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輝煌圖卷 第33章

作者:温茶米酒

  綠毛怪鳥的語氣危險起來,“你該不會是故意退一步,保留了些餘地,想做牆頭草吧?”

  韋頂公氣急道:“我們合作這麼多年,彼此知根知底,你們最衰弱的時候,我都沒敢賣了你們,又怎麼會在你們大事將起的情況下,做出背叛的事,再說了,如果我只想留點餘地,何必讓自己傷成這樣?實在是那小子太可惡……”

  他三言兩語說了白日的事情,着重提到,連陽蓮和荒頭太公都敗在關洛陽手上。

  一個成名法師,輸在初出茅廬的小道士手上,確實有些不妥,但當輸的成名法師數量夠多時,這個事情好像就變得順理成章。

  韋頂公的失敗也就有理由了。

  綠毛怪鳥聽他說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的時候,果然就沒有什麼怪罪的意思了。

  “居然是這種人物,也罷,這種事情確實怪不得你,看來法會的事情,我們只有到別的渠道想辦法……嗯,你既然失敗,又受了傷,接下來繼續留在成陰府,只怕有些兇險,還是到清化府來,幫我弟弟做些後勤保衛的事情吧。”

  韋頂公心頭一驚:“那我的勒石廟怎麼辦?”

  綠毛怪鳥嘎嘎笑道:“不用擔心,你到成陰府來這段時間,留守勒石廟的門人弟子,已經把你們祕庫裏的東西叩角寤玫皆撚玫牡胤搅恕!�

  “你們……”韋頂公一聲怒罵險些脫口而出,又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

  在綠毛怪鳥那雙活人一樣的眼珠子注視之下,韋頂公胸膛兩次起伏,手抖了抖,嘴巴卻咧出了笑容。

  “還是你們想的周全,勒石廟的底蘊,也是當年幫你們銷髒,處理一些對你們來說雞肋的東西,這才積累出來的財貨、人脈。這回我們要共执笫拢易匀灰僮鐾顿Y,以後才能安心分到一點功勞嘛。”

  “呵呵呵呵,沒錯,沒錯,我們就是這樣爲你着想的。”

  綠毛怪鳥張開雙翅,快活的笑着,道,“不過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氣禁法已成,調配毒藥的本事更是一絕,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就算沒有那些財貨,只要你親身到了清化府那裏,也大有用處。”

  “這樣吧,我剛好有一批人在你附近伺伏,這就讓他們接你,護送你到清化府來。”

  綠毛怪鳥一振翅,撞在屋頂上,憑空消失,沒有給韋頂公再多話的機會。

  韋頂公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陰沉下來,咬牙切齒,額頭上的青筋漸漸暴起。

  他左手捏碎了念珠,心潮澎湃,心中惡狠狠的咒罵這羣人。

  不過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也由不得他不答應了。

  發泄一通之後,韋頂公開始調息靜養,避免右手傷勢繼續惡化。

  他是個惜身的人,前半輩子遇到過的不如意的事情也不少,但都要懂得珍惜自己,才能轉危爲安,甚至更上一層樓。

  這回摻和進去的事,雖然風險大到超過他前半輩子的總和,可要是真能成功了,收穫也有可能大過他前半輩子的辛苦籌郑屗岚胼呑訜o憂無慮,名馳八表。

  “還是要先靜再養,求靜,求靜,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照見五蘊皆空……”

  韋頂公默默唸起心經來,法力緩緩調摺�

  只是不知爲何,心中還有一絲想不明白來源的不安。

  是因爲綠毛怪鳥的態度嗎?

  明明那隻鳥跟往日沒有什麼不同,做的事,仔細一想,也確實都是那個女人會幹出來的,卻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韋頂公整整坐了半夜,都沒能睡着。

  夜色極深的時候,門外守門的兩個弟子,忽然扣門。

  “師父,有個道長,說是你的故人,來拜訪了。”

  “什麼道士,怎麼半夜來?”

