無限輝煌圖卷 第55章

作者:温茶米酒

  “只考慮藥的價錢的話,大概五十萬吧,美金。”

  關洛陽報了個數字,這是市面上最普通的機械改造的價格,像閆雄那種,一條機械臂加手術費,也就是這個價位了。

  姜司教授苦惱道:“五十萬美金倒也不多,但是我最近,唉,我這幾年實在是……”

  小姜又要開口,關洛陽掃了他一眼:“安靜。”

  小姜立刻閉嘴。

  姜司教授看見兒子這副乖順的模樣,眼中不禁流露出少許羨慕的神情。

  “教授,請坐吧。”

  關洛陽說道,“聽說你在新馬港大學任職,以前還多次上過報紙,學術方面的成就很高啊。”

  姜司教授準備直接坐下的時候,注意到兒子警告的眼神,先脫了自己那件髒兮兮的白大褂。

  “唉,都是些陳年往事了。”

  他手臂上挽着自己的髒衣服,嘆了口氣,道,“不過先生你放心,我多少還是有點家底的,實在不行,想想辦法,每個月都能還上一點,就是不知道這個利息,能不能稍微?”

  關洛陽一擺手:“假如教授能夠解答我的一些問題,利息可以全免了。”

  “什麼?”

  姜司教授臉上一喜,正襟危坐道,“不知道是什麼問題,你請說。”

  關洛陽爲自己添了杯茶,說道:“我之前在新馬大學圖書館,看到一本《真靈機械40年簡述》,前半部分,是介紹各國真靈機械技術的更新換代,後半部分,則是著作者在世界各地,向一些奇人異事採訪、探問的記錄。”

  “那本書的著作者共有三個人,排在第二的姜司,應該不會只是剛好跟教授你同名吧?”

  姜司教授點頭道:“那本書我確實參與過,但是在出版的時候,其實刪減了我不少的段落。”

  “哦?”

  關洛陽眉目一暢,微笑道,“是不是跟後半部分的採訪記錄有關?”

  那本書的後半部分,有不少是以問答的形式來描寫的,尤其是姜司教授和他一位佚名的友人,他們談論的東西,有很多地方都意猶未盡。

  姜司教授說道:“確實是那裏面刪的比較多,當時新馬,或者說東加里曼、北美、中歐,學界主流的看法,都是認爲真靈機械,以機械爲主,人的一切素質,都只能淪爲輔助,技術和材料的改進,纔是最主要的研究方向。”

  “但是我那個朋友是從神州來的,他有一些截然相反的看法,對我說,‘真靈機械,是人類等待已久的一把鑰匙,開門之前無比重要,開門之後,就不該捨本逐末了’。”

  關洛陽雙目炯炯,道:“你認可他的看法?”

  “我當然不可能完全認同,但我覺得這也是一個很重要的思考方向。”

  說到學術相關的話題之後,姜司教授就放開了,談吐之間,跟之前那個不稱職的木訥父親,像是兩個不同的人。

  “科學的精神,就在於矢志不渝的探索、糾錯與實踐。”

  “假如獲取了某一方面的成就之後,爲了維護自身羣體的利益,就不惜打壓其他方向上的思考,甚至設法封堵其他人的言論,掩耳盜鈴,自欺欺人,那這根本不能稱之爲科學,只是一種冠以科學之名的迷信罷了。”

  姜司教授鏗鏘有力的說道,“我現在的研究裏面,仍然有幾處思路,得益於當年與那位朋友的累夜深談。”

  “詩經裏面講,縱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新馬有很多人自詡先進,卻連幾千年前老祖宗留下的教誨,都已經忘記。”

  關洛陽讚許道:“說的好,不過我更想知道,你的那位朋友,現在在哪裏,可否帶我去拜訪一下?”

  “他是中國人,早就回國去了。”

  “那你有他的聯繫方法嗎?”

  “早年是有的,後來他好像換了號碼,聯繫不上了。”

  姜司教授說道,“但是,當初我跟他交流的時候,留下許多筆記,我都還好好保存着,如果關先生有需要的話,我稍後可以送過來。”

  關洛陽說道:“好吧。教授,書裏面說到,你採訪的那些人裏面,有的可以遠目林間、憑空生火,有的可以喚來長街風雪,天竺那裏,還有可以讓上千人,一同見證佛陀降臨的神蹟。”

  “那麼像是這些奇人異士,你覺得在新馬港能有多少個?”

