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輝煌圖卷 第34章

作者:温茶米酒

  如果不是靠這條河的話,這種毒火一旦蔓延開來,恐怕能燒掉七八家無辜百姓的屋子,要是真有個萬一,就算發展成波及整條街道的大火災,也不是不可能。

  但這種麻煩的處理方式,只是因爲秋石的七星幻燈咒道行不夠。

  要是九鶴在,七身七燈齊出,就算毒火的規模再大上數倍,也只能被收入燈谎Y面,反過來助長正氣燈焰的神威。

  ‘能讓師叔連脫身的機會都沒有,只能是因爲,當時有一個硬實力足夠高,確確實實比師叔更強的人也在埋伏圈裏……’

  秋石發足狂奔往回趕,袖子裏甩起一道旗花火箭。

  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的時候,山上真武祠裏留守待變的二十名道人,立即分出大半,飛速下山。

  這個時候,致遠道長已經來到對面客棧之中,客棧大堂裏到處都是小腿、膝蓋被打折了,躺在地上的和尚。

  有的已經昏迷,還有一些臉色鐵青,雙眼圓睜,竟然用雙手爬着走,毫不在乎斷腿在堅硬的石磚地面上被拖行的痛苦。

  所有的和尚五官都很僵硬,幾乎不像是血肉之軀,反而有些像是包着青皮的軟木塑像。

  這些人身上斷手斷腳的筋骨傷勢,顯然是被關洛陽打出來的。

  但關洛陽可不會把活人的身子,變成這種無知覺的悚異模樣。

  “是用波羅蟲從後頸鑽入,依附頸骨往上,把人變成行屍走肉的降頭術。”

  致遠道長心裏頭猛的一顫。

  他放了一隻如同白色飛蟻的守宅蟲,在這個客棧裏探聽消息,在蟲子死之前,這些和尚還都是正常的,就在守宅蟲死後剎那之中,韋頂公這二十多個門人,居然都被下了降頭,變成這副模樣。

  這些人可都不是普通人啊,能被韋頂公帶到真武祠這邊來,至少也都是煉出了一道法力,能稱得上真正術士的人物。

  彈指間奪走二十幾個術士的性命,化作自己的傀儡,遍數整個南洋,降頭術能練到這種程度的,屈指可數。

  一切與致遠道長他們預料的大相徑庭,本來是看破內鬼身份,前來設局抓捕,怎麼好像這些人,反而先被對方當了棄子。

  可爲什麼呢?如果提前察覺到真武祠這邊的動作,那麼早點通知韋頂公潛逃,纔是正確的選擇呀。

  不惜捨棄這些術士,主動發起挑釁,是爲了達成什麼目的?

  就在致遠道長這一愣之間,一道身影撞碎二樓欄杆,砸落下來。

  致遠道長定睛一看,那不是韋頂公,又是何人。

  這個平日裏高鼻朗目、賣相極佳的和尚,現在臉上也泛青,五官麻木,右手還包紮着,完好的左臂又被快刀削斷,那麼大的傷口,卻沒有鮮血迸射,只有暗沉的血液緩緩流淌出來。

  兩條蟒蛇纏繞在他身上,其中一條已經被砍掉了腦袋,正在慢慢乾癟下來,另外一條蟒蛇見人就咬,猛張大口,對着致遠道長飛射過去。

  致遠道長手彈香丸,應對蟒蛇飛撲之時,身子跳躍向後,窺見二樓那個破損房間裏面的場景。

  桌椅牀櫃,或塌或碎,關洛陽長刀一抬,架住了一根甩刺過來的白骨笛。

  渾身暖融融的紫袍道人,並不是喝酒喝多了,醉成那個樣子,而是在他見到韋頂公之前,就已經被不計代價的催動了潛能,五臟勃發,血液加速,每一根血管都在承受着加倍的衝撞。

  在他這一刺,與關洛陽的長刀碰撞的瞬間,甚至有一層白色蒸汽,從頭髮裏升騰了出來。

  “武學上兩大成就傍身,還能兼修法力,讓我看看你這個突然蹦出來的人物,底力究竟達到哪一步?!”

第48章 柳葉穿林,風幡動

  叮!!!!!