  韋頂公起身開門,門外站了個紫袍道人,髮絲遮了半張臉,手中把玩着一根白色的長笛。

  “你是……”

  韋頂公認出這人,好像是那個女人的手下,但怎麼這麼快就來會合了?盯自己盯的也太緊了吧。

  這座客棧對面的民居里。

  三清觀致遠道長默默掏出一根役鬼香,手臂一晃,將香點燃。

  沒有實體的食香鬼,穿牆過戶,飛速上山,如一縷疾風吹到真武祠後山院落裏。

  秋石等人靜坐誦經,關洛陽正在擦刀。

第47章 一個目的

  客棧裏,韋頂公讓那個紫袍道士進了房間,又吩咐兩個小和尚守好門外,這才把門關上。

  “她的信使剛走,怎麼你現在就到了?”

  “綠毛傳信的速度一向是值得信賴的,我之前跟你沒有什麼接觸,爲防夜長夢多,當然還是早點來跟你會個面,纔好商量定下行程啊。”

  這個紫袍道人身上暖洋洋的,沒有被頭髮遮住的那半張臉上,一片酡紅,就好像是剛喝了許多酒,醉醺醺的模樣,但又聞不到什麼酒味。

  他進了房間之後,半點也不客氣,就直接在牀上坐下,左腿搭在右腿之上,手腕擱在左腿膝蓋上,把玩着那支笛子。

  韋頂公這個主人反而還只是站着,客大欺主的意思,不加掩飾。

  這幅作態讓韋頂公微微皺眉,只覺得跟那個女人的作風如出一轍,道:“你穿成這個模樣,實在太顯眼了一些,現在真武祠附近,住了幾十個派門,幾百個術士,萬一要是被誰看見,傳出閒言碎語,乃至於認出你的身份,那我豈不是徹底暴露了?”

  紫袍道人視線只落在自己的笛子上,懶散的答道:“所以我才選深夜過來,這個時辰,街上基本沒人。”

  韋頂公不滿道:“你就不能做些僞裝嗎?罷了,反正都過來了,要商量行程,我們就直入正題吧。”

  “中元節法會不遠了,我明天就找個藉口,說要回去主持我們那邊的中元法會,和其他法師告別,你換一身行頭,先留在客棧裏,到走的時候,再混入我的門人之中,一起上路,千萬不要跟陽蓮和尚、荒頭太公那些刁鑽毒辣的老東西打照面。”

  紫袍道人轉動着手裏的笛子,頭也不抬,態度很敷衍的聽他把話說完,才慢悠悠地說了一聲:“但我們來的人,可不止一個。”

  韋頂公心裏煩躁,耐着性子說道:“有多少人?”

  紫袍道人扳着手指頭數起來。

  韋頂公聽到上方傳來飛鳥振翅的聲音,抬頭看去。

  那綠毛怪鳥正歪着頭站在樑上,瞪大了一雙黑白分明、溫暖溼活的眼珠子,跟韋頂公對視。

  “你怎麼又回……”

  韋頂公話未說完,胸口一麻,聲音就啞了下去,視線一垂,正瞥見紫袍道人的白骨笛點在他胸上。

  ‘你!做什麼……’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一種陌生的感覺,從胸口被笛子點中的地方飛快擴散開來。

  當這種陌生的感覺傳到後腦的時候,韋頂公甚至覺得連腦袋都不是自己的了,意識變得飄飄忽忽,昏沉懵懂。

  少頃,紫袍道人收回笛子,也抬起頭來。

  綠毛怪鳥的視線轉動,跟紫袍道人對上了眼,兩邊的眼神出奇的相似。

  怪鳥往下一撲,撞在紫袍道人臉上,炸成一團鬱綠的煙霧,遮擋半邊臉的黑髮被吹起,露出佈滿疤痕的那半邊臉。

  隨即,煙氣如一條條小蛇般分化開來,從紫袍道人的鼻孔耳朵鑽了進去。

  黑髮再度垂落,紫袍道人的白骨笛敲了敲韋頂公的肩膀。

  “我們來了多少人,這個問題的答案,要取決於他們來了多少人。不過爲求謹慎,這幫人務必還是要請人派人分守各處,盯住其餘各派門的動向,能到這裏來找你的,最多也不超過五個吧……”