  姜司教授沉思了片刻,道:“那本書是在多年前出版的,那時候新馬這裏,估計很少有人能做到相似的事情,但是這些年來,按我聽到的風聲,這類人是不斷增加的。”

  “你要我說一個準確的數目,我講不出來,最多給出一個區間,常住在新馬港的這類人,不會少於八十個,但也不會多於兩百個。”

  關洛陽微微頷首,之後又跟姜司教授聊了接近兩個小時。

  這場問答花了這麼長時間,是令關洛陽自己都覺得有些詫異的,他也沒有想到,姜司教授的知識涉獵面這麼廣。

  幾乎他提出的問題,姜司教授都能給出一個參考答案,甚至旁徵博引,舉一反三,主動聯繫到更多的消息,一併講給他聽。

  姜司教授也自嘲說,就是因爲他分心太多,在大學裏做一些研究項目的時候,經常自顧自的偏離主題,最早的時候,大學還對他頗爲重視,撥給他不少經費,去研究他自己弄出來的項目。

  但在姜司教授連續十三次研究出雞肋的專利之後,學校領導對他的態度已經是一落千丈,不少學術界的朋友,也都不太跟他往來了。

  到最後,關洛陽留教授父子喫了頓晚飯,又單獨把小姜叫到陽臺,囑咐了一番。

  “遇到那個金手男人的事情,不許跟任何人說,這段時間,除了我家和你家,也不許去任何地方,就待在家陪你爸,自學你的課本吧。”

  小姜連連點頭。

  關洛陽看他答應的這麼爽快,皺眉說道:“我會派人盯着你,要是讓我知道你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洛哥你放心,我已經想明白了。”

  小姜沒有避讓他的視線,認真的說道,“我覺得我以前威風自在,其實我狗屁都不是,我就跟養在水箱裏的魚一樣,哪天不知死活引起了注意,就會被剖開肚腸,扔到冷庫裏等着被喫。”

  “洛哥,兩條命,我會記到死,你說的話我要是違反了一絲,就讓我被野狗咬死。”

  關洛陽審視着,道:“希望你真記得,回去吧。”

  幾分鐘之後,關洛陽在二樓陽臺上,看着那父子兩個坐着三輪走遠了。

  一段段路燈照耀的區域,排成了長龍,機車引擎呼嘯的聲音被故意改裝放大,喧鬧的年輕人,迅捷如風的來來去去。

  綠化帶背面的陰影裏,時不時的有一些人影。

  路上,姜司教授騎着電動三輪,唉聲嘆氣的。

  在他第八次長嘆氣之後,背對着他坐在三輪上的小姜終於問道:“你嘆什麼氣,欠了五十萬就讓你這麼煩?”

  “那可是五十萬,美金啊!算了,我也不是爲了這個嘆氣。”

  姜司教授說道,“主要是,我跟他聊了那麼久,你居然能一直坐在那,不說話,也不亂動,在你爸面前怎麼從來就沒那麼乖過呀?”

  小姜哼了一聲。

  姜司教授等了一會兒,慣例的冷嘲熱諷沒有到來,下意識的踩了剎車,猛然回頭看過去。

  還好,那小子還坐在後面,沒直接跳車跑路。

  小姜也轉頭看他:“怎麼不走了?”

  姜司教授奇怪的說道:“你今天,真不一樣了呀。”

  小姜無力道:“我說我差點死了,你以爲是說着玩嗎,我有點改變不是很正常的?”

  姜司教授理所當然道:“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天天做的實驗,都有一半的可能被炸死,被電倒下也不是一回兩回,感覺也沒什麼不同啊。”

  “你!!”

  小姜氣的急喘了兩聲,“算了,我就不該跟你正經說話,你就當我遇到一個好老大吧,我痛改前非了,行不行?”

  父子兩個在路燈底下對視了一會兒,幾隻蚊子飛舞着,撞着燈泡,路上車輛依舊時有路過,氛圍莫名的安靜了下來。

  “啊。”

  姜司教授眨着眼,平緩地吐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小姜的頭髮,“你,你好……哎,明天去理個髮吧,你現在這髮型摸着扎手。”

  小姜忽然發現,他父親的眼神變得讓他有點看不懂了。

  “嗯。”

  電動三輪又行駛起來,驚飛了從綠化帶裏聚集過來的蚊蟲。

  小姜主動搭話:“洛哥讓我好好學習,你說我要學什麼,才能儘快的報答他?”

  “學什麼都沒辦法速成的,硬要說的話,要不然你當我助手?”

  “當你助手能有什麼用?”

  “你是沒用,但我很有用啊,我身邊太缺人了,要是我有了什麼研究成果,不就能幫到你老大了?”

