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當各大軍營裏面,開始大規模的行軍時,也就同時開始出現……逃兵。
不是所有士兵都想打仗的,他們更不是傻子。
發生在八卦教、聞香教,甚至發生在岷山那樣的變故,那些驚天動地的場景,也已經過去好一段時日了,兵卒們多少都聽到過那些流言。
聞香教的天香塔樓之變,八卦教總壇外的天留山,突然地動山搖,坍塌半邊山體,還有山峯神祕消失又重現。
岷山中的大江斷流,造成了多少支流、河道水位的變動,山脈中那個巨大的深淵,從深淵中沖天而起的晶光洪流。
從西方飛來,毫無掩飾的在雲間穿行的黑色城堡;數十座山峯變形而成的琉璃巢穴;維持許久的紫色光柱,把整個山脈周邊都包圍起來,隔絕內外……
一般的流言,只會被這些兵卒們當成茶餘飯後的笑談,但是這回,這些流言出現的實在太多,太密集了。
再加上,上面居然真的傳下來大規模調動的命令,所有的事情,一經過他們的聯想,惶恐的情緒就在軍中逐漸的蔓延。
當出現了第一批逃兵之後,流言變得更加可怕,越來越多的兵卒,甚至是將官帶人出逃。
這其中有些逃兵,逃走之後只想找個地方藏起來,避過風頭,這一類人,往往早就把身上的盔甲、刀槍,全都丟了,以免太過顯眼。
但是另有一些人,雖然也從行軍的大隊伍裏面逃走,卻不是那麼安分的性子。
他們心裏的小算盤多了去了,不乏有人想趁這個“好機會”,過上幾天快活日子。
於是這一類人,就從兵變成了匪。
他們甚至比一般的土匪還要兇狠,一路流竄,燒殺搶掠。
東方傑等人,本來是準備出來打探對面大軍的一些動向。
他們正要出發的時候,關洛陽剛好回到了天子渡,掏出七面天物演化大旗,分給了七支隊伍領頭的人。
因爲太行十三旗,除了拱衛紫禁城周邊的幾大軍營之外,分佈在其他地區的大營,共有七處。
然而關洛陽吩咐給他們的事情,可不僅僅是打探動向那麼簡單,還要他們順手鎮壓那些可能會出現的兵匪。
這段時日以來,東方傑少說也已經處置了六七股這樣的兵匪了。
他又奔波了半日,輾轉在周邊各地巡視,到了當天夜裏的時候,就回到約定好的地點,跟自己麾下的人碰面,又帶着這些人去尋其他探查隊伍。
有着天物演化大旗的聯繫,比元君廟的靈核通訊還要更方便、更精確的多,七支探查隊伍,沒過多久就順利匯合。
這裏是山頂上的一片松林,松林旁邊不遠處,有很多殘缺、臥倒,風化污濁,被雜草包圍的佛像,隱隱約約還能看到一些幾乎完全掩埋到土壤之下的地基,和倒塌的柱子。
九英道長伸手爲一座缺了耳朵的地藏王菩薩雕像,擦掉了肩頭的蛛網,道:“這裏應該是一座沒能完工就被廢棄了的寺院,估計也差不多是五十年前的事情。”
太行山脈裏面,本來就有很多的道觀寺院,有的舊了壞了倒塌了,總有人去修,還有人想着再去建新的。
就算是在動亂的年代裏,上到達官顯貴,下到百姓集資,都想建寺廟,求個心安。
殺他們的何曾是老天爺?保佑他們的,又何曾是這些神仙菩薩呢?
