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最後一秒,獨孤豪金色的手掌護住了頭部,撞得凹進了地下五六公分,頭部沒有直接被撞扁,卻也被震的劇痛眩暈了一下。
但腳後跟也砸在了關洛陽肩膀上,把他砸的踉蹌退出去兩三步。
獨孤豪的身體維持了半秒鐘的倒立,向一側倒落。
關洛陽趁勢就要一腳追上去,踢斷他的腰,背後卻直覺一冷,側身閃開。
一道寒光從他背後激射過來,飛出了這個集裝箱,釘在外面另一個集裝箱上,直沒至柄,原來是一把用來切魚的廚刀。
“找死!”
關洛陽嘴裏的字音剛吐出去,身影暴轉。
從他背後貼近過來的那道廚師服身影,兩條手臂,緊密的守衛着自己的上半身,斬向其頭顱、脖子、腰間、肋間的攻擊,全部都被擋下。
然而,關洛陽在掌與拳之間的變化,早已經到了隨心所欲的地步,急速地連打之後,一下突如其來的直拳,就穿過了對方雙臂防守的空隙,打中了對方的右胸。
廚師倒飛出去,嘴裏已經吐出了血沫子,雙手卻猛然合抱,想要抓住關洛陽。
他們兄弟三個,跟了獨孤豪這麼多年,今天老二、老三陰溝裏翻船,突然死在這裏,這個廚師打扮的老大,在猝然一驚,一悲,一痛之後,腦子裏就已經恢復了清醒。
清醒的甚至有點冷漠、寂寥,有幾分像是早有預料,這一天終於來到的意思。
他們三兄弟跟着獨孤豪投身幫派裏的時候,正是新馬這片地方,最亂的一個時期,那個時候,要往上爬,每一天手上都得沾點血,然後才能拿到錢,喫到帶着血味的飯菜。
看慣了別人被打被追,家破人亡的模樣,廚師對自己的下場,也早就有了預料,死在哪裏,死在誰手上都不稀奇。
他只求活一天,能喫一天的飽飯,睡一晚的女人,貪一晌的囂張,到死的時候……
‘帶你一塊死就夠了。’
廚師那張高顴削腮的臉上,嘴裏咬着血,眼睛裏明晃晃帶着這樣的意思。
關洛陽被他雙手扣住肩頭,渾身震盪力道,化拳爲掌全力一推。
廚師的身體騾然加速,砸了出去,兩條機械手臂,從肩膀的位置,與他的軀幹撕裂開來,長長的細電線被拉扯,繃斷,跳躍着電火花。
關洛陽抖落了肩上的兩條機械臂,渾身上下,卻倏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後頸汗毛倒豎,涼意直透到心底裏。
他深刻無比的,感受到了背後浮現出來的那尊電力驅動的大炮形象。
這一次,要比之前第一拳的感受更劇烈,更真實。
甚至之前兩次,炮彈和強烈電流侵蝕炮管的時候,散溢出來的焦糊味白煙,都好像能夠被鼻尖嗅到。
乃至於,關洛陽聽到了自己慌亂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不對,是兩種心跳。
一種十萬火急的緊迫心跳是來自於自己,而那更加慌亂無序的心跳,卻是來自從前曾經面對這尊大炮的人。
在非洲的戰場上,槍林彈雨,電力破損的火光,處處都有。
年輕的獨孤豪,感受到了一股熾熱從自己身邊擦過,背後的遠處,一輛裝甲車炸成了火團,吞沒了二十幾個僱傭兵的生命。
二十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全副武裝,荷槍實彈,血裏好像都流着酒精,身上常年帶着酗酒的臭味,扳手腕,有一半的人能扳贏自己。
就在那一瞬間,連一聲嚎叫都沒有,一個表情變化都來不及,全部化作了火裏的餘煙,紛飛的殘骸。
而在前方,那股熾熱的源頭,是正在升騰起白煙的炮口。
咚咚咚咚,咚咚咚……
那一秒的記憶,成爲了他不懂怎麼才能忘掉的畫面,後來,當他擁有了機械的肢體之後,刻在腦漿裏的記憶,不知不覺的成爲了他戰鬥的資本。
他在無形之中去模擬着那尊大炮的氣質,以這樣的拳法,屢屢在逆境之中翻盤。
這是——美洲3302型電磁炮拳!
“死!!!!!”
