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輝煌圖卷 第32章

作者:温茶米酒

  “法師,我送你一程。”

  關洛陽來到他面前,微笑着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韋頂公滾下擂臺,被他門人接住,連忙服下解藥。

  打到現在,在關洛陽手上受傷最重、敗的最屈辱的,就他一個。

  但他之前做的事,腥硕伎吹搅耍F在也沒誰會爲他抱不平。

  關洛陽拿那些蛇皮擦了擦自己右手,扔在一邊,看向臺下,目光灼灼的說道:“還有兩位。”

  周圍數百人現在看他的眼神,已經跟一開始截然不同。

  算上續羅大師,關洛陽到現在已經連敗八人,這八個人裏面,每一個都是名傳各府的大術士。

  雖說是佔了擂臺限制的便宜,可也足夠證明,這個看似弱冠之年的道士,真切的擁有屹立於交趾十五府頂尖行列的實力。

  就算他接下來敗了,也是雖敗猶榮,而如果他接下來還真能全勝的話……或許,就是一段擺在眼前的傳奇了。

  “橫空出世,會獵羣英!”

  荒頭太公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喟然長嘆,“幾十年前,動源那個道士到交趾來的時候,跟現在這一幕何其相似。高典法師,在這樣的人物面前,就算你甘居下風,雄王廟裏那土埋到脖子的幾個老朋友,也不會怪罪你的。”

  高典法師攥緊了手裏那把纏繞麻布的法杖,沉默良久,起身向臺上一拜。

  “我,認敗。”

  關洛陽向他點頭,看向荒頭太公,道:“所以,就只剩下老法師你一個。”

  “我這把年紀了,跟棺材裏的老骨頭,也就差了最後一把土,本來是絕不該跟你們這些年輕人爭雄的,但那一年,武當道士初來交趾,踩着我們各派的名頭,才弄出了玉籙大法師符令的權威。”

  荒頭太公慢吞吞地說着話,蒼老的嗓音和他起身時彩紙晃動的聲響,融成一片,手攏着袖子,一步步登臺。

  “這個事情畢竟梗在我心裏幾十年,你又實在跟他太像,老頭子這個心願,不想帶到棺材裏去了。”

  他踏上擂臺,長長的吁氣,道,“不但只剩老朽一個,老朽更只剩一招,但這一招兇險至極,你要是過不了……”

  關洛陽坦然與他對視,道:“生死無怨。”

  “好!!!!”

  荒頭太公這一聲喝彩,到最後的時候,語調越拉越長,餘音繞樑,銳如橫笛。

  彩紙嘩啦一響,他從袖子裏掏出一把小小的斧頭,目視前方,視線高過閃身撞來的關洛陽,落在高處。

  那裏是真武祠的正門、大殿。

  他一斧子劈向奉詔真武祠。

  真武祠似動未動,反饋出一股龐大的力量,空中驟然爆發出了讓上百個修爲較低的旁觀者難過欲嘔的尖嘯。

  關洛陽與荒頭太公已近在咫尺。

  尖嘯落地,煙塵乍起,一切驟然崩裂。

  一百多個平方米的擂臺,之前多場戰鬥造成的破壞,也只能說是損壞了一小半,但這一刻,乾土塵埃是從整個擂臺上揚起來的。

  無論法力高低,周圍所有人都繃緊心絃,等待着結果。

  等到塵埃落定,整個擂臺破損的面貌顯露出來,橫七豎八的十幾道巨大斬痕,肆意的切割着這座高臺。

  關洛陽和荒頭太公之間的距離,比塵埃掀起之前遠了很多,從咫尺之遙,變作十步之外。

  荒頭太公只砍了一斧頭,現在卻喘得像是破敗的風箱,他看着前方的場景,失望的鬆開了顫抖的手,任憑小斧落地。

  關洛陽抬起右手,豎起一根食指到所有人都能看見的高處。

  他臉色微白,臉上極細小的汗毛,都好像在塵埃和陽光裏顯得清晰起來,身上的衣服似乎有狹長的裂口,但身體完好無損。

  高舉的那根手指彎曲,歸零,握拳。

  最後一個……

  “我,全勝!!!”