  ……

  關洛陽、秋笛、秋石,來到民居之中,跟三清觀的致遠道長會合。

  “韋頂公他們回來之後不久,就有一隻帶着異術氣息的怪鳥,穿過屋頂,進去找他談話,我放了一隻守宅蟲去探聽,但爲防打草驚蛇,沒敢靠的太近,只是在他們情緒起伏時,勉強捕捉到一些交談的片段。”

  致遠道長說道,“鬥法奪令這件事情,確實是有人在暗中算計,與韋頂公勾結,圖植卉墸贿^他們彼此之間也未必有多深厚的信任,韋頂公勒石廟的祕庫,好像已經被他們搬空了。”

  “方纔,又有一個形跡可疑的紫袍道人進了客棧,我就派食香鬼去報信了。”

  韋頂公是正道方面的內鬼,這件事情,只能說是不出所料,關洛陽並不奇怪,讓他在意的是:“道長,你說他們彼此之間信任不深?”

  致遠道長點點頭:“從隻言片語來看,他們應該已經打過很多年的交道,但還都互相提防,這也正常,韋頂公那樣的人,誰敢完全信任他。”

  關洛陽挑了下右邊眉毛,若有所思。

  秋笛失望道:“這麼說,韋頂公這老東西,也未必知道那夥人真正的計劃和老巢?”

  秋石則道:“要說服韋頂公這種老奸巨猾的人物幫忙,威逼、利誘,兩方面都要用上,他們至少會透露一些東西出來,讓韋頂公動心。況且,不是還有個深更半夜來接洽的紫袍道人嗎,他知道的可能更多。”

  秋笛深覺有理,說道:“那既然目標確定,我們多叫一些師兄弟來幫忙,把他們生擒?”

  關洛陽開口反對:“不行,其他人那邊還得盯着,真武祠也要留足夠的人手,以防變生肘腋。就我們這幾個人,立刻動手,能生擒自然最好,可但凡覺得他們造成足夠威脅,也絕對不要手軟,殺便殺了。”

  他拍了拍秋笛肩膀,認真告誡道,“有高官王爺參加的中元節法會,迫在眉睫,他們這時候設局對付真武祠,又搞鬥法奪令,其實整個陰值闹骶�,已經呼之欲出了,所以具體的細節,也不那麼重要。”

  “越大的陰郑饺菀籽葑兂擅鞯睹鳂尩膶荆@時候,幹掉對方有生力量纔是首要之事。”

  “只要多砍死一個敵方高手,我們以後就少一分風險,穩賺不賠啊。”

  秋石面露贊同之色,語氣之中,也難得帶了幾分沉冷,道:“雖然大明要員,各有法器護體,韋頂公一兩下突襲未必能得手,可氣禁法這種東西,在緊要關口的不確定因素太大了,即使生擒放在第二,殺他也要放在第一。”

  秋笛正要點頭,致遠道長臉色驟變:“不好,我的守宅蟲被殺了。”

  哐啷啷啷啷!!!

  客棧門戶大開,一個個酒罈被砸出來,落在對面的民居之上,在牆上撞的粉身碎骨,在門板上撞出譁啷巨響,打穿窗戶落進室內,刺鼻的酒氣頃刻間蔓延開來。

  火光呼的一下,順着酒水蔓延。

  這些酒的度數其實不高,根本不足以直接用來作爲燃料,但是引燃酒水的火焰有古怪,焰芯火色發青發白,只有最外圍的一層火焰呈現橘紅色,透着硝石似的味道。

  火勢兇猛無比,一下子從門縫、窗戶、屋頂裂縫滲透進去。

  熱浪滾滾,迫人眼眉。

  嘭!!