獨孤豪撐着眩暈的身體,發出低吼,再次揮拳。
關洛陽在無可言喻的體驗之中,忽然明白了,他所屢次感受到的這種大炮幻覺的威脅,跟大明世界的幻術到底有什麼區別。
是野蠻。
這種從最深刻的情志和氣勢之中降誕的幻象,要遠比大明世界的幻術更野蠻,激烈,強大,真實。
大明世界的一切幻術,都是通過理性的知識,理解神祕的儀軌,用自己的法力,去接觸外界的無形之物,然後再由天地間無形無質的神祕之力,去影響敵人的精神,製造幻覺。
這中間有一道又一道的程序,一次又一次的媒介。
而此時此刻,從背後打來的這一拳,轟來的這股氣勢,是直接從他主人身上透體而出,衝擊關洛陽的精神。
關洛陽把自己的體能催發到了極限,在後方的人出拳之後,偏開了將近八十釐米的距離。
他的身體,已經完全脫離了獨孤豪那一拳的指向,不在最重要的軌跡之上,但他還是沒能真正避開那一拳。
那一股拳力的邊角處,衝擊了他的身體,把他從冷庫的入口那邊打飛出去。
關洛陽雙手一抬,擋在頭、胸前方,撞在前方的一個集裝箱上。
鋼板深深向內凹陷,金屬形變的嘎嘎巨響聲中,關洛陽嘴角溢出血色,右手陡然向側面揮出,在半空中一撈。
捉住了一枚從眼前集裝箱上,崩彈開來的螺絲釘。
他轉身一甩手。
還有些眩暈的獨孤豪,另一隻手臂,正向腰間壓去,突然覺得脖子被什麼東西頂了一下,跌跌撞撞的退了兩步,坐倒下來。
他伸手觸摸,發現自己脖子的表面,彷彿比平時溼滑一些,但金屬的手掌,無法反饋更多的細節。
沒有等獨孤豪想到答案,黑暗已經席捲了身心,身體徹底倒了下去。
噹啷!噹啷!
冰涼的金屬肢體與冰涼的集裝箱地板碰撞,只有咽喉處源源不絕流出來的鮮血,帶着溫熱的豔紅。
“咳……”
關洛陽咳嗽了一聲,口腔裏不斷反饋着腥甜的味道,站在那裏喘息了一會兒。
這一戰算不上他經歷過的最驚險的戰鬥,但腦海裏卻始終不能平靜,可能是因爲之前那種氣勢的壓迫,讓他甚至有點思緒散亂的感覺。
黑蜘蛛……小姜……威脅電話……
一場讓他遇險的戰鬥,只不過是幾個幫派人物,爲了之前弄死的那個小幫派分子,來向自己尋釁而已。
只不過,這個幫派頭目的實力,有些超出他的預料,不知道這種水平放在整個新馬港,能算是什麼層級。
好幾分鐘後,關洛陽才走回冷庫,檢查了一下那幾個人有沒有死透。
移動過程中,他腳下碰到了一個手機,看起來正是小姜的那個。
撿起手機之後,關洛陽去雜物裏面扒拉了兩下,扶起小姜。
這個混幫派的大學生,雙眼緊閉,已經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所謂的半個小時,其實到現在還剩下十幾分鍾,但是這種傷勢,送去普通醫院的話,恐怕也根本沒辦法救治。
關洛陽短暫的猶豫了一下,從自己口袋裏掏出一個像懷錶似的東西,按下了側面的開關,留在這個集裝箱中。
這是他用三百積分,從輪迴者基地購買的一件道具。
【遺忘懷錶,二星級。
一位四星級奧術大師的傑作,懷錶總計可使用一個小時,可分批次使用,可以對無生命體徵的物體,提供強效的忽略效果。
萬胁毮浚暼魺o睹。
效果覆蓋範圍,可自由指定,最大不超過直徑五十米。】
隨後,關洛陽帶小姜趕回自己的住所,找到了小心收藏起來的瓷瓶,和那幾支藥劑。
巨蟒妖物煉製出來的蛻真丹,對皮肉損傷有奇效,他自己先拿出幾粒吞下,又分出三粒,餵給了小姜。
小姜臉上頓時多了些血色,呼吸也強健了不少,可靜靜等待片刻之後,他的呼吸又低落了下去。
蛻真丹癒合傷勢,前提是要傷者本身,還具備一定的生機,但小姜的生機,顯然不足以支撐藥效的發揮了。
關洛陽盯着他看了幾十秒,看他胸膛的起伏漸趨於無,眉頭緊皺着,最後還是拿出了一支太陽餘暉,紮在他脖子上。
怎麼說也已經算是自己的人了,要是很難救也就罷了,但身邊就有能救的東西,見死不救的話,關洛陽只怕自己日後回想起來,心裏會不痛快。
也罷,也罷,太陽餘暉系列的藥劑,效果畢竟是漸次減弱的,區區第十支而已,第十支不用,我應該照樣可以完成練筋。
眼看着小姜的傷勢平緩,呼吸和心跳變得強健有力。
關洛陽飛速趕回集裝箱那邊,收了懷錶。
然後他打電話喊來老安,把幾具屍體塞進車裏,做了僞裝,呋亓俗√帯�
閆雄這個住處,有一間大地下室,帶溫度調節設施的,之前閆熊和黑蜘蛛的屍體,現在也停放在裏面。
雖然現在,關洛陽還沒從這些改造武者身上,看出什麼具體頭緒來,但他很明白,在這個世界裏,這些真靈機械,以後總會用得上的。
今天這個金手男人的表現,也讓他確定了,這個世界被稱作改造武者的羣體,果然不僅僅是依靠機械改造帶來的能力,或許所謂適合他的力量體系,就要着落在這方面。
忙完了這麼多事之後,又給自己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等關洛陽坐回客廳裏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鐘了,小姜還沒醒。
小姜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關洛陽直接拿來接通。
“喂,兒子啊,你們那個幫派前兩天是不是出事了呀,你沒受傷吧?你在哪呀,能不能回來讓我看看?”