第45章 不會法術的大法師

  關洛陽既然奪得了全勝,那麼玉籙大法師符令的歸屬,也就沒有什麼需要質疑的了。

  本來這一場鬥法下來,決定了贏家,不管其他落敗的派門是什麼心情,總是要參加一場宴會,爲關洛陽慶賀一番的。

  不過九鶴道長頭七纔剛過,真武祠這邊,也實在不適合弄出什麼歡慶的氛圍來,所以也只是請各派門的人暫且不要下山,留下一部分,到晚上的時候一起聚一聚,不吵不鬧,平平靜靜的喫頓飯。

  關洛陽陪了他們一圈酒之後,就去了後山的院落,總算是有了獨處的時間。

  他到井裏打了一桶水,放在院中石桌上,翻起自己的袖子來,一直捋到手肘以上,然後把雙手小臂都浸到冰涼的井水之中。

  看起來修長有力,膚色康健的雙臂,在入水之後,很快就變得脹紅一片,針刺一樣的痛感,從小臂毛孔裏傳上來。

  秋石到院中來找關洛陽的時候,還沒進門就先聽到了吞氣吐納的聲音,吸氣極長,呼氣激烈。

  身爲真武祠的大弟子,秋石的見識廣博,雖然是主修法術,但也至少讀過二十多本的拳譜武冊,自是知道,拳法練得好的人,除了戰鬥的時候,或許會將呼吸放的響亮一些,平常獨處,呼吸聲一定是綿綿若存,又細又低。

  更別提關洛陽練到了“周天吐納”的成就,就算再累也不會讓呼吸出現如此明顯的間隔,除非是身上有傷,要靠呼吸法調動五臟,邉託庋{理傷勢。

  “你受傷了?”

  秋石臉上帶着些許關切之色,走入院中後,默默站了好一會兒,等關洛陽的呼吸平復下來,才說道,“那剛纔不該喝酒,早些提一句,我會設法幫你擋掉。”

  關洛陽搖頭說道:“皮肉傷而已,喝點酒不礙事,反而有助我活動筋絡。”

  他把雙臂從水中抬起來,還有點發紅的樣子,但比剛纔已經好了不少,最多有點脹癢,不至於發展成瘀傷了。

  “那個荒頭太公的法術真是剛猛啊!!”

  關洛陽現在回想起兩個多時辰前那一招對決,還不免有些感慨的意思。

  那股從空中壓下的無形之力,那一瞬間,幾乎像是要覆壓在整個擂臺之上,荒頭太公自己身前數寸的地方,正是最強盛的一處極峯。

  關洛陽那時候,已經與荒頭太公近在咫尺,卻不敢硬抗那最強的一線,只能把身法咿D到最快,在後撤的同時,連發二十三拳,應對從上方空氣裏,如同銅牆鐵壁接連湧動而至的力量。

  整整二十三道炮拳的勁力,才把那些無形之力打的散亂飛落,保全了自身,卻也把他自己震得雙臂酸脹,當時就連牙根都有些發麻,舌頭能嚐到牙齦滲出的血腥味來。

  秋石看他傷勢確實沒有大礙,這纔講解道:“荒頭太公的名氣,已經傳了快五十年了,他號稱是這交趾十五府旁門第一,門下弟子所學的也駁雜至極,很難看出最根本的法門是什麼,但有師祖手記,加上今天這一斬,我倒是看出一些端倪。”

  “如果我所料不差,他們這一脈最根本的法術,應該是類似於中土《魯班書》的傳承,甚至可能就是魯班門人傳到交趾之地後,演變出來的。”

  魯班被尊爲木匠祖師,後世的人造房子,做傢俱,幹木工活,都要拜他敬他,而在傳說中,魯班能做木鳶,飛天三日方落,能做攻城器械,與墨子論道,能做浮宮在大澤之上,不受水裏精怪侵擾,也是法術一道的大宗師。