五十年前,各路大軍征伐不斷,盜俜鋼矶穑ㄋ聫R的人都死了,寺廟自然也就沒辦法繼續建下去了。
劉子言也在一座還沒開始雕琢五官的石像面前駐足,伸手在那石像頭部比劃了一陣子,隨後張口一吹。
石粉漫天飛舞,東方傑他們轉過頭來一看。
只見石像露出一張與關洛陽極爲相似的面貌來。
這座石像,本來也不知道是要雕刻成哪一位菩薩,身上佩戴七寶,手託蓮花,配戴寶冠。
劉子言雕刻面部的時候,花了些心思,雕刻成一副低眉垂目,注視蓮花的模樣,倒也相得益彰,不顯得突兀。
“洛陽前輩保佑我們今晚旗開得勝啊。”
劉子言非常正經的對這一座佛像拜了拜。
別的石頭拜了有沒有用,劉子言也不好說,但是拜這個可是真有點用處的。
當然,劉子言等人本來就可以直接跟關洛陽聯絡,這番動作還是搞怪的成分居多。
只因他們今晚要幹一件大事,稍微放鬆一下,也能讓他們帶來的這些人,不要顯得太過焦慮。
腥藭囊恍Γ_始聊起正事。
“逃兵的事情,這七路兵馬也都已經有所察覺。”
九英道長開口說道,“我看他們是準備暫且放緩速度,好好整頓一下。”
“不過就算是這樣,最遲明天下午,這七路兵馬也就能夠會合,到後天,也就能夠抵達紫禁城那邊了。”
“我們要動手,今天晚上是最好的時機。”
關洛陽插手這件事之後,本來只是做探子的這些小股隊伍,規模和質量立刻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現在這七支探子,領頭人物分別是東方傑他們四名輪迴者,武當掌門九英道長,榆園軍第一代首領張七,南少林俗家第一高手劉玉德。
跟隨他們行動的,也都是南明那邊的精銳。
這些人哪一個不是藝高人膽大,甚至於無法無天的人物,把他們湊到一起,當然不可能僅僅是爲了查探動向,就算是鎮壓沿途的那些兵匪,對他們來說,也只是牛刀小試。
他們真正所想的,是削弱、牽制,乃至於直接控制住這七路兵馬。
在太歲武道現世之後,個人武力不斷增長的當代,要做到這種事情並非是不可能的,只不過也還是有不小的挑戰。
所以他們準備搶在七路兵馬真正匯合之前,在他們將合未合這個最微妙的時機出手。
腥税迅髯蕴铰牭降膭酉驈】偅L成一幅路線圖,標明七路兵馬的位置。
“爲了方便,咱們就直接給這七路兵馬,用第一路到第七路來表示吧,離紫禁城最遠的是第一路,這樣依次排列到第七。”
九英道長指點着地圖,說道,“這七路兵馬之中也各有高手。第一路兵馬,本來因爲駐紮的地方最遠,屬於太行十三旗的邊疆大將,乃是白旗將軍爲首,最近北面過來的高手,也更多的到第一路軍中坐鎮。”
“所以咱們反其道而行之,先從第七路兵馬下手,匯聚力量,一錘定音,悄然控制住他們首腦之後,再往前逆推。”
腥松塘客桩敚瑔柷辶艘恍┘毠澲幔膊辉俣嗟R,直接就動身。
暗夜之中,延綿起伏的太行山脈,絕對稱不上是安靜。
除了那些大軍駐紮的地方,油玻璃火焰燃燒的聲音,士兵們巡邏的聲音等等,在其他山林野地之間,獸嚎聲時有時無,蟲鳴聲更是無窮無盡。
樹葉簌簌而動,風過之時,山谷怪事草木,就能有千百種不同的細碎聲響。
但正是那無窮無盡的細碎聲響,形成了一種比單純的安靜更加深沉厚重的感覺,使人們對於“深夜”“黑暗”這類詞語的體會,前所未有的深刻。
可是在第四路兵馬的大營裏面,有些人卻能夠從這種深沉黑暗之下,察覺到其他軍營的一些變化。
“哼,實在是膽大包天,居然真的敢動手!”
“真以爲離了天子渡,離了紫元君和那個關洛陽的庇護之後,他們的小命能有多牢靠嗎?”
