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關洛陽落在這個小鎮上,耳中聽到的,全部都是那些紅樹枝葉彼此輕觸的響聲。
微風吹過,千片萬片的紅葉,從枝頭飄起。
郭太真抓住荒蕪神刀,身邊飄過一些紅葉,笑道:“你看我準備的這個戰場如何?”
關洛陽皺起眉來。
他出掌的時候,是想要把這些法器的佈局打亂,不成陣勢。
這些宮殿房屋的佈局,確實都被打亂了,但是那些紅玉樹,卻依舊形成了一個巧妙的陣法。
這陣法沒有太多的奧妙,唯一的效果就是,每一株樹上的紅葉,都會吹到關洛陽所在的方位。
“能把千里之地化作焦土琉璃的上古毒火,居然能被寄放在這些近乎凡物的紅葉之中。”
關洛陽已經感受到這些紅葉的威脅,輕輕吐了一口氣,道,“看來我要殺你,比殺掉他們兩個難得多。”
郭太真哈哈笑道:“我也挺想殺你的,斬殺強敵的滋味,總是令人沉醉,不過今天這一戰,估計你我誰都不會死。”
“善勝天死的突兀,但沒了他,區別也只在於,天策府這邊能不能多撐片刻再潰逃。”
關洛陽道:“你覺得王劍僕一定會輸?”
“他跟衛原本來就在伯仲之間,衛原傷勢沒有他重,森羅玉葉得了當年大周千方百計練出來的那枚仙丹之助,又已經修復完好,他以殘軀應戰,根本沒有機會容納東方的殘念戰意。”
郭太真話語略微一頓,忽然笑道,“其實我說錯了。”
“你和王劍僕如果丟了天策府,一意想走的話,我和衛原確實攔不下。”
“但是就算你們真逃了,今天也很可能都會死。”
他似乎悵然,又似乎更激起壯志的一笑,“想知道爲什麼嗎?”
關洛陽不語,視線盯着空中飄落的紅葉,背後的刀緩緩調整,刀尖斜指向地。
天策府響起一曲輕吟,媧聖祝由,如臨天籟。
東側的雨林中,王劍僕潰散的傷勢忽然回升。
郭太真不以爲意,他早知花如故的存在,媧聖祝由咒,也最多隻能讓天策府多拖延片刻而已,不可能徹底治癒王劍僕和開元戰匣的根基。
何況吟唱這一曲的時候,都不敢到王劍僕身邊去。
這聲音來源很好分辨,不在洞天東南側的雨林,而是在神武峯的西北側,離這正北的戰場不遠……嗯?
郭太真心中忽然掠過一抹異樣。
神武峯西北側,天策府煉器工坊內,花如故持杖輕舞。
因爲關洛陽要分心學咒,無暇配合,導致尚未來得及完成最後一次淬鍊的那些門戶法器,卻在媧聖祝由咒的歌聲之中,神光熠熠。
忽然飛出爐去。
洞天正北,關洛陽縱身空中,一踏紅葉,提刀飛天。
第434章 空明乾坤載星象,光明海下定元辰
在關洛陽動身的同時,郭太真的身影,也瞬間閃爍迎擊。
他手提荒蕪神刀,人影驟然閃爍在上百個不同的方位,同時飛身出擊。
關洛陽除了有鳴鴻刀之外,還有一座天地玄門,郭太真記憶猶新。
但是關洛陽對天地玄門的利用並不充分,僅僅能夠用來在正面加催法力,釋放衝擊力量而已,要破解起來,也不算麻煩。
郭太真哂玫钠平庵ǎ浅8呙鳎@分化出來的上百個方位,看起來數量不多,其實奧妙無比,每一處,都可以用來遏制住關洛陽後續的萬千變化。
然而,他這上百個身影剛剛飛起,就看到空中鋪開一張畫卷。
水墨描繪而成的一方山水,內中自成空間。
此物並非是刻意祭念而成的法器,沒有感受到畫卷上有多少層陣法銘刻的痕跡。
但是,正所謂一點靈光即是符。
這一幅畫卷之上,寄託了一名地仙高手的心血精力,是一名地仙境界的書畫大家,在真正有感而發時,抒情於筆尖,造就的佳品。
這種奇物,往往不如真正的法器穩固,可能只能用幾次,或者用一次就會失去效力,然而就在這一次生效時,往往能夠發揮出同級法器也難以企及的神效。
郭太真一闖到這片水墨山川之間,就察覺到畫紙回捲。
一旦畫紙重新捲起,一抖之下,畫紙摧毀,畫內的空間,恐怕也會支離破碎。
這樣的空間破碎,殺不了郭太真,甚至傷不到他,但卻很有可能,穿梭空間,將他流放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
郭太真百影歸一,手一抬,荒蕪神刀刺出,燃燒火焰的刀尖,從畫紙背面捅了出來,上古毒火擴散,瞬間將整張畫紙焚燬。
可他剛殺出來,又發現外面的場景,依舊是一副水墨畫。
孤峯遠影,堆滿雪花,山下是一條大江,江面上有蓑衣老翁,獨坐小舟垂釣。
郭太真向畫外看去,只見一張張的畫卷展開,橫七豎八的包裹過來。
“太真元帥,你由人而妖,久居北海,恐怕已經忘了人世間的風塵風貌了吧。”
“在下今天就讓你再看看,這個大好人間,不該被你們這些妖魔殘害!”