  爆發性的白笛一刺,勢若雷霆,關洛陽雖然橫刀擋住,卻被撞得滑退半步。

  紫色道袍揮舞帶風,緊追不捨,兩尺多長的白影閃爍,在寬大翻轉的袍袖之間,揮出一道道殘影,打向關洛陽頭頂、頸側、肋骨、肚腹、下陰等各處要害。

  關洛陽步伐變動向後,一步步飛快踏下,鞋底沉重輾轉,把厚實的地板踩的嘎嘎作響,手裏長刀翻折切掃,在有限的移動之中,以長刀的各個部位,截擊白色骨笛。

  長刀後半段、靠護手的地方,刀身吞口,刀背刀柄,尋常練刀之人很難利用到的地方,都被他發揮使用。

  從房內退到門外,雙方兵器碰撞,金鐵交擊的叮叮聲音連綿不絕,卻被更奇異的尖嘯聲蓋住。

  那根白色骨笛被邪術祭煉了多年,堅韌之處不遜於百鍊精鋼。

  一旦揮動起來,空氣撞擊笛子上的孔洞,更是會帶起一道道犀利刺耳的鳴叫。

  這種鳴叫聲,即使不是由人吹奏出完整的曲調來,也能帶出幾分邪道法術的效力,傳到其他人的耳朵裏面,餘韻悠長,刺激心臟。

  上一聲的尾韻未去,下一聲又急促的疊加過來,參差相連,就好像是有聒噪的蟲子,趴在耳朵旁邊一直在鳴叫,擾的人煩躁易怒,幾欲嘔吐。

  關洛陽忍受着這種聲音,在後腳跨出門檻的瞬間,右手刀盪開長笛刺擊,左手空握,驟然五指一張,橫着砸在門框上。

  一側的門框被他這一掌砸斷,出現一個巨大的豁口,斷折的木頭、木牆碎片,受他的掌力帶動,朝着紫袍道人迸射過去。

  這些東西速度不慢,打在尋常人身上,肯定會處處紅腫,但還不足以給紫袍道人造成什麼明顯的影響,他根本理都不理,姿勢不變的蓄勢再刺。

  可是關洛陽的左掌在一砸之後,翻腕一抓,就已經將門框的上半截撕扯下來。

  這間客棧的牆壁也是木質,建造的時候靠鐵釘漿糊膠固,這一抓一撕,牽連甚廣,扯下了足足有大半個人身面積的木頭來,朝着紫袍道人拍落下去。

  紫袍道人這一刺,不得不半途迎上這一拍,變招手腕一提,腳跨弓步,抖肩上挑,白骨笛頂穿了那木牆殘骸的時候,一股鑽翻的勁道抖散開來。

  木牆沒來得及砸到紫袍道人頭頂,就沿着原本拼湊的時候留下了那些裂縫紋路,分崩離析。

  碎木、鐵釘迸射之際,關洛陽手裏長刀大開大合,縱勢立劈而來。

  紫袍道人腰一晃,腳步斜刺裏向後退,曲折閃避,後退的軌跡如一道北斗七星的圖形。

  剛好閃過關洛陽立劈之後,斜撩、順斬的兩式追擊。

  “倒踩七星步,胯穩而腰活,螳螂拳嗎?”