“以他們的年齡來說,這些人實力還是很不錯的,天資更是不俗,未來大有前途,殺了他們,不知道能不能亂一亂那關洛陽的心緒呢?呵呵呵呵……”
幾個聲音在沒有點燈的營帳裏面議論着,很快又全部消失,陷入死寂的氛圍。
直到一個多時辰之後,東方傑等人,靠近了第四路兵馬的營帳。
第513章 玄武滴水,真武傳世
紫禁城上空,懸浮着一艘又一艘的鐵翼大船。
從這些上品造化神兵上散發出來的彩光,朦朦朧朧,滿空遊蕩。
就算是到了夜裏,也把整個紫禁城中照得流光溢彩。
而在離地千丈以上,更高的地方,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漩渦,分佈在雲層之間,漆黑的漩渦攪動白色的雲氣,混雜在一起,灰暗而流暢。
這些漩渦分佈得看似稀疏,轉的也很緩慢,其實彼此之間的力場,已經連成一片緊密強韌的領域,藉助星球的自轉來提供能源。
太淵神主只需要開頭出招,製造一下這些漩渦,後續的能源供應,就不需要他多費心了。
所以這些日子下來,這些漩渦的數量越來越多,不只是紫禁城區域,甚至一直蔓延到關外。
乃至於在女真王朝佔據的高麗地區,只要抬頭遠望,都能夠看到那麼兩三個漩渦,在高空之中浮浮沉沉。
這些漩渦、鐵船的佈局,自然是太淵神主和琅虛國主製造出來的,用處極多。
一來,是用於防備起手攻速第一的紫元神光,防止出現這邊精銳聚集之後,離紫元君又太近,被紫元君一招滅掉一大羣的情況。
二來,是藉助這些漩渦的咿D,聚集、製造一些資源,讓他們這邊的人手,在學了穴竅法門之後,可以盡情吞些磁粉靈核,滋長氣血,儘可能多的提升實力。
三來,則是用這種佈局來干擾敵對陣營,讓敵對陣營的通訊、探查、遠程感知等等能力,都受到更嚴重的阻礙。
與神殿一方這麼大的動靜相比,天子渡那邊反而顯得風平浪靜。
自從關洛陽回到天子渡之後,就連廣法紫氣和珙桐神樹兩大異象,也都已經收斂了回去,整座城市看起來平平無奇,安然如常。
要不是在微觀層面上,他們那邊同樣散發着各種干擾探查、通訊能力的氣血輻射,瀰漫在古中原和齊魯之地,神殿方面的某些長老簡直要懷疑,是不是那三位已經不在城中了?
琅虛國主這段時間坐鎮在紫禁城中,也時而觀望空中,注意南邊的動向。
“他們果然派人去針對向這裏聚攏的七路兵馬。”
琅虛國主開口說道,“這九州之地,比其他地方的人口密集許多,如這七路兵馬,更是全部都修煉過太歲武道,雖然境界都不算太高,有很多人都沒有完全修成太歲之體,但也頗有些用處。”
“你我料定他們會派出高手行事,針對七路兵馬的首腦動手,確實沒有料錯。”
他話音剛落,太淵神主的聲音也在這宮殿中迴盪起來。
“元君廟非常重視後輩傳承,那個關洛陽的行事風格,跟元君廟也如出一轍,呵,他一個外來者還管這麼多,真說起來,其實比元君廟還要頑固得多。”
太淵神主說道,“他們派出去這些人,都是人才,假如真落到生死關頭,關洛陽、紫元君,必會出手相救,到時我們就有一個合適的機會了。”
雖然雙方都在干擾對面的探查通訊,阻礙感知能力,但是對於太淵神主、關洛陽他們這樣的高手來說,自己派出去的人肯定會有特別的佈置,若是遇險,也自然能夠感覺得到。
到時候太淵神主和琅虛國主,都會趁勢出手,再跟對面鬥上一鬥。
這件事情的謩潱翘珳Y神主提出來的。
太淵神主在跟關洛陽交手之後,回來就跟琅虛國主商議,認爲要對付關洛陽這種外來者,除了要知道他當前的實力之外,還要試探出他有多少與此界體系不同的手段,這樣纔好把握住他提升實力的趨勢。
這次針對九英道長他們這些人的佈局,就是爲了逼出關洛陽更多樣的本領。
“恆王這廝的氣息,最近在周圍出現過幾回,我看他到時候可能也會出手。”
琅虛國主說到這裏,頓了頓,“可惜了曲萬山,爲了今日之事,他也跑去修行了那穴竅法門。”
太淵神主說道:“他傲氣不凡,又對伯山忠心耿耿,在知道我們謩澲幔�主動要來參與此間之事,我們何必去打壓他這份鬥志?”
