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其他地方的煉器師,也沒辦法過來當替補。
只有依靠這些本來就有資格常年與星辰真火煉器爐相伴的匠師。
關洛陽自然是聽取了紫面老祖這個行家的建議。
他這段時間,就在那座竹林之中靜坐,可以時刻眺望煉器工坊中的場景,也把他擒拿的東方遼拿出來,試試能不能逼問出五帝大魔堂的一些功法、機密。
可這東方遼,比魯森還麻煩,抱元守一,死不開口。
關洛陽只好故伎重施,以鳴鴻刀刺激東方遼的神魂法體,使其本能反抗,由此窺探出一些五帝大魔堂的功法奧妙。
之後發現看不出更多新東西了,他便直接灌注法力,以強橫無邊的元氣,打亂東方遼體內的靈竅方位,重新佈局,用來驗證自己最近參悟此界陣法之道的心得。
有了第一件成品之後,星辰真火煉器爐的效率,果然飛漲,一晝夜之間,煉器工坊中已經煉製一百座門戶法器。
到了又一日的清晨,煉器師們繼續忙碌,林間卻傳來飄渺的歌謠。
歌聲唯美,空靈至極,似乎是仙女、神鳥的吟唱。
倘若仔細去聽的話,分辨不出半點歌詞,只有萬籟自然,相依相輔,附和而成的一道樂曲。
煉器師們的法力,可以用丹藥補充,神魂上的消耗,也有專門的丹藥,但是心靈上的疲憊感,向來是最難以恢復的。
而這一曲輕吟,卻讓他們連這一點疲憊,也渾然化去,精神抖敚滞度氲椒ㄆ鞯臒捬u之中。
紫面老祖有點驚訝的往坊外竹林中看了一眼,恍然想道:“對了,有這丫頭在,哪還怕他們撐不住?劍僕真是想得周到。”
竹林裏,關洛陽轉頭看去。
花如故踏着應季凋落,鋪滿地面的竹葉走來,一身藍白色的長裙,秀美動人,另有不知道哪種鳥獸的羽毛織成的披肩,羽色淡藍,毛尖微白。
她雙手負在背後,斜握着一根長柄法杖,腳步輕快優雅,來到近前,露出溞Γ骸斑@首曲子,突如其來,沒有打擾了道兄品茶的雅興吧。”
“這樣的曲子,令人如聽天籟,能聽到的人,擊節讚歎還來不及,怎麼可能生出半點煩躁埋怨?”
關洛陽笑着請她落座,撤了桌上原本的茶水,換上了隨身空間裏的東海名茶。
花如故鬆開法杖,任憑那法杖漂浮在身側,落座之後,嚐了一口茶水,說道:“王兄對我說起道兄煉製法器的事情,道兄開闢的靈竅卸啵枰姆ㄆ髌焚|既高,數量也多,工坊中這些弟子難免疲勞。”
“小妹的祝由咒,能令人身心舒緩,魂魄清靈,之後每一日就爲他們奏上一曲,可保萬無一失。”
關洛陽稱謝。
花如故看到他手中握着的那塊青玉,青玉之中隱隱有一道神魂,不禁好奇道:“那是……東方遼?”
關洛陽看了一眼手中青玉,說道:“是他,他神魂恢復能力極強,大約是青帝木魔一脈的功法玄奇,恰好,可以用來讓我試一試新近領悟的那些陣法變化,日後在自己體內哂闷饋恚u有十足的把握。”
“拿一位地仙來印證道法,真是大手筆……”
花如故略微感嘆,隨即哼聲笑道,“他們木魔一脈到處挖墳,魔道煉人神魂,萬般折磨,餵養無相魔頭,助長自己的修爲,更是家常便飯。”
“天道循環,報應不爽,這種事情也落到他頭上了。”
她神色微動,又道,“道兄試驗完了之後,倘若他還未死,可否幫小妹一個忙?”
