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輝煌圖卷 第412章

作者:温茶米酒

  之前在他身上試驗的那套功法,實在太深奧了,把他思緒都搞得混亂起來,居然做出這樣愚蠢的事情來。

  花如故也察覺到他的異樣,若有所思,說道:“天策府的祭天大典,祭天地,也是祭先祖,祭英魂。”

  “千年以來,他們這一派在東荒大陸上,不知道戰死過多少人,所以每一次的祭祀大典,除了天策府自家人、邀請的賓客之外,還會請一些道士僧人,來唸念超度經文,希望免除死後困厄,九泉下安息,早日清淨解脫。”

  “早些年的祭天大典,是浮丘山道門真人和法雨寺的高僧共同主持,二十年前,浮丘山被天人不朽墳所滅,就只剩下法雨寺的高僧來參與這場大典了。”

  “硬要說過結的話,五帝大魔堂和法雨寺之間,也就只有這一重過結,至於東方遼本人跟法雨寺的六神僧,沒聽說他們有什麼仇。”

  天策府那名弟子,也肯定了這個說法。

  關洛陽瞧了瞧東方遼的神魂,道:“六神僧就只負責念念超度經文,不涉及別的事情嗎?”

  “不涉及吧。”

  花如故的語氣不太肯定,“我也參加過多次祭天大典,每一次六神僧也就是……不對。”

  她驚覺道,“往昔的祭天大典,確實只需要念念經文,但是這一回,天策府似乎是要借祭天大典,修復開元戰匣的。”

  關洛陽站起身來,朗然傳音道:“紫面老祖,請來一敘。”

  煉器工坊之中煉製的門戶法器,數量已經足夠,只要再集體進行九度淬鍊,讓關洛陽打上自己的烙印,就已經可以完工。

  此刻正要進行倒數第九次的淬鍊,星辰真火湧動,元氣澎湃,撞擊煉器爐的內壁,如同有天錘撞響,轟鳴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關洛陽的聲音插入進來,傳到紫面老祖耳邊。

  正在看爐火的紫面老祖,聞聲直起腰,赤着上半身,皮膚暴露在火光之間,都是汗水。

  他拽了件袍子,縮地成寸,兩步之間,來到竹林之中,披上袍子笑道:“哈哈,關老弟也看出這些法器到了最後九次淬鍊的步驟了?放心,這九次淬鍊重之又重,我們絕不會鬆懈。”

  關洛陽面色嚴肅,道:“我有要緊的事情詢問,法雨寺的六位神僧,在這次的祭天大典之中,究竟要擔負什麼樣的職責?”

  “他們?”

  紫面老祖唔了一聲,說道,“既然是你問,這事也不必瞞着。他們六位這回,要借祭天大典主持法事,喚醒千年來,東荒歷代英魂的戰意,寄託到開元戰匣之上,一舉修復這件天仙法寶。”

  他發出一聲嘆息,“除了浮丘山那幾位老友的《太上洞淵神咒經》,也只有法雨寺的《佛頂尊勝陀羅尼》,最善於喚起過去已逝、已散消的意念了。”

  “原來是這樣。”

  關洛陽視線投向東南,道,“看來我要再去仔細拜會一下這六位神僧。”

第429章 二十年前,神僧有備

  “關道友莫非是懷疑他們六個有問題嗎?”

  紫面老祖聽過來龍去脈,卻堅定的說道,“不會的!”

  “他們六人,還是煉氣士的時候,老夫就已經是地仙境界,他們的師長曾經也在祭天大典的邀請行列,一次次的來參加大典,我幾乎看着他們度過陰魔劫,到初劫散仙,二劫散仙,散仙巔峯,踏入地仙。”

  “他們雖然不是天策府的傳人,但老夫對他們的瞭解,不比對天策府那些後輩瞭解得湥诵逕挼缆分械男木匙兓乙仓跎睿芍^個個都與魔道中人不共戴天。”

  紫面老祖解釋道,“況且天策府早年也曾遭遇危機,倘若他們六個有問題,幾十年前就可以動手,何必等到今天呢?”

