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魔尊,你們到底還等什麼呢?’
“快啊!”
……
南海仙宗,臨海的懸崖之上,慈航魔尊發出一聲嘆息。
東荒大陸上的戰鬥聲勢,太顯眼了,就算相隔萬里,對於天仙境界的人物來說,也就好像發生在眼皮子底下一樣,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只可惜這一回,慈航魔尊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出手機會,救走他那個最能入眼的徒弟。
“這位客人的才情確實不俗,接觸到後天混沌陣法之道,才這麼一點時日,已經頗有成就,我徒兒死在他手上,也不算是辱沒了。”
慈航魔尊眼中如同有一片浩瀚蓮海,十萬金蓮悄然綻放,花開花謝,漣漪掃動間,已經完成推演。
“我原本以爲,絕羅那樣的怪才,已經是不入天仙者最強的狀態了,現在看來,以這位客人的實力,就算是絕羅親自出手,也勝負難料了。”
葉廣庭一言不發,神色雖然寡淡,眼神之中卻也流露出了些微的笑意。
當初魔道圖謻|海的時候,前前後後,就發動了司馬家、黃泉入世洞、東海巨妖屍身、百萬半魔妖魂。
參與其中的大高手,也有郭太真,善勝天,董敖三人。
而如今東荒的這一戰,顯然要比當初的東海,更加緊要。
天策府的整體實力,本來就是東海正道四大宗門之中最強的一個,天策府的地盤,又跟魔道的地盤相鄰。
一旦天策府被攻佔下來,黃泉入世洞,五帝大魔堂,還有天策府原本的疆土,就可以連成一片,佔據整個東荒大陸超過六成以上的地域。
彼時,這片區域,應該可以算是天下魔道勢力,最完整,最龐大的一片疆域了。
天下間,那些散亂的魔道修士,就算無法團結起來,好歹也會懂得什麼叫做背靠大樹好乘涼,到那時候,必然會蜂擁而至,來爲自己挑選修煉的寶地。
剩下的五德聖宗、斬蛇盟和潑墨城,哪裏還能阻止東荒魔道的擴張呢,最多收縮勢力,苦苦支撐,直到這片大陸,徹底淪爲魔道的領土。
這是從魔道壯大的角度來講,而如果從削弱正道的角度來講。
今天這一戰之中,有關洛陽在,有王劍僕在。
只要能把他們倆殺了,把他們兩人的天仙法寶奪下,那不但是東荒這邊,就連剛剛有了幾分起色的東海正道,也會陷入羣龍無首的局面。
無論從哪方面考慮,爲了保證能夠贏得這樣的一場大戰,憑現在現身的這些魔道中人,似乎還是不夠的。
魔道的高手之中,還有一些人手可以動用。
不過,當關洛陽那一千多座玄門法器入體,展現出如今這樣的實力,就算魔道的其他高手做了準備,及時擺脫他們常年應付的對頭,趕到東荒那裏,也不可能摧毀東荒正道的穩定局勢了。
按照北海妖國和魔道大宗的行事作風來說,他們這個時候明知事不可爲,應該會及時撤退,各自保存元氣纔是正理。
東荒這一戰,可以落下帷幕了。
“不過……”
慈航魔尊手上捏着一枚黑色棋子,輕敲棋盤,道,“天師是不是一直忽略了一個很顯而易見的問題?”