關洛陽道:“請講。”
“小妹修煉的媧聖祝由咒、喚靈咒,乃是殘篇,這麼多年來,也嘗試補全,但是其中有許多設想,只有地仙境界才能夠去嘗試,萬一行差踏錯,只怕身負重創。”
花如故貌若少女,但說起這些艱難,神色之間,也有幾分風霜,說道,“能不能請道兄助我,借用東方遼來驗證那些構想?”
青玉之中,東方遼的神魂聽到這裏,饒是他一向有城府,也不禁氣的想要破口大罵。
這是人話嗎,那丫頭本是妖怪,就不是人,也就罷了。
這關洛陽,你也真是面不改色就答應下來,倘若去走魔道,一定很有成就吧。
奈何東方遼完全被關洛陽的法力制住,連體內的靈竅都不是他自己掌控,連自爆神魂都做不到,也就只能狠狠散發神念,痛罵這一人一妖。
“既然如此。”
關洛陽臉色從容,聽着青玉里的神念罵聲,微笑道,“不如就來先印證一下你的那些構想吧。”
“那就多謝道兄了。”
花如故眼睛一亮,抬手從儲物手鐲中放出一個大鐵罐頭,“我有個構想,要用到一些蘊含星辰射線的法水……”
她話沒有說完,就注意到關洛陽的臉色有些異樣。
關洛陽盯着竹林間的那個大鐵罐頭,接近三人高,體積不小,但表面那個骷髏交叉骨的警示圖標,還有旁邊貼的文字,實在是有點兒眼熟。
他去過的那些世界裏面,有好幾個世界用來處理核廢料的設施,就長這個樣子。
簡直是一模一樣。
這個世界怎麼會有這種玩意兒?
第428章 祭天大典之前
“這法水……”
關洛陽沉吟道,“是哪裏來的?”
花如故說道:“我從中土買來的呀。”
“中土的星辰法水,都是拿這種東西來裝嗎?”
關洛陽看她表情,就知道不是,於是又說道,“假如不涉及隱祕的話,不知道能不能請道友講講那個賣家?”
花如故指間繞着一縷髮絲,略作思索,說道:“也沒有什麼不能講的地方,賣家是一個小姑娘,幾年前見她的時候,還是個凡俗中人,身上沒有半點法力,根骨天賦倒是不錯,不知道爲什麼以前沒有接觸過修行法門。”
“當時她賣一些風格獨特的小玩意兒,我一時興起,換給她一篇功法,指點她幾句修行,也沒放在心上,後來又遇見她,發現她自己闖蕩,修爲竟也突飛猛進,生意也做大了些。”
“半年前,她那裏多了一些新品,是含有星辰罡煞的各色琉璃碎片,雖然內中星辰罡煞很稀薄,但勝在便宜,還能穩定供應,我就買了一千罐,把星辰罡煞提取出來,又配合玉錢融化而成的靈液,製造了這一罐法水。”
關洛陽問道:“便宜?具體什麼價位?”
花如故道:“就這種罐子,一罐琉璃只要一枚靈玉錢。”
“靈玉、咳!”
關洛陽輕咳了一聲,笑道,“確實便宜。”
他感應了一下這個罐子原本的成分、構造,可以看得出來,這些核廢料製造者的科技水平,應該還處在,無法將這些核廢料進行重複利用、歸於清潔的層次。
在這種技術背景下,如果是真正對人類有點責任心的國家,每年爲了妥善的安置這些核廢料,都需要耗費大量的資金。
拿來賣錢?
賠錢送走都難!
但是這種麻煩,在此界的散仙、地仙手上,就算不得什麼麻煩了,甚至被視爲一種不錯的資源。
關洛陽又打聽了幾句,得知那個賣家在中土大周皇朝境內,盤了一家店面,店裏除了那個賣家本人之外,其他都是聘請的當地人。
這顆星球,雖然跟上界、方外凡界有聯繫。
但據松鶴道人所說的,方外凡界兩百年前,與此界相似,都是皇朝治世,而自從長思魔尊過去之後,早已經不復舊日河山,舉目乾坤,千瘡百孔。
那裏並不是什麼存在科技文明的世界,更不可能送出一個悠哉悠哉,在這邊做了好幾年小生意的人來。
那這個賣家,應該是個更遙遠、更陌生之處的外來者,看她的作風,大約是有什麼奇遇,才做起了跨界的生意。
“道兄好像對那小姑娘很感興趣啊。”
花如故問了一聲,“是有什麼淵源嗎?”