蘇同車號稱四海遊子,遊歷四海,揮毫潑墨,多年來寄託心血之作,也足足有上百幅畫卷。
他豁盡法力精血,欲把這上百幅畫卷重疊起來,一卷套入一卷中,再一併摧毀。
到時候,足可以把郭太真流放到兩三萬裏外的太空中去,再等他趕回來,關洛陽不論是想做什麼,必然都已經做成了。
不過,蘇同車這上百幅畫卷剛蓋下去,就看到一點火星,透過層層畫紙,燃燒起來。
蘇同車知道不妙,卻躲閃不及,眼前頓時一片火紅。
‘我爲自己籌诌^千種遺言,慷慨悲壯,平淡灑脫皆有,原來死的時候,一句都來不及說嗎?’
“可恨,枉費我許多筆墨!”
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神魂猶在,大好頭顱,一腔神念,還把剛纔那句話喊了出來,頓時臉上一熱。
周邊的景物都如同萬千流光,自己的身影,正以一種難以言喻的速度後退,神妙至極,穿過一道道門戶,落在黑漆漆的虛空之中。
這片虛空裏面,還飄着之前神武峯上的許多老卒。
外界。
關洛陽身處高空,手掌前方漂浮着上百座依次縮小後的門戶法器,袖口張開。
剛纔他施展袖裏乾坤,利用這上百座門戶法器的節節加速,一吞之下,效果好的出乎意料。
非但把蘇同車救走,甚至連郭太真,也順着這股空間之力衝來,瞬間已穿過九十九道門戶。
他手裏的荒蕪神刀一揚,直接對着關洛陽左手劈了過去。
鳴鴻刀一橫,斬斷袖口的吞吸之力,擋住了荒蕪神刀的一斬。
關洛陽身影后退,前方的百座門戶,各自分散飛開,繞着彎兒急速縮小,重新向他身上飛來。
而在他背後,還有數百座門戶法器越過長空,正飛向他身邊。
“這麼多法器,而且還是一整套,是用來佈陣的?”
郭太真心中醒悟過來,“他到今天,還沒在自己的靈竅空間之中,佈下陣法……不好!!!”
沒有佈置靈竅陣法的關洛陽,都已經強悍到這種程度,一旦他成功布下陣法,吞噬後天混沌元氣,法力再漲,那他的修爲究竟會達到何種程度?
郭太真心中震撼、惆悵、驚異,萬般雜念,剛剛誕生,就有心意如刀,全部斬殺殆盡,囊中河山萬寶經中的刀訣,全力咿D。
“殺!!”