  天策府最講同門情義,對自己認定的道友,更向來不疑,這固然是優點,但有的時候難免會顯得有些武斷。

  就像薛延年,居然只因爲對司馬家昔日作爲久懷義憤,同仇敵愾,又聽說關洛陽解衣庇護永嘉城,就主動跑過去,熱情結交,送上請柬,實可謂冒失之舉。

  多虧天策府的修行之法,剛硬善戰的同時,直覺上更敏銳異常,超越俗世,選擇結交的人,還真都是同道志士。

  不然的話,就他們這個行事作風,不知道要被算計坑害多少次。

  花如故道:“老祖,東方遼的表現確實怪異,六位大師不會自甘墮魔,但會不會魔道在他們身上,或者在他們身邊,做了什麼謩潱偷茸偶捞齑蟮涞臅r候,突然發動這個伏筆呢?”

  關洛陽微微點頭,負手說道:“這個謩潱赡苁窃谧罱鼛资陜葋阎孟聛淼模罱鼛资陜龋橇淮髱煴绕饛那坝惺颤N變化嗎?”

  紫面老祖一怔,細細回憶:“最近幾十年,好像也沒有啊,唯一一個有些異樣的地方,大約是洞天福地的事情。”

  “洞天福地,意義重大,多一座洞天,也能讓正道多一層底蘊,我當年曾經問過他們,爲什麼不開闢洞天福地,他們說是尚未悟透洞天之法。”

  “按理來說,高階地仙參悟開闢洞天的法門,應該沒有太大難度,不過,也可能他們專修佛門持咒之道,參悟基於玄門之法創立的洞天法門,會多些障礙吧……”

  這個事情不提還好,現在這種情況下提出來,紫面老祖自己都覺得有點怪。

  寶日王寺也是佛門宗派,不是早早的就開闢洞天了嗎?

  “確實得去問問。”

  紫面老祖回過味兒來,斷然道,“我跟關道友一起去吧。”

  他回頭,左手一揮,割開右手掌心,逼出一團紫意盎然、靈光隱隱的精血,分成八十八份,飛向八十八座星辰真火煉器爐。

  接下來第九次淬鍊至關緊要,他真身既然要暫且離開,就以這些精血,激發煉器爐的咒力靈性。

  腥艘膊坏R,須臾間離開竹林,一同前往法雨寺六神僧的住所。

  依舊是那座斷崖,懸崖對面的瀑布,如同一條白練,瀑布深潭中,雲煙嫋嫋,襯得這裏勝似仙境。

  法雨寺六神僧所住的院落,就建在這座斷崖之上,青牆黑瓦,古樸清淡,離崖邊的瀑布水汽和那幾棵古松樹不遠。

  關洛陽等人飛臨崖上,就聽到院落中傳來頌唱經文的聲音,六神僧已經在爲祭天大典做最後的準備。

  “諸位怎麼在這時來訪?”

  法恩大師的聲音從中傳出,察覺到他們的氣息。

  院門自行打開,穿過院落,兩扇鏤空木門,也自行開啓。

  大堂內,正是幾個老和尚的身影和一尊石佛。

  法恩大師起身向外迎接,其他五個和尚依舊面朝古佛,背對院落,輕敲木魚。

  關洛陽簡略幾句,把事情一講。

  法恩大師頗爲驚訝,道:“貧僧師兄弟六人,雖然昔年也常與魔道鬥法,但最近二十年,深居簡出,除了在東海之濱默默修行外,就只是定期來參加天策府祭天大典而已,五帝大魔堂能有什麼手段,用在貧僧等人身上?”

  關洛陽搖頭道:“未必是五帝大魔堂,我雖然總聽說魔道中人彼此敵視,互結死仇的很多,但是就我自己的親身經歷而言,東海的事情,便有魔道中好幾方勢力合作推動。”

  “就算尋常的魔道修士不分大局,偏執失控,但是修煉到地仙境界之後,降服心中魔頭,化爲己用,他們真的還會一點利害關係都不考慮嗎?”

  法恩大師臉色微變,道:“施主的意思是說,魔道的各方高手可能會互通有無,聯合佈局?”

  關洛陽反問道:“這有什麼奇怪的?以前魔道總數太多,勢力龐大繁雜,一盤散沙也沒有什麼緊迫感,可是這些年,正道的洞天福地這麼多,整體勢力已經快要壓過他們,魔道中真正的高明人物自然會做出改變。”

  法恩大師喃喃道:“不錯不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這樣說來,我們身上確實有個地方,可能會被魔道利用,這次的祭天大典,要求萬全,恐怕要尋其他人代替我們六個纔好。”

  “要是這麼容易找到代替你們的人,又怎麼會只請你們六個負責這件事?”