葉廣庭落下一子:“願聞其詳。”
“自從你們跟北海妖國翻臉之後,元滄跟我們魔道之間,已經是天然的盟友,做一個最簡單的算術,我們這一方有四名天仙,而你們只有三名。”
慈航魔尊落子之後說道,“我們,比你們多一個人啊。”
葉廣庭說道:“實力的對比,往往不是這樣湵〉乃惴ā!�
“不錯,不錯。”
慈航魔尊輕笑道,“天師的手段高明,當年,朱燦想要收走南極光明海洞天,被元滄妖皇勸走之後,就專心於爲自己打造一座浮天金城。”
“天師居然早有所料,能把山海天書改頭換面,嫁接天機,讓他誤以爲得到一塊天外奇珍,在煉製浮天金城的緊要關頭,將‘奇珍’投入其中。”
“結果山海天書恢復本來面目,反制浮天城,把朱燦困在天外這麼多年。”
“如此看來,葉天師似乎是以一敵二,抹消了人數上的劣勢。”
慈航魔尊注視着葉廣庭,“可是,這個算法也不是全對。”
葉廣庭那雙濃眉之中微微泛青,眉尾抬起少許,棋子捏在手上,與慈航魔尊對視。
“葉兄,你我對坐這些年來,小僧也看出一些東西。”
慈航魔尊悠悠說道,“你的修爲確實比我高出一些,但也就只是那麼一些而已,你不可能在跟我對弈的同時,還可以一直分心,強行困住朱燦。”
“既然不是憑修爲強壓,那就是憑神通精妙。”
他手中黑子落了下去,棋盤略微一震,“不巧的是,小僧對破解神通,很有些心得。”
在界面棋盤震動的剎那,放眼整個南海仙宗,崇山峻嶺之間,一切土石、溪流、落葉,全部凝固。
甚至萬里南海之上的種種風浪,都停頓了一個剎那,海水澄澈不動,魚在水中不遊。
這不是凝固空間那麼簡單的事情,而是慈航魔尊這一子落下的時候,分化出億萬萬縷劍意,遊遍南海。
南海所有事物邉拥牧α浚急贿@些劍意恰到好處的抵消,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於是飛起的浪花無法落下,重力約束不了飄零的落葉,海鳥的嗓子靜止,沒有聲音發出。
海風也被劍風對沖,無聲消散一空。
南海安靜到了極點。
破盡萬法的虛空迷航之劍,截斷萬物咝兄罚�
下一刻,這枚棋子上附帶的力量耗去了,事物又開始按照它們原本的軌跡咿D。
嘩啦啦!!!
海浪拍在斷崖之上。
破解萬里滄海的所有事物咿D軌跡,對於一個破法之道,修煉到天仙境界的魔尊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但是南海不同,南海,是南海仙宗所在的地方,這裏的一分一毫,都略微沾染了南海仙宗的功法氣息。
慈航魔尊的破法劍,能截斷南海咿D,那就真的可能,已經參悟出了如何破解蒼日天師在天外設下的那道法術。
葉廣庭沉默片刻,手裏的一枚棋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化爲齏粉。
慈航魔尊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了,但真正到了這一刻,眼神中除了鬥法的熱切之外,臉色也不禁肅然起來,袖袍往身側一甩,手掌在袖袍下虛握,如同已然握劍。
不知不覺間,好像有深青色的墨,滴在了太陽上,青色的痕跡,點點滴滴,一層層的渲染開來。
直到南海的太陽,徹底化爲青色。
這片大海上的景色,變得不似人間,深深湝不同,但全部泛着青色的山峯和島嶼。
翡翠般的河水,汩汩流淌,匯入大海。
海面變得純淨萬分,在日光下泛着瑰麗的色彩。
海里無數種類的魚羣,珊瑚,海草,蝦蟹等等,都像披上了彩色的霞衣。
真是濃青重彩,曠然絕倫的美景!
……
海外南疆大陸,一間寺廟裏面。
白眉的高僧,享受着附近名門望族的朝拜,與那些風流不俗的家主談論治政的手腕,與那些放蕩不羈的名士,吟詩作對。
忽然,廟外飛來一隻烏鴉。
有貴人家的僕從上前去驅趕,這一根黑色的羽毛粘在額頭,剎那間衣衫腐朽風化,骨肉全消,只剩一具森森白骨,骨架子抖動,嘩啦啦散了一地。
貴人們紛紛警覺,但不等他們有所動作,一根根黑色羽毛已經落在他們身上,額頭,耳畔,脖頸,手背,不管是落在哪裏,那一身大好皮囊,都霎時間煙消雲散。
只剩下風化褪色的衣裳,包裹着幾根骨頭,落在地面上,就連那些護身的法器,也鏽跡斑斑,佈滿瑕疵。
烏鴉大着嗓門,喊叫起來:“絕羅老祖,絕羅老祖,該啓程了。”
南疆的大草原上,酷愛金銀珠寶的國王,醉酒之後,枕在謇C堆裏,身邊都是草原上的美人。
蜘蛛吐絲,從房樑上倒掛下來,兩隻眼睛綠油油,幽聲喊道:“絕羅老祖,絕羅老祖,該啓程了。”
王侯從睡夢中醒來,伸出一手,指着那蜘蛛,大笑道:“蠢物,來的太晚了。”
蜘蛛歪頭,困惑不解。
中土大陸,西秦王朝。
當地人推崇雕刻,也尊崇雄辯之士,常常有人依循律法辯論,或控訴罪囚,或救助犯人。
有金髮微卷的白袍少年,名動四方,俊美無比,雕刻的造詣高明,更是附近七十三城內,辯論從無敗績的高才。
他年紀輕輕,已經有許多壯漢、老人,向他求教,都聚在一座金色大廳之中,聽他教誨。
兩眼猩紅的蝙蝠,從少年背後的陰影裏,直立起來,拱手行禮,口吐人言。
“絕羅老祖,該啓程了。”
少年蹲下身子,手掌托起那隻蝙蝠,似笑非笑:“你來晚了。”
蝙蝠不明所以。
少年帶着這隻蝙蝠,在腥梭@異的目光中走出大廳,仰望天空,輕聲說道:“道友,你看到了什麼?”