整個紅葉小鎮,所有寄託了上古毒火的紅葉,全部脫離枝頭,漫天飛舞,郭太真盔甲黑沉,披風一扯,從滿空紅葉之間殺來,手裏荒蕪神刀的毒火刀光,凝練到了一種極致。
刀光所過之處,空間被焚燒縮短,速度處在不斷提升之中。
滿天紅葉,破空交雜的無窮毒火刀光,不但是殺向關洛陽,也是在殺向那些朝這邊飛過來的門戶法器。
這些門戶法器雖然奧妙,但絕沒有任何一座法器,能夠擋得住荒蕪神刀的一擊。
關洛陽也不由得抖斎f分精神,暫且捨棄丹心、清濁兩式奧妙,將星光元磁的一路刀意,推到極限。
雪白的刀光,繚亂間與煉成一線的暗紅毒火刀芒碰撞,每一個剎那之間,就是成千上萬次的截擊,對斬。
那些已經不斷縮小的門戶法器,來到周圍,總要曲折旋繞,才能找到一點機會,沒入關洛陽體內。
郭太真一心一意,上古毒火燎天之勢,不知殺出去多少刀,猛然回頭一刀劈在身側。
空間被燒化,浮現出一個橢圓狀的窟窿,邊緣處還掛着如同琉璃熔化的痕跡。
他人和刀都如一條毒火神光,穿射到虛空洞窟之中,猛然出現在天策府洞天的東南側。
這時,關洛陽最後一座門戶法器,剛剛來到體內。
那樣劇烈的刀光對斬之下,郭太真居然還能注意到這些細節,把握時機,驟然脫離戰圈。
關洛陽心中一讚,殺意更加猛漲。
他心中更有一種隱約的念頭。
事不過三,事不及三,這個世界早已經被仙道體系徹底浸潤,恐怕冥冥中,也存在諸如氣數爭奪的問題。
倘若這一次再不能殺了郭太真,只怕下一次,就算自己晉升了天仙境界,面對的也可能同樣是一個踏入了天仙的北海妖國大元帥。
“天地玄門,坐鎮中樞!”
關洛陽一步跨出,身形極速移動的過程中,體內的靈竅節點微微調整。
“我的陣法,給我咿D起來吧!!!”
東荒雨林之中。
王劍僕正在激戰,突然身邊紅光一晃,破開虛空,一條上古毒火刀光斬來。
長槍化作琴絃,千絲銀線,十指操弄,正氣道音,抵抗刀光。
千根銀絲道音,跟那條刀光碰撞數千回,還是因爲失了先機,露出破綻。
王劍僕的這一條身影,被斬成兩段,化爲灰燼。
他分化出去的萬千身影中,也頓時有一半身上燃起毒火。
郭太真卻無暇乘勝追擊,破空去到衛原身邊。
“速回五帝洞天!”
衛原正要說話,倏然之間,只見一隻手掌探來,輕飄飄從他額頭上揭下了一片葉子。
什麼?!
兩人心頭巨震,衛原錯愕之際,已經下意識溝通森羅玉葉,煥發天仙法寶的威力。
沒想到,那隻左手五指一張一合,把森羅玉葉握在拳心之中,居然鎮壓住了森羅玉葉的反抗。
衛原臉色微白,發現自身和這件天仙法寶的聯繫,被碾壓到微不可察的程度。
郭太真身影旋轉,荒蕪神刀從腰間向身後刺去。
一隻右手從空中垂下,拇指,食指,中指,捏住了刀尖。
荒蕪神刀上的上古毒火,登時從刀尖處開始熄滅。
不,不是熄滅,而是被壓回了刀身之內,整把荒蕪神刀,只剩下靠近刀柄的小半截刀刃上,還有火光。
關洛陽的身影浮現,左手握住森羅玉葉,右手捏住荒蕪神刀。
衛原和郭太真恍惚看到關洛陽身後的山河景色淡去,天地空明,虛空裏面點亮星辰,化作一片明光璀璨的遼闊星空。
碧落爲乾,黃泉在坤,真空承載乾坤,天河化作星象。
——空明乾坤星象大陣!
那星空中飛出一隻鳳鳥,化作刀光,凌空劃過一條弧線。
弧光從郭太真身上斬過,只聽郭太真的神魂發出一聲怒嘯,戛然而止。
弧光掃到衛原面前的時候,速度已經削減了許多,衛原踏在萬物波動之間,陡然遁走,回到五帝洞天。
他竟然也懂得森羅妙波神咒,但回到洞天之後,連吐了三口清光盈盈的精血,體內靈竅,一聲接着一聲的破裂,崩塌。
‘東荒大計,還有一步,那本來應該是用來奠定最後大勝的一步,但現在,如果那一步也出了紕漏的話,就是徹底大敗了。’
衛原在五帝洞天之中,看向關洛陽,心知只憑自己,已經絕沒有勝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