  紫面老祖面露緊迫,直言道:“既然真有隱患,到底是什麼,你們六個小傢伙就不能說清楚嗎?!”

  他輩分極高,又愛護晚輩。

  法雨寺的六位神僧,以前也受過他不少照顧。

  法恩大師被他這麼一逼問,又看看在場的其他人。

  關洛陽一揮袖,把一凡和天策府那名弟子送去院外。

  院內只剩下諸位地仙,又都是曾斬殺魔道高手的人物,在正道中頗具威名。

  法恩大師終於說出隱情:“我們六師兄弟,二十年前,曾經憑藉《佛頂尊勝陀羅尼》中的尊勝空印,轉走了一位施主身上的一成殺性。”

  “二十年來,我們六人分攤這一成殺性,兩耳不聞窗外事,卻不但沒有能將其化解,反而時常感受到殺性發作,衝擊神志,只能用自身念力法力將其壓制。”

  這話一說出來,關洛陽倒還不覺得怎麼樣。

  紫面老祖和花如故臉上,卻都露出幾分難以置信的神情。

  《佛頂尊勝陀羅尼咒》,是最典型的佛門持咒修煉之法,雖然也要煉氣,練出法力,但練出法力的步驟,跟玄門正宗的道法,是有所不同的。

  玄門正宗往往是先修煉體魄,導引呼吸,調理五臟筋骨,認爲人體之中乃一方小天地,肉身本來就含有陰陽五行元氣的奧妙,只要體魄調理得當,法力自然就會從肉身元氣之中純化、凝練、滋生出來。

  而佛門的持咒修煉之法,則是通過不斷誦唸某類經文,打磨心智,雕琢意念,設法壯大腦力神念,培養出了可以干涉外物的念力之後,便可以用念力吸聚種種元氣,配比調和,化爲法力。

  說到這裏,就不得不提起魔道的修煉法門。

  道法天書之中流傳出來的魔道功法,基本都要在入門的第一步,觀想某種神異魔怪形象,讓觀想出來的神魔,長存於心中,用自己心目中的某類意念不斷餵養,從而壯大。

  達到一定程度後,這觀想出來的虛幻神魔,就可以化爲無相魔頭,從修煉者心中飛出,寄生到旁人體內,或是害人,或是汲取旁人的意念來壯大自身。

  魔道修行者,之所以在早期的時候,能夠佔有那麼大的人數優勢,一來是因爲他們修煉所用的資源比較好找,只要有智慧生靈就行,二來就是因爲,他們修煉出的能力最先起效。

  道法傳世的早期,正道修煉者就算身體調養得好,體魄驚人,也最多就是當個猛將,如果想要獲得更高的地位,依然要面對種種勾心鬥角。

  而魔道的修煉者,只要培養出了無相魔頭,哪怕只是起步階段、剛培養出來的一隻小魔頭,也可以輕而易舉地干涉別人的神志,讓富商奉自己爲祖宗,奉上萬貫家財,讓絕色美人對自己死心塌地,百般乖順,讓高傲的才子詩人給自己下跪當狗,去到哪裏,都可以有名門望族的追捧。

  見效更早,用途更多,自己所需付出的努力更少。

  這樣對比下來,就算明知道魔道中人十個有九個都會被無相魔頭反噬,大家也難免還是會對魔道修行趨之若鶩了。

  到了後來,各種功法傳播的越來越廣泛,但凡有點成就的人,基本都能有點修爲在身,或者佩戴法器,可以抵抗別人的無相魔頭,不至於輕易被影響神智,魔道修行者總數暴漲的勢頭,才受到遏制。

  那是舊話了。

  總而言之,因爲佛門中持咒修煉這條道路,跟魔道修煉有很多相似之處,在八百年前,正道興起之後,有一段時間,曾經對佛門進行大力的打壓限制,揪出了不少走上歧途的佛法傳承,將之剿滅。

  剩下的那些佛門傳承,爲了力保自身清白,就很自覺的與別派高人交流,在自家傳承之中,添加了越來越多的警示之法、抗魔之術。

  久而久之,在最近幾百年裏,佛門大派的傳人,反而成了糾查魔道奸細的大行家,對魔道無相魔頭、魔染手段的抗性,也往往是同境界中最強的那一批。

  法雨寺六神僧的修爲,有五個都達到地仙高階,法恩大師的修爲,更是達到地仙巔峯境界。

  這樣的六位走持咒修煉之道的正道大師,戰力雖然不如地仙榜第一頁那些人,但要是論心性之穩固,絕對不輸於那些人物。

  可就是這樣的大師,六人合力,用二十年時間,都化解不了某人十分之一的殺性。

  那人的殺性殺意,得有多大?!

