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但在他們闖過火炮和弓箭手的陣地之後,闖入鎮子裏面,滿目都是破舊的房屋,竟然空無一人。
突然,天色泛紅,一顆顆隕石砸落下來,轟擊到這些九尺巨人身邊。
卸嗑懦呔奕耍菑谋狈叫n擊入陣,而在鎮子偏西側的地方,屋頂之上,幾張破爛的木桌搭成法臺。
六名風水法師,打扮有僧有道有俗,在這裏居高臨下的眺望那邊戰場,聯手施法。
其中一個頭戴方巾的老書生,失聲叫道:“老夫效仿漢光武舊事,以天火流星轟擊敵陣,似假似真,少說,也該能殺傷幾十人,怎麼這些人竟不受幻術損害?!”
高典法師站在屋脊之上,手裏法杖纏繞的麻布,一片一片的冒出煙氣,甚至有了燃燒的跡象。
他心疼的看着自家傳承百年的寶物,道:“矇蔽這些人的視野,也遠比預料的損耗更大。他們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才能祭練出這樣的怪物?”
戰場之中,卸嗍殖珠L槍的士兵,正在活躍。
他們趁着這些九尺巨人睜眼瞎的時候,把長槍從巨人下陰、肛門刺去,也有的嘗試刺向這些巨人的眼睛。
但這些巨人肉身之堅韌,實在過分,有些刺向下陰的長槍,只刺進去半個槍頭就被夾住,九尺巨人疼痛之下,盾牌一揮,就會將長槍兵拍死。
只有幾個百戶和於將軍下手的時候,能一擊斃命。
陽蓮大法師、元元法師等,也直接在戰場之中活動。
紅色的僧袍飛舞之間,陽蓮大法師連着三道火蓮花印,拍在一個九尺巨人身上,終於有火光從巨人七竅裏噴出,升上頭頂。
但這個九尺巨人倒下之後,頭頂的火還熊熊的燒了一陣子。
“分明有陰氣,但關節又活動自如,並非屍怪,甚至陰氣之中還有一點真陽,能燒這麼久。”
陽蓮大法師目光上下一掃,這纔看出,九尺巨人從下巴沿咽喉而下,直到上腹部的地方,有幾行咒語刻在其上,只不過其顏色與鐵青的膚色很是相近,難以被分辨。
那些咒語,如同小蟲爬行的痕跡,像是梵文和漢語夾雜在一起,卻不乏錯漏之處,只能從少數幾個字形,猜測其中含義。
“董天王孫?”
董天王又叫扶董天王、沖天神王,按照南洋當地的神話傳說,他生活在殷商時期的文郎國,出生三年,還不能言語,無法坐立。
但是在國王招募勇士的時候,他突然飯量大增,一日一夜之間,就從一個嬰兒長成了一個巨人,以一人之力,就可以擊破殷商的一支軍隊。
“割土分疆,以勇武而稱王!”
有女人的聲音傳來。
陽蓮大法師抬頭看去,視線穿過這片戰場,只見五十多丈之外,女梟花彌正領着一批術士靠近。
“這五百名天王子孫,就是要承襲古老的邤担呀恢焊盍眩醭鲂碌耐跽摺!�
陽蓮大法師鬍鬚翹了翹,負在背後的雙手不斷掐算,不屑道:“董天王不過是個虛無縹緲的傳說,這些九尺巨人,雖然皮肉骨骼,全都已經被浸潤改變,但終究不是天生,怎麼瞞得過本座的眼睛?”
“他們在化身九尺之軀後,頭殼變大,腦子卻沒有變大,只不過是靠陰中之陽的一點元氣,填充間隙,這才讓腦漿不至於被搖勻,此等邪法,也敢妄稱神孫?”