蝙蝠搖身一變,鼠頭人身,三寸大小,依舊站在少年手掌上,也看向天空,隱約窺探到一層淡淡的青色,從遠方而來,瀰漫整個夜空。
月光和星光,都略微變了色。
修爲不夠的人,根本察覺不到這一點變化。
但落在西秦的地仙眼中,只覺得那一抹青色,彌天極地,覆蓋乾坤,包裹九霄,吹過大地,無處可藏,不經失聲,駭然道:“那是什麼?”
大廳外,蝙蝠妖怪也戰戰兢兢。
“那是葉老兄跟慈航交手前,發出的一道法力。”
少年人說道,“這道法力,起自南海,混合在九天雲層大氣之中,將會掃過南疆大陸、南極冰川、兩萬六千里東海海域、中土大陸、東荒大陸,去到北極冰海,方止。”
“這道法力,會把我們腳下的這顆星辰錶面覆蓋一次。”
“不過你不用擔心,這道法力擴張到這種程度,其中所能夠發揮的神通殺力,已經不算太多,爲了避免浪費,這法力中的任何一點威能,都不會落在你們身上。”
蝙蝠妖怪千辛萬苦,邁入地仙境界,也可謂是萬兄系拇笕宋锪耍丝棠慷媚且荒ǜ〕领逗j懱斓刂g的青色,聽到這種蔑視般的說法,心中卻忍不住生出一點慶幸。
“這道法力,只會針對一個人。”
少年人臉上身上,如同即將破裂的瓷器,忽然多出千百道漆黑的裂縫。
中年的王侯,老年的僧人,也都是一樣的處境。
出現在他們身邊的妖怪,不知所措的看着這一幕。
“絕羅老祖,你……”
“這道法力還殺不了我,只是殺了我三世身罷了。”
少年身最是話多,臉都裂了,有裂縫直接貫穿面頰和眼眶,還在說話,“葉廣庭之所以用一卷天書就能困住朱燦。”
“是因爲山海天書融入浮天金城之後,引動了葉廣庭的神通,利用金、木、水、火、土五曜星辰,和我們腳下這顆星辰的元磁之力,共同增疊咿D,束縛浮天之城,懸浮在我們這顆星辰的大氣之外,以一種固定軌道與速度咝小!�
“按照慈航的說法,要破解這六顆星辰元磁共振產生的約束,最好的辦法,就是從我們腳下這顆星辰入手。”
“葉廣庭這道神通窮搜天下,就是要找出我的位置,減損我的法力,讓我無力推動破法之術。”
“可惜,他也晚了。”
少年身徹底破碎,如同瓷器碎片砸在地上,叮叮噹噹一陣亂響。
然而,這具身軀,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只剩下一具空殼。
少年、王侯、老僧的空殼,都破碎。
在南極冰川,光明海洞天之內,閉關的青年絕羅真身,被青氣壓下,也佈滿裂縫,繼而,碎裂!
南極冰川下,深海海溝底部,有一個不引人注目的小洞。
小諸天祕藏血龍咒法中的遁術,早已經在此施展,法力的波動極其細微,在不驚動諸位天仙的前提下,緩緩滲透,也不知經過多少時日,終於已經滲透到了接近地心的位置。
緻密的地層中,絕對的黑暗,一道血焰人形浮現出來,將周圍地層撐起一個空腔。
雕刻金蓮的八角陣盤,出現在他手中,陣盤散發微光,鯨吞海吸的收納着絕羅老祖的法力。
這小小的陣盤,吞噬法力的速度,簡直可怖,不要說是東海司馬家那些地仙了,就算是高蘭陵生前全盛那樣的巔峯地仙,來上十個,也填不滿這陣盤中的空缺。
而供應這種程度的法力,只是開啓破法陣盤的第一步罷了。
陣盤開始轉動,轉動的速度緩慢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倘若有人的視角,可以同時觀察地心和整個星辰,就可以發現,這陣盤轉動的速度,與這顆蔚藍色的星辰同步。
絕羅老祖口誦密咒,手上變幻萬千法印,最後緩緩伸出雙手,握住了陣盤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