  關洛陽大致瞭解過,這個世界雖然多了法術,可是各項武功拳術的特點,都跟之前雷公、教頭那個世界,有頗多相似之處。

  這個人使的明顯是螳螂拳,手上拿的雖然是笛子,哂玫膮s是劍術,身法轉寰之處,更是老辣。

  只有功夫練到了骨子裏,剛纔的閃躲才能靈巧到那種程度,讓關洛陽的挾勢三刀,連一個衣角都沒有碰到。

  但是這個紫袍道人倒踩七星步,閃到了房間深處、坍塌的牀旁邊,飄動的衣服垂落之時,卻有一道粘稠的血跡,順着手掌流淌到白色的骨笛上。

  關洛陽眼尖,視線一掃就看出,這個紫袍道人右手掌心裏,有一塊皮膚被笛子尾端給磨掉了,正在出血。

  剛纔他蓄勢一刺,變招向上抵擋木牆殘骸,是把單純的衝刺勁,變成向上打的一招鑽翻勁。

  人在練武術基本功的時候,紮下馬步來,雙拳沉在腰間,拳心向上,從腰部向前打出去的這個過程中,拳頭旋轉,一拳打出,就已經變成拳背向上。

  這個就是最基礎的鑽翻動作。

  等到能把這個變化發力練的快過眨眼,就可以稱之爲鑽翻勁。

  要是握了兵器在手,用鑽翻勁的時候,一劍刺出去,便攪出個洞來,血管破裂,皮肉翻出,傷害比單純的一刺一拔大了好幾倍。

  可在此過程中,兵器的柄部也會跟掌心皮膚髮生摩擦,發勁越強,摩擦就越劇烈,磨掉普通人的皮膚,擠出血來,是很正常的。

  但居然會磨掉劍術高手掌部的皮膚,就很不正常了。

  要練出這樣高明的劍法,一定是積年累月,九夏迎陽立,三冬抱雪眠,讓身體的各個部位,適應了劍法中每一處獨特的發力方式,才能夠做到在戰鬥的時候,將各種招式信手拈來,不假思索的做出正確的應對。

  而在這個過程裏面,身體表面的那些部位,自然也早就該被打磨出老繭。

  怎麼可能因爲一次出劍變招,就被自己的劍柄磨掉了手皮?!

  何況這白色骨笛,比一般的劍柄還要光滑一些,紫袍道人的手這樣脆弱,根本不像是一個高明劍客的手掌。

  關洛陽的視線從他破損的右手,再移到這個人臉上的時候,那種違和的感覺更加強烈。

  他臉有紅暈,嘴脣有些發紫,鼻翼開翕很明顯,是心臟血液刺激加速的表現,臉上的肌肉在這種狀態下已微微抽搐,偏偏一雙眼睛敏銳靈動,遊弋在關洛陽身上,尋找可能有的破綻。

  這眼睛跟臉,不像是屬於同一個人的,這套劍法,也不像是屬於他的。

  “有意思,這人只是個工具吧。操控他的人,纔是我剛纔那幾招真正的對手……”

  ……

  叢林深深,山丘起伏。

  半倚着一座矮山丘修建的廣闊府院之中,有一大片沒有鋪磚的紅土坪地,用灰青色大方磚的高牆圍起來。

  高牆之內的八個方向,分別插着一杆高度三米左右的黃色長幡。

  一個僅用棕色布匹纏住胸胯,膚色深褐的女人,手提長劍站在這一片空地之上。

  她頭上盤了髮髻,用多根細長的木質簪子穿插其中,進行固定,亂中有序,簪子的顏色形同枯木,兩頭尖尖。

  其五官深厲,額頭飽滿,卻有傷疤沿額角削下。

  那一雙緊閉着的眼皮底下,眼珠在微微轉動,好像能夠透過眼皮看見什麼東西,身形略微伏低,呵了一聲。

  平地捲起的風吹拂長幡,女人腳下彈步向前,一劍急刺,劍身外蕩,劍尖一抖,如同鳳凰點頭,中宮直進。

  ……

  “呵!”

  紫袍道人一聲冷笑,腳下彈步向前,白色骨笛平刺而去。

  關洛陽刀頭一挑,從下方挑刺紫袍道人咽喉。

  白骨長笛向外一蕩,砸偏了刀尖,笛子前端一抖,淒厲的嘯聲一緩,如同嗚咽迴環,鳳凰點頭,直取關洛陽胸膛正中膻中穴。

  關洛陽側身外擺閃避,腳下的步子回還,掃出一個大而飽滿的弧線,繞到紫袍道人後方,轉身一刀追去。

  紫袍道人一刺不中,身形去而復返,上半身往下一壓,後腿的膝蓋幾乎觸地,腰部一轉,往前刺的骨笛幾乎貼地面擦了一下,從地下向上刺。

  骨笛前端,剛好刺中了關洛陽劈過來的刀口,是在刀柄前方六寸處,力道最薄弱的一點。

  柳葉穿林劍法,回首刺月式!