  這間屋子的前門後門幾乎一起被轟開。

  後門是被秋笛撞開,扛着民宅裏原本的一對老夫婦逃了出去。

  前面的大門是被關洛陽一腳踹開,兩扇門板四分五裂的射向對面的客棧,砸倒了客棧大堂裏面的幾個小和尚。

  那間客棧早就被韋頂公包下,裏面全是他的門人,幾個小和尚一倒,又有年紀大些的和尚,臉色鐵青,各自手舞足蹈,揮出一條條毒蛇法器,飛向民宅。

  關洛陽眼皮一掀,將所有毒蛇飛舞的軌跡,映入眼底,左手扶刀鞘,手按刀柄,腳下一跺,身影橫跨街道,與滿空飛舞的毒蛇,擦身而過。

  過街一步刀出鞘,關洛陽的身影沒入客棧之中。

  街面半空,一大半的毒蛇法器,都被關洛陽隨身而走的那一刀,斬斷身軀,變成乾癟的蛇皮,墜落在地。

  少許毒蛇飛入民宅裏,致遠道長手捧三根線香一拜,身邊鬼影重重,陰風大作,吹得火光一矮,把那些毒蛇全都吹翻出去。

  本來柔韌細密的蛇皮,在被陰風掃過之後,變得乾枯龜裂,撞在各處,碎裂開來。

  這些小輩們祭煉的法器,放在致遠道長面前根本不夠看。

  不過,那些怪異的火光被他這陰風一壓,不但沒有像尋常火光一樣熄滅餘煙,反而還像受了刺激一樣,從各個方向湧動着,全部向致遠道長身邊匯聚過去。

  就連屋頂上的火焰,都像活物一樣“遊”了下來,本來像是要把整間屋子燒光的火焰,變得全部匯聚到屋內五尺左右,形成一道曲折回環的火牆。

  秋石手中長劍一揮,掠過火牆,鋼鐵的劍身上居然也像乾柴一樣,附着了一層火焰,難以祛除。

  可想而知,如果他們想要強行闖過這面火牆的話,一定會全身都被火焰包裹,鑽皮透肉。

  這與禁燈大師的毒火,有異曲同工之妙,雖然溫度和毒性,好像比禁燈大師的毒火差了不少,但以酒水引火,自發圍攏,甚至不需要縱火者刻意引導。

  這種精巧之處,暗藏着極深的術法造詣、用毒學問,就不是禁燈大師所能達到的了。

  “此類毒火,似乎尤爲剋制你們真武祠的七星幻燈咒?”

  致遠道長以香飼鬼,身邊鬼影散發出大量陰氣,與那層火牆相互消磨,臉色隱怒,“九鶴道兄身上也有這種傷勢的殘留。”

  秋石左手的燈换瘟嘶危樕系墓庥氨换鸸庹盏年幥绮欢ǎ咝腔脽糁湓谶@種劇烈的干擾下,效果大打折扣。

  “能煞費苦心研究出這種毒火,背後隱藏的財力,法術造詣,確實都不可小覷,但這種火,絕不會是害得師叔身死的主因……”

  秋石刺劍入地,換了右手提燈,左手掐訣,大袖飄飄,身影一分爲二。

  兩個秋石乍一看都跟實體全無分別,燈灰沧兂闪藘杀K,一個提燈向左掃,一個提燈向右掃。

  燈蛔踩牖馉澲校缤L鯨吸水,帶着硝石味道的毒火,全被收入燈粌炔俊�

  兩盞燈桓鬓D了半圈,最後撞在一起,合而爲一,整個民宅內外的火焰,都已經被吸取。

  “道長,去幫秋鴻。”

  秋石提燈疾走,翻牆過巷,飛檐走壁,身影在屋脊之上飛快移動,直到抵達三里之外。

  水深滔滔,河流渾濁,月色之下,一盞燈槐蝗拥胶有摹�

  呼噗!!!!!

  大片的火光蔓延開來,就算在水中,竟然也不曾被立刻撲滅,好幾分鐘之後,才隨着源源不斷的水流,被沖刷暗淡,散失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