花彌臉色微變,身子閃步仗劍直刺而來。
陽蓮出手迎戰,暴喝道:“亂他們腦中二氣平衡。”
秋石、秋笛等人,禁燈法師,阿澤娘子,續羅大師等等,都聽到了這個聲音。
腥思娂娡鱾鹊奈蓓旓L水法臺趕去。
假若是要咿D精微巧妙的風水幻術,屏蔽五感等等,那麼當然不是人越多越好。
但只是簡單粗暴的擾亂巨人腦中陰氣的話,這些法師只要把自己的法力共同咿D到風水臺上,釋放出去就行了。
除了陽蓮、九英以外,蟹◣燒R聚到這間屋子周邊。
彩色的紙衣在風裏嘩啦作響,荒頭太公也來到這屋子底下,袖子裏的小斧往外一揮。
斧刃嵌入了房屋後牆的一根柱子,只斬進去一寸而已。
但他把斧子拔出來的時候,破裂的聲響,連綿不斷的從這個位置傳遍了整座房屋。
在腥梭@覺不對的瞬間,整間屋子分崩離析,風水法臺告破。
鎮子北部,敵我雙方合計上千之數,正在混戰。
突然,卸嗑懦呔奕耍謴土艘暳Γ粋�個雙眼泛起血絲,揮盾狂砸。
頃刻之間,五百名士卒便折損大半。
鮮血飛濺,生靈消逝,牆倒屋塌,碎瓦亂飛。
荒頭太公老眼昏花,視力減退,其實很多東西已經看不清楚。
只是憑着感覺,聽着近處遠處的驚叫和慘呼,感受着這一刻的氛圍。
他嘆了口氣,手裏小斧揚起第二次。
斧頭落下,老眼橫睜,殺氣盈野。
第57章 去者,來者
人,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順、七十古稀。
八十歲後,耄耋之年。
荒頭太公距離他八十歲的生辰,只剩下不到兩個月了。
在歷史上,這種年紀的人蔘與造反,已經是罕而又罕的事情,就算能夠從茫茫青史之中,找出那麼幾個來,也絕對是因爲他們有着迫不得已的艱難之處。
而荒頭太公,號稱是交趾十五府裏頭的旁門術士第一,名望之高,無論是真武祠的九英、九鶴,還是那爛陀寺的那些高僧,都要禮敬三分,稱他一聲前輩。
他門下直系的門徒,就已經傳了四代,各地的徒屑悠饋恚噙_四百餘人,不乏有身價不菲的名門顯貴,也有原本尋常百姓出身的,學了法術之後,仗着自己的本事,師門的關係,在地方上發了財、當了官。
如此廣博的一個關係網,自然是少不了與官府的密切來往,當年荒頭太公七十大壽的時候,知府都親自上門爲他賀壽,以彰顯關係之親厚。
如此聲勢,任誰都能看得出來,荒頭太公這一系,已經是當下交趾這個時局的受益者。
他拼死拼活的幫人造反,中間必有損傷,毀壞了這麼多年建立起來的人脈關係,即使是最後真的造反成功了,能反饋給他的封賞,也未必有現在的多。
關係到身家性命、得不償失的事情,任何一個腦子清醒的人,都不會去做呀。
所以,秋石他們萬萬沒有料到荒頭太公會在這時候出手。
就算是花彌,當初剛跟這個老傢伙搭上線的時候,也覺得難以置信,想着是不是這老東西要引蛇出洞,放餌釣魚,還是合作了幾回之後,漸漸深入,才獲得了彼此的信任。
他第一斧頭砍下去的時候,仗着魯班術對房屋構造的瞭解,毀了整間屋子與風水法臺,這第二斧頭,就一舉鎮殺了猝不及防的四名法師。
這四個人,彷彿被看不見的大量幹朽木刺,猛然間充塞於五官七竅之中,嘴巴大張,眼睛鼻子耳朵一起流血,喉頭上咯咯了兩聲,就氣絕身亡。
眼看這四具屍體倒落,荒頭太公臉上容光煥發,殺氣更盛,死死盯住那幾個身着道袍的身影,第三斧頭揮了出去。