關洛陽搖頭,隨口道:“只是看她這個罐子設計的別出心裁,有點好奇而已。你說她賣的東西都風格獨特,我就更有興趣了,不知道有沒有與她店鋪聯絡的玉牌?”
“她買的玉牌通訊法門,只能在大周境內用,我是散修妖靈,一向悠閒,若想起她來,自己到大周去找她便是,倒也沒有額外留什麼通信之物。”
花如故把指尖髮絲拉直,懶懶散散,道,“不過,那小姑娘至今無門無派,一心苦修,她修爲漸高,將入散仙,我卻是妖靈出身,也難指點她了。”
“道兄既然有心,等到天策府事了,我去找上她,一同到東海去拜訪道兄吧。”
關洛陽點了點頭,這件事情就暫且揭過。
花如故開始講解自己的那些構想,在關洛陽的協助下,用法力包裹星辰法水,構成陣紋,烙印到東方遼的神魂之間,引導東方遼的法力,按另一種功法咿D。
試驗功法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有的是可以預料到的,但更危險的是在預料不到的時刻,預料不到的方位,忽然爆發。
尤其是花如故的媧聖祝由咒,居然極其高明,複雜無比,讓關洛陽很是意外。
他本來感覺,花如故的戰力不算多麼強橫,屬於是比魯森還要遜色一籌的水平,卻沒有料到,花如故的功法,比魯森的黃泉大陣,玄妙了太多。
這種功法在殺傷力方面,看似表現平平,實則對生命的奧妙,追溯到極深的層次,引動萬物生機,探討百獸萬靈的生老病死,講解到天地的生成朽壞。
還好東方遼多年修煉青帝木魔神通,神魂的恢復能力極強,讓人可以放手施爲。
只見青玉之中,東方遼的身影時而頭部膨脹,頭大如鬥,一個腦袋的高度,甚至跟脖子以下的軀體長度相等。
時而他又身體膨脹,腰背壯碩,雙肩開闊,腦袋頂在這樣的雙肩之上,小的可憐,如同在豎立的棺材上,放了一顆綠豆。
這些大小畸形變化,還只能算是最基礎的。
關洛陽和花如故,接連試驗了十幾天,東方遼的神魂法體有時長出雙翅,化爲怪蟲,有時半邊臉頰開裂,如同一朵食人花,張開花瓣,露出利齒。
還有幾次,他眼眶裏面長出兩隻小手,探出眼眶數寸,手掌上託着眼球,眼球上開始生長樹苗,或者脖子忽然伸長,如同一條長蛇向前蜿蜒探出,同時肩膀上另外長出八條脖子,頂着八個新的腦袋,與原本的腦袋爭吵,對撞,纏成一團。
試驗功法的時候,每隔十二個時辰,花如故都會奏一曲祝由咒,既是幫煉器工坊中的匠師恢復心力體力,也能讓東方遼的神魂得到休養。
饒是如此,十幾天下來,東方遼的神魂,也被折騰成病怏怏的模樣,思維散亂,偶爾神念傳音,想要痛罵關洛陽時,說話都顛三倒四了。
花如故的構想終於全都試驗過了一遍,整理出了一條補全功法的完整脈絡。
關洛陽也對她的功法有了深入的瞭解,頗爲讚歎,道:“這功法雖然是殘篇,但實在是玄妙,祝由咒的療養之法,居然能夠對肉身、神魂、法器,甚至山水凡塵之物,都有效果,可以補殘生缺,迴歸完整。”
“更難得的是,你奏響一次咒曲,所耗費的心神法力是固定的量,只要在咒曲範圍內,勾動天地道妙,能治療十人、百人的傷勢,也能治療千人、萬人的傷勢,人數再多,也不會有更多的損耗。”
花如故也很開心,說道:“以前我的這種手段,對地仙來說,效果就不那麼好了,哪怕是隻爲一位地仙治療,也不會有太出色的效果。不過現在,就算是地仙受傷,只要靈竅受損的數量不超過十分之一,不傷到根基,我也可以讓他們迅速復原。”
關洛陽仔細推敲着媧聖祝由咒的奧妙,搖了搖頭,道:“但還是不能多用,最好只用在戰時,如果有人在一段時間內,聽過的次數太多的話,只怕以後對這些人就再不能起效了。”
“我們試驗補全的這一版,恐怕還是不如原版的高妙,不知道有朝一日,能不能從道法天書之中,重現完整傳承。”
花如故卻笑道:“道兄這個想法,恐怕是不能實現了,我的師長曾經遇見道法天書,這套功法,就是長輩向道法天書祈叮袘缠Q,所收穫的一套傳承,傳承本身就是這個殘缺的樣子,道法天書之中也沒有完整版。”
關洛陽好奇道:“道法天書,當年是曾在世間遊走過嗎?”