  “嘁。”

  小姜低聲的表示了不屑,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又道,“也行。”

  “嘖,臭小子!哈哈哈哈哈。”

  姜司教授放聲大笑起來,哼着小調回到了他們兩個的家。

  他們租在一棟大型公寓樓的最底層,包含一個地下室,樓道里的牆壁都沒有粉刷過,露出水泥最原始的粗糙質感,電燈閃着昏黃的光。

  樓梯口側面是堆到溢出的垃圾桶,黑色塑料袋的垃圾,在垃圾桶旁邊堆積如山,一股異味。

  他們家的門,就在這垃圾旁邊。

  “你小子在這等等,今晚我們就把東西給你老大送去。”

  姜司教授把三輪停下,掏出鑰匙開了門。

  房間裏幾乎沒有一塊空地,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機械部件,還有被揉成團的廢棄圖紙。

  姜司教授一腳踢開一個大紙團,來到被他自己改裝過的地下室入口。

  門檢儀器識別了他的右眼,自動打開,露出一個乾淨整潔的地下空間。

  地下室中間是一條長桌,上面擺放着一個個實驗支架,各種顏色的液體,盛裝在試管裏面,兩側是書架,分門別類,一絲不苟。

  整個地下室裏,唯一格格不入的東西,是掛在牆上的一張黑白遺照。

  姜司教授在這裏抽出了幾本書,抬頭看着妻子的遺照,出神了許久。

  外面的小姜,有些不耐地按了電動三輪的喇叭。

  樓裏其他租戶,有人開窗罵了一句。

  小姜抬頭就想對罵,鼓了鼓嘴之後,還是鬆開了喇叭。

  姜司教授被喇叭聲驚醒,聽着外面的動靜,臉上有了點笑容。

  他伸出手去,指背將將觸摸到遺照,忽然下定決心,轉身蹲下,在書架最側面的暗格之中,抽出一本書來。

  “唉,老子教不好兒子,倒是有人幫我教了,總不能讓人家免費做爹呀。”

  姜司教授拿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

  “喂,老朋友,你那本書,我想把它送人……”

第74章 三層心意,四練肉身

  “那些筆記,其實大多隻是我跟他探討的一些瑣碎的東西,未必就有多少價值,但是這本書可不一樣。”

  把東西送到關洛陽家裏的時候,姜司教授叮囑道,“這本書裏面,記載了一套幾乎成系統的鍛鍊自我,增強精神的方法。”

  “我以前還在大學裏負責不少課程的時候,也曾經挑選出色的年輕人,從這本書裏摘取片段,幫助他們提高學習效果,雖然最後只有很少的人,獲得了一點成效。但只能說明,我們不適合這方面的東西,卻無損於這本書的價值。”

  “就好像醫學教科書出版那麼多年,但是能成爲出色外科醫生的人,終究還是萬裏挑一。”

  關洛陽接過那幾本書,道:“那就多謝了,如果行之有效的話,我也會酌情免除一部分的債務。”

  姜司教授打了個哈哈,道:“那是最好啦,不過這本書裏的內容,希望關老闆不要隨便外傳,至少先通知我一下。這麼晚了,我就不打擾了,再會啊。”

  “放心,再見。”

  送走他們父子兩個之後,關洛陽拿着那幾本書坐下,先略微翻了翻那幾本筆記。

  果然就只是姜司教授和他那位友人探討的一些片段,裏面的話題隨着他們兩個的聯想,跳躍的範圍很廣泛,甚至有關於地方美食的一些篇幅,確實可以稱得上是瑣碎了。

  至於那本讓姜司教授最重視的書,很明顯並非原稿,是剛復印出來的,白紙黑字單面複印,用大的訂書機裝訂起來。

  復印出來的筆跡,依舊帶着原作者工謹虯勁的風格,鐵畫銀勾,字形偏瘦,極具風骨。

  ——文以載道,圖以敘情,學風聽雨,澡雪精神,定中生慧,而能心意生光。

  在這樣的一段開篇語之後,就是寫作者半文不白的自述式講解。

  “凡世間人所聚合之處,歷史傳承之下,必有文明,文明之中,必有自我修行之精要。

  遍觀全球,古老的修行法門,成千上萬,乃至於可稱作恆河沙數,不知多少淹沒於歷史潮浪之中,又多少蒙塵鄙棄,不復可見。

  縱然有少許派別,流傳長久,廣爲人知,修煉之後的最大功效,也不過是令心態常保年輕,養生調理而已,既不能百病不生,又不能力舉銅鼎,實屬肉體凡胎,與枯木同朽!

  至於各教派歷代先賢推測之中,所該具有的種種神通奇術,似乎更只是夢幻空花,虛妄荒誕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