魯班法術,借勢於周邊房屋。
有無形之力憑空刮過,那些年久失修的破屋頂上,數以百計的瓦片,便嘩啦啦的,朝着秋石他們迸射過去。
秋石和袔煹苣跞f分,剛跌落在廢墟之間,就已經各自向一個方向掃腿,踢開雜物,得到了身法挪移的餘地。
腥瞬椒ノ⒄{,長劍一致向外,邉θ鐖A。
從各個方位散射過來的瓦片,全部被他們擊落。
但這個時候,鎮子北部士卒潰敗之勢已顯,部分九尺巨人朝這邊衝撞過來。
秋石、高典法師等人,倉促之間不敢硬擋這些巨人的衝擊,只好結伴撤退,藉着鎮子上的這些屋舍,穿街過巷,與這些九尺巨人周旋。
續羅大師口唸東方藥師琉璃光王如來的真言咒語,身子左一晃,右一晃,前撞一步,後踏一步,四團有他整個身體那麼大的蟲雲,就分散出來。
不計其數的蟲子,帶着嗡嗡嗡嗡嗡的聲響,朝前方席捲而去。
不同於當初在擂臺上跟關洛陽鬥法比拼,這回,續羅大師是下了死手,身上收容的蟲子全飛了出去。
飛蟲對那些九尺巨人的影響很小,最多讓他們閉一閉眼睛,把盾牌抬高一些,護着臉面,蟲子的叮咬、毒素,對他們來說基本沒有影響。
但在這些亂飛的蟲子之間,一部分顏色較爲鮮豔的致命毒蟲,正朝着荒頭太公那裏,潛探過去。
荒頭太公身上的彩紙,一層層起伏扇動,從紙張的隔層之間,紅黃二色的煙霧瀰漫開來,飛到附近的蟲子,接連被燻死、落地。
他在一芯懦呔奕酥g,慢悠悠的往前走,動作比身邊的巨人們慢得多,身量也顯得矮得多。
可這麼一個老人,一把小斧頭的威脅感,卻是整片地方最濃烈的。
甚至,仿若是以他爲矛頭,帶動着周圍這幾十個九尺巨人,形成死亡的陰影,朝着蟹◣煵讲狡冉�
這兩批人一退一追,從西向南去。
鎮子北部的防線潰敗之後,剩餘的士兵,只能依託各處建築物的遮掩,邊打邊逃,拖延時間。
如果從高空俯瞰的話,就會發現,他們爭鬥的路徑,基本也是從北面擴散之後,又逐漸的向南邊收攏。
這只是一個小鎮,房屋的佈局當然不會有太多的講究,沒有從北向南、貫穿中軸的大路。
但是卻有人沿着這條中軸,在大大小小的屋頂上,跳躍激戰。
“陽蓮,你鬍子一大把了,這幾年裏面居然還能有進步啊,不容易,可惜,沒有我精進的多。”
花彌語帶嘲諷,腳底下踩過的地方,有的是爛掉的磚頭土牆,有的是搖搖欲墜的瓦片,不管是什麼樣的地形,步子一踩,都好像是一沾而過,身子就穩穩當當的越了過去。
劍影紛紛,隨着她的身影舞動,在半空上,追過一屋又一屋,總不離陽蓮大法師身上的要害。
螳螂門的拳術步法,練到最高明的層次之後,腳底下綁兩塊三尺長、四寸寬、上了漆的薄木板,甚至能踩水跑出去上百丈,這種地形,根本攔不住她。
反觀陽蓮大師,靠着寶日部法術對炎氣的操控,寬大的僧袍每一次舞動的時候,都兜着熱氣,滑翔而走。
這也是高明至極的身法了,只有這樣,才勉強能跟花彌的劍保持着兩尺左右的距離,不至於被直接刺中。
他聽着花彌的嘲諷,心裏怒海翻騰,忍不住斥罵道:“荒頭那老狗,臨老了犯糊塗,晚節不保,到底是被你們下了什麼迷魂湯?”
“就算沒有他,你們區區二十幾人,擾亂陰氣,也最多就是讓天王子孫們多些頭昏腦脹的感覺。”
花彌冷厲道,“上百年的嘗試,幾代人的苦功,還要等到了成陰地動,沿海地氣皆擾,才成就了這一支奇兵,你以爲被你看出些許缺陷,就真的那麼容易被制住了嗎?”