  七八十年前,陳永華收復交趾,百姓南遷,除了滇南一帶,也有從兩廣入交趾的。

  交趾、南洋之地,一年四季潮溼溫暖,日照極長,雖然蚊蟲野獸多,但能喫的植物果實也多,當地人很容易填飽肚子,自然少了一些上進之意。

  但在當時中土南遷的百姓看來,這塊地方,簡直處處都是商機,上有官府的鼓勵獎賞,開墾種植,甘蔗瓜果,下有貨咚之便利,自然也吸引了很多富有闖勁的人,到這邊來稚睢�

  當時遷移的隊伍裏面,不少領頭人物都是拳師,到了交趾之後,也把他們的拳術在這裏傳承下來,其中就有精通象形拳的少林門人,逐漸推演,開創的螳螂拳一脈。

  這種拳法身形靈活,步法紮實,枝搖根固,在南洋這種環境地形裏面,就非常合適練出功夫來,但有小成,在河谷叢林之中討生活的時候,也會大爲方便。

  所以,雖然這套拳法開創纔不到八十年,卻已經分出了十幾個流派,各地零零總總的武館拳門,不下五十家,光論眼下這一代,習練過螳螂拳的青壯,只怕也能有上萬人。

  拳法武藝這種東西,練的人多了,能投入進去的智慧和精力也就更多,積累的經驗更足,獲得的成果自是更豐碩。

  柳葉穿林劍法,就是這些豐碩的成果之中,最最上乘的一套器械手段。

  以劍帶身,如同柳葉穿林,飄擺不定,曲折如意。

  回首刺月的這一招,更是整套柳葉穿林劍法之中最高的成就,一瞬決生死的殺手鐧。對身體剛柔並濟的要求,對眼力的配合,都到了一種吹毛求疵的程度。

  只要哪裏差了一星半點,或轉身不夠迅捷,或找不準對方最薄弱的地方,那這個矮身回望的動作,就等於是把自己送到對面刀口底下找死。

  全身的力量集中一點,從下而上的推擊,打中的還正是對方兵器最薄弱的一點。

  與其說是刺,不如說是頂,是撞。

  想想明月掛在天邊,離人間有多遠?

  這一刺,要有刺中月亮的氣魄!也就是十成的力道,要刺出十二成的猛烈迅捷來,纔算是練出了這一招的神髓。

  以關洛陽的臂力,也不禁虎口一麻,整個刀身都“嗡!”然一震,被撞的往上一抬,幾乎脫手飛射出去。

  而白骨笛則順勢往下一壓,紫袍道人身體維持這個高度,長臂平伸,刺向關洛陽小腹。

  這一刺已經夠快,時機也已經準到不能再準。

  關洛陽的反應卻更快。

  他在長刀被震的彈向上方的時候,腦子裏電光一閃,就已經模糊猜到對方接下來的殺法。

  所以他瞬間放鬆身體,隨着長刀被震起來的瞬間,任憑身子被帶動着,有了一個向上仰的趨勢,腳掌腳踝腳後跟的肌腱配合發力,把身體往上一彈數寸。

  恰好白骨笛刺來,在他雙腿之間穿過。

  關洛陽人在半空,大腿一合,靠腰身發力,身子旋轉,兩腿扳轉,從紫袍道人手上奪走了白骨笛,甩射出去,釘在窗戶底下。

  他藉着旋身之勢,身子一傾,左臂甩出,一巴掌抽在紫袍道人腦袋側面。

  嘎嘣一聲,紫袍道人整個頭被打得一轉一折,聳拉下去,身體也維持不住那個弓步矮身半跪的姿勢,倒了下去。

  關洛陽落地,刀背往前一挑,把紫袍道人的身體翻過來。

  他的腦袋詭異的歪折,滿布紅暈的臉上也迅速變成了鐵青色,鼻孔、眼睛裏,都流出粘稠的血來,已經沒了呼吸。

  那邊致遠道長已經解決了韋頂公,趕到樓上,所看見的就是關洛陽手裏那把破邪法刀,釘穿紫袍道人心臟的動作。

  這人古古怪怪,但頭也斷了,又一刀穿心釘在地上,總不怕他再詐屍。

  “這就……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