  就算是地仙第一頁的人物,常年擁有那麼龐大的殺意,也多半要變成只知道殺戮的瘋子了吧。

  紫面老祖和花如故震驚之餘,不免覺得思緒紛亂。

  難道這六位大師是承受了某位天仙的殺意嗎?

  也不可能啊,天仙固然可以有這麼強大的殺意,但以天仙的境界,怎麼可能被他們六個人利用手印,分走一部分的心性?

  關洛陽已經理清思路,道:“你們說的這個人,是大周太師,皇覺真人。”

  “皇覺?”

  紫面老祖道,“我也聽說過他執法嚴明,寬待百姓,本來是地仙榜上第十,但不久前擊敗董敖,應該排到地仙榜第六位了。”

  他說到這裏,忽然想起董敖已經死在關洛陽手上。

  等下次白澤論道卷公佈的時候,關洛陽肯定也要名列其上,那皇覺應該只能排第七……

  紫面老祖搖搖頭,斬除心中雜念,說道:“不管他第幾,他怎麼可能有這麼重的殺意,如果他真的有,那他的神魂是怎麼還能保持清醒的?”

  十分之一的殺氣,就需要六個神僧分攤。

  豈不是說,現在的皇覺,也每天都要承受足以讓五十四個地仙把持不住的殺心?

  “因爲皇覺真人,是世間唯一一把被摧毀的天仙法寶靈性轉世。”

  法恩大師吐出驚人之語。

  千年前,世間地仙高手漸多,香火神靈中,也有很多強者存世。

  那個時候,世間除了三卷天書之外,還有一件法寶,即將被祭煉成天仙法寶。

  香火神靈中最強橫的一位,佔據泰山,自封泰山府君,以猩裰懸奂磺倌昵暗揭磺昵埃斓亻g所有生靈相殺的意念,想要煉製一把代表神罰的劍器,讓仙魔俯首,永久的統治這片大地。

  沒有想到,這把劍聚集的殺氣太重,在成爲天仙法寶的那一刻,殺氣反吞了萬千神咒,原本用來鑄造這把劍的材料,根本承受不住,形體崩毀。

  神劍的意韻,寄居到泰山府君體內,泰山府君也無法控制自身的神力,反而與神劍意蘊相互衝突,彼此消磨。

  最後泰山府君身亡,那神劍意蘊衰弱了不少,依舊斬斷泰山山脈,繼續吸收天地間的殺氣,想要重聚形體。

  正魔二道的強者發現後,因爲誰都無法將其制服,只好輪番將之消磨,最後以兩卷天書,徹底將劍氣擊碎。

  沒有想到,那把劍還走脫了一點靈性,遊蕩世間,許久之後,轉生成人,走上了修煉之路。

  “皇覺真人這一世雖然是人,但他的神魂,是由那天仙法寶的靈性變化而來,所以能夠承載這種殺性,但是隨着他修爲越來越高,今生的境界感悟,與前世的靈性本質,相互滋養,殺氣難以壓制。”

  法恩大師說道,“我們六師兄弟,當年本來只是想要勸他執掌王朝的時候,寬仁幾分,因爲呱献饎倏沼。D走了他的殺性,才誤打誤撞,得知了他的來歷。”

  “他自己也是那時才得知前世,決心壓制自己的殺氣,若非如此,我們也沒有這麼簡單取走他的殺心。”

  紫面老祖感嘆道:“竟然是這樣?”

  花如故愁眉不展:“雖然不知道魔道會用什麼手段,但既然有這個隱患在,六位大師接下來一定要萬分小心,謹防失控。”

  法恩大師想了想,露出微笑,道:“其實我六人分攤這一成的殺心,還是綽綽有餘的,而且我們常年服用一些丹藥,準備了不少淨除雜念的上品丹藥在身邊,到時候服用下去,便有充足的餘裕,應對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