花如故點頭:“據我所知,五百年前,道法天書還時而在各處顯現蹤影。”
“那捲天書自有隱匿之法,依循某種奇妙規律,流離世間,有緣才能得見,見者往往能從其中收穫一兩篇功法烙印,後來長思、慈航兩位魔尊,追查到這卷天書的下落,想要將其煉化,引發天仙交手,失手將這卷天書丟進太陽深處。”
“煌煌大日,輝光無窮,浩瀚無垠,比我們所處的這一方天地還要大出不知道多少倍,而且其中太陽真火、太陽元磁,變化劇烈,那麼一卷書簡掉進去,想要找回來,比大海撈針還要難上百萬倍,就算天仙,也難以做到了。”
這個消息,連司馬家書庫之中也沒有記載,關洛陽也是首次聽說,不禁有些遺憾。
他雖然很有把握踏入天仙境界,但卻沒有把握,在任務時限內,修煉到能從太陽裏面找出一卷書簡的程度。
這卷改變了整個世界走向的天書,不知道究竟有沒有機會親手翻閱一次了。
沙沙……
竹林間傳來腳步聲,一個小和尚被天策府弟子領了過來。
天策府弟子拱手施禮,說道:“前輩,法雨寺的六位神僧,接下來十二個時辰要沐浴靜坐,準備祭天大典的事情,所以特意讓我把這位道友,送回到前輩這邊來。”
那小和尚真是海一凡,經過這段時間修行,他身上沾染松木香氣,原本有些雜亂的香火之力,確實純淨了許多,眼神也更靈動一些,走快幾步,向關洛陽行禮。
關洛陽跟這學生打了個招呼,眼神便轉向了手中青玉。
剛纔這個天策府的弟子開口說話的時候,東方遼的神念思緒,有一個明顯的起伏。
地仙境界,鑄就神魂法體,把握心靈,就算是關洛陽可以讓他們強行鎮壓,也沒有辦法讀取他們心中不願透露的東西。
可東方遼最近被拿來試驗功法,心力衰微,本身又被鎮壓在這塊青玉之中,直接握在關洛陽手裏。
這種情況下,他的心緒異樣,卻逃不過關洛陽的感知。
‘祭天大典的時候,五帝大魔堂,絕對會進攻天策府,說不定還會聚集魔道中其他的一些高手,東方遼如果是聽到祭天大典在即,大戰將起,心緒有波動,還算正常,但是……’
關洛陽仔細分辨。
剛纔那個天策府弟子開口說話,東方遼是在剛聽到“法雨寺”這三個字的時候,心情就已經有了起伏。
“五帝大魔堂,跟法雨寺有什麼仇怨嗎?”
關洛陽問道,“或者你們有沒有聽說,這東方遼本人跟法雨寺有什麼過結?”
他忽然問出這話,花如故和天策府的弟子,還有幾分莫名其妙,青玉之中,東方遼的神念卻陡然收斂起來。
收斂的很好,關洛陽感應不到他的心緒起伏了,但是他刻意收斂的這個舉動,已經暴露了一些東西。
東方遼心中也立刻醒悟過來,知道自己這個舉動,是幹了件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