陽蓮大法師性子火爆,正要再反脣相譏,突然脊背一寒,腦海中警鐘大作,腳下猛的立定,踏在一座屋脊上,雙足分開,與肩同寬。
十根腳趾頭繃緊向下一扣,手上也幾乎同步的發力,十指或屈或攪,合成了一個印法。
剎那之間,好像有八道炎氣,從他腳底下分散升騰起來,如同八瓣蓮花一合,如真如幻地罩住了他整個身子。
周邊空氣裏面,數十上百道呲啦呲啦的聲音,疊加着響起來,護身蓮花上浮現出多個凹陷。
千奇百怪的蟲子,每一個都比芝麻還小,像是多角的蠕蟲、無翅的甲蟲、四足的白蜘蛛,嵌在了護身蓮花之上。
南洋的降頭師,大多都穿的寬鬆袴大,是爲了方便收藏種種蠱物器皿。
花彌身上,僅是一件勁裝,還露了肚臍,袖子齊肘,褲管齊膝,但在彈指之間,無聲無息撒出去的降頭,就已經比很多降頭師渾身藏的蠱物都多了。
這朵蓮花上,還有五個凹陷處,剛好對應着陽蓮大法師的臉部,裏面看起來什麼蟲子都沒有,卻在不斷的冒煙,幾近於將蓮花侵蝕穿透。
且五處侵蝕的痕跡,乍一看去,像是一個在冒煙的怪誕笑臉。
“醜面輕煙,含笑九泉”!
不需要任何其他媒介,用煙就能下蠱,乃是降頭術裏面,比飛頭降更高一層的造詣。
中了這種降頭的,七情雜亂,六慾衝腦,喜怒哀樂都不能自主。
建武初年,南洋曾經有妖人用這種手段,同時掌控數百人,女人以爲愛他至死不渝,男人以爲對他忠詹欢瑓s不知道,只是降頭操控了他們的情慾。
後來陳永華提神兵巨闕劍,挑選一千銳士,在山野間糾纏了半個多月,纔將此人剷除。向來風度翩翩,文武雙全的陳永華,被此人行徑氣得怒髮衝冠,鞭屍暴曬十五日,挫骨揚灰,寫下他五十七條罪狀。
陽蓮大法師想起那罪狀書裏面提及的一些怵異絕倫之處,額頭上頓時滲出了許多紅豆大小的汗珠,於白駒過隙之際,大耗元氣,叱吒一聲。
他全身的法力元氣,朝那五道青煙撲去,撞出了五團懸空的火焰,撲殺了煙蠱,只覺得自身氣力,也倏地折損了將近七成。
花彌劍刃一掃,斬開蓮花,又切開他的僧袍。
陽蓮大法師另一隻袖子打過來,撞開劍刃。
花彌往前飛身一躍,膝蓋撞在他胸口,把陽蓮大法師從屋頂上撞飛出去。
於將軍帶着一批殘兵敗將,正想要帶越王逃離,就見到半空中陽蓮大法師砸落下來,滾了幾圈。
“咳!”
陽蓮嘔出一口血,一手按地,勉強支撐着跌坐在地上。
秋石等人,也在這時候退到此處。
只見前方的一條條巷道里面,九尺的巨人,提盾追殺而來,更有人直接推倒門框,拆下殘垣。
越王坐在門口的椅子上,背後是漏光的屋頂,院子裏還有蒲團、靈位,木質的牌位上,文字已經模糊不清,紅漆斑駁,樑上垂落下來一條條黃色幔布,滿結蛛網。
看起來,這裏曾經是鎮上的祠堂,但各處牆壁門戶,也都有了殘損。
“交趾姚家,在八十年前,就已經稱雄於成陰府,流言有稱王之心,只是大學士陳永華收復交趾之時,姚家舉族歸降,得以保全身家。後來朝廷削減姚家勢力,使其分家遷於交州、清化、東寧各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