“況且我看,以他的境界,真有什麼隱憂,也能夠壓制住,等我們的事情都辦成之後,再一起出手幫他解決隱患,不算遲。”
琅虛國主點了點頭:“今日之事,若不是由他去的話,我們就得派出更多人手,難免會露了痕跡,這筆大功,也該給他記上。”
二人話音落下,沒過多久,就察覺到太行山脈那裏開始動手了。
……
東方傑他們正在黑夜之中低空滑翔。
短短半個晚上,他們輾轉兩百里,已經把三個軍營裏面的高層、中層將官全部控制住了,又留下了一部分人手,在那些軍營裏面監視督管。
現在正是要去往第四路兵馬的大營之中。
太行十三旗的軍營,都扎得不錯,安營紮寨的學問做的紮實,裏外兩圈的營寨,就算是有大股軍隊突然攻擊,也最多突破外面的一層,足夠裏面那些營帳裏面的士兵整理衣甲兵器,起來迎戰。
巡邏的士兵換班輪值,一個個都是營中將領的心腹親信,精神飽滿,目光明亮,手按鋼刀舉火把。
可惜這些手段,對於東方傑他們這樣的高手來說,實在是沒有什麼用處。
他們在空中飛掠而過,無聲無息,下面的人根本察覺不到一點異樣,就算是有人偶然間抬頭看到了他們飛馳而過的殘影,在劉子言的念力影響之下,也會直接忽略過去。
之前的那三座大營,他們甚至在突襲那些將領,發生短暫交手的過程中,都有念力瀰漫在周圍,讓外面的人沒有注意到任何一點動靜,一切神不知鬼不覺。
眼看着第四路兵馬的中軍大帳近在眼前,腥苏蛳聯鋼暨^去,花若青忽然察覺到一點不對勁的地方。
之前探查各路兵馬動向的時候,花若青給各大軍營旁邊都散佈了一些蠱蟲。
這些蠱蟲沒有什麼厲害的神通,就是危機感應特別敏銳,散佈在這裏,如果軍營裏面出現了什麼高手氣息變動的話,這些蠱蟲就會直接崩潰,花若青也能夠感覺得到。
其實這種蠱蟲膽小到了極點,就算軍營裏面沒有出現重要的高手氣息變動,光是軍營裏那些武者、將領的存在,都會讓這些蠱蟲一直維持着心驚肉跳的狀態。
而現在,在花若青的感應之中,這座軍營周邊的蠱蟲都安寧無比,不但沒有陷入崩潰狀態,甚至連一點膽怯的感覺都沒有了。
‘有人用什麼手段催眠了我的蠱蟲?!’
花若青心中念頭一閃,陡然不再掩飾自身氣息,提前扯出了天物演化大旗。
東方傑他們與花若青默契極深,知道必有變故,九英道長他們反應也奇快,不假思索的召喚出自己身上那面大旗。
七面大旗朝不同方向揮舞,旗面展開,猛然一合攏,彷彿湊成了一個巨大的黑球。
就在這個瞬間,第四路兵馬的中軍大帳,突然粉碎成分子狀態。
幾道火光沖天而起,混雜着大量方方正正、拳頭大小的水晶,還有一道細不可察的弧形微塵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