“唔……你好,你是小姜的爸爸?”
第73章 姜司教授
小姜的父親,姜司,是一名在新馬港大學裏面任職的教授,但衣着外貌上,卻不太像是爲人師表的模樣。
他滿頭白髮,髮絲膨脹豎立,像是被靜電爆發影響之後的模樣,白色的襯衫,黑領帶,還有沾着各類不明油漬的白大褂,白大褂的口袋裏面掛着金邊眼鏡,腳下穿的是一雙厚厚的邉有�
趕到關洛陽這裏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一個看起來像體溫計的東西,塞進了剛清醒過來的小姜嘴裏。
關洛陽看過一九五零年以後的《新馬新事物》百科圖書,這種看似體溫計的東西,算是真靈機械技術的一個衍生成就,叫做健康管控儀。
用這種儀表,對一個人健康狀態下的生體磁場數據,進行一次記錄,以後,想要知道這個人的健康狀況,只要跟初次記錄的數據,進行百分比比對就行了。
不過這種東西,只能粗略的檢查健康狀況,沒辦法直接查出是否患有某種疾病。
小姜正在發呆,對塞進嘴裏的東西毫無反應。
他清楚的記得自己在那個冷庫裏面等死的感覺,肚子裏、胸膛裏,又熱又痛,身體表面,卻好像不斷被冰冷的東西往皮膚裏鑽刺,在內外的刺激下,他連昏迷過去都成了一種奢望。
現在回想起來,小姜還記得那個銀灰色西裝的男人踩着自己的腿打電話,還記得自己的新老大居然真的趕過來了,記得在幾句模糊的對話之後,風聲蓋過了一切。
在那一段記憶的最後,他好像還看見了一臺大電磁炮,那種懼顫的恐怖感,也分不清到底是噩夢還是真實的,應該是夢吧?
可是爲什麼,自己現在居然沒死呢?
小姜看向窩在沙發裏喝茶的關洛陽,臉上佈滿了忐忑:“洛哥,是你救了我?”
他一說話,嘴裏的檢測儀器就差點掉出來,姜司教授連忙伸手接住,藉着窗外陽光,仔細審視上面的刻度。
關洛陽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說道:“不然呢?”
小姜的表情又有了變化,這其實已經不是關洛陽第一次救他的命,但是這一回,死亡一點點靠近的感覺是那樣的真切,他才明白,救命之恩到底是什麼樣的含義。
“可是……”小姜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可是我明明感覺當時好像已經快死了,現在卻什麼事都沒有。”
“什麼快死?不要胡說!”
姜司教授拍了下他的腦袋,揚了揚手裏的測量儀,“奇哉,你現在比前幾個月的時候,健康多了,本來長期失眠,飲食不規律,鍛鍊不合理,你健康程度最多八十,怎麼這回直逼一百了?”
小姜一聽姜司教授的話,像個被點着了的炮仗,唰的站了起來,對着他叫道:“你知道個屁!我前兩天被人拿槍指着腦袋,差點被爆頭,就今天還被人抓到冷庫裏,打的像條死醃魚一樣,這個叫胡說?!”
“要不是洛哥,我死的連個毛都不剩了,你都想不起來找我!”
姜司教授被他罵的退了兩步,抓了抓頭髮,悶頭看儀器。
關洛陽沒興趣旁觀家庭倫理劇,把茶几上倒的另一杯茶,撥向姜司教授那邊,道:“你現在能活蹦亂跳的,是因爲花了我兩種很昂貴的藥物,既然家長也來了,那就考慮一下什麼時候結清醫藥費吧。”
姜司教授問道:“一共多少錢?”
小姜冷嘲熱諷道:“兩條命,你說多少錢,要不然你去問問收垃圾的,你兒子一斤幾毛錢啊?以前媽住院的時候,你給了多少錢,那羣癩頭醫生還沒把媽救回來呢?”
姜司教授又抓了抓頭髮,尷尬道:“可我最近哪有那麼多專利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