  魯班書之中,號稱記載有三十六大術,四十八小咒,五十四種弄器訣竅,小到讓牀櫃作祟怪響,夜裏驚擾主人,大到建宮造陵,用建築影響一國皇族、文武百官的天咦邉荨�

  荒頭太公今天那一斬,是取建築物的形勢壓人,藉助奉詔真武祠這些年的存在感,從虛無之中變假成真,產生對應的力量來傷人殺人。

  這已經是魯班書裏的上乘妙道,中土魯班傳人裏面,也未必有幾個能到了他這樣的水平。

  “正因爲真武祠之中奉的是九天蕩魔祖師、真武大帝的持劍神像,所以擂臺被摧殘的時候,留下的痕跡如同斬痕。若借民居之力,則更爲樸實,借軍營之力,則更爲蕭殺,借樓船之力,則水跡斑斑。”

  秋石越是解說,看關洛陽的眼神卻越是讚歎,說道,“若是在荒蕪平原之上與他一戰,你或許真的能夠毫髮無損的,擊敗這位旁門第一的老前輩。”

  “這玉籙大法師符令,你當之無愧啊。”

  秋石解下背後一個小包裹,放在石桌之上,包裹之中是搴校盒之中,是一面跟底座鑄連在一起的令牌。

  這個東西看起來似金似玉,說不清到底是什麼材質,底色暗沉,色近墨藍。

  正面是鎏金色的四個字,“玉籙大醮”,背面是幾行豎着的金色小字,“建武四十一年,御賜大法師符令,號令交趾十五府道、僧、俗各法師術士派門,持此令者,見三司不拜,位同伯爵”。

  關洛陽看着這一面令牌,卻沒有伸手去碰,只是甩幹手上的水之後,放下袖子,沉吟道:“我今天跟這麼多法師鬥過,法力是什麼東西,我已經有了親身體會,但是之前他們曾提到的中元節法力儀軌,不知道具體是指什麼?”

  秋石說道:“無論是道門佛門,一般大型的祭禮,各方法師自身所擁有的法力,都要長時間的離體咝校@些法力咝薪佑|的軌跡,就叫做法力儀軌。出於不同目的而舉行的典禮,法力儀軌的特性也不同。”

  “像中元節法會這種,法力儀軌的性質,主要是安撫陰魂,並向陰間祈福,所以作爲主持者,需要承受不少的陰氣洗滌,靠法力儀軌將之分擔出去,然後將法會上萬衅砀5男拍睿腿腙帤獾拿浇橹校@個過程裏會大耗心神。”

  關洛陽聽得愁眉不展,從現在到中元節法會,也就十五天左右了,他就算身負與法力相似的青鳥元氣,能不能在這個過程中學會這些複雜的程序呢?

  更別提青鳥元氣,現下好像不太安分的樣子,在之前與陽氣衝突糾纏,突破了原有限制,順脊椎骨蔓延下去之後,現在關洛陽脊椎骨兩側的一些穴位,時而就有點跳動的感覺,好像這些元氣要催促他去撲噬什麼東西。

  秋石的聲音還在繼續:“但是師父師叔的遭遇,加上這場緊逼而來的鬥法奪令,時間抓的如此巧合緊迫,可想而知,暗中一定有些瓜葛,這次中元節法會上,恐怕不會太安生,關兄實力如此高明,到時候是我方一個重要的臂助,卻不該被法儀牽絆手腳。”

  關洛陽一愣:“嗯?”

  “外人只知道武當有七星幻燈咒,卻不知道我們還有七截之法。”

  秋石平靜之中透着幾分毅然,“在中元節法會上,我們可以將主持者的重擔截分成七份,由七位師弟分別承擔,到時候你帶上玉籙大法師的符令,讓秋良、秋玄、秋謁他們七個,站到你身邊就行了。”

  他多少猜到關洛陽並不懂得如何主持中元節法會,所以早就備下了腹案。

  關洛陽鬆了口氣,這時候才真切的體會到,秋石這個在武力上並不十分出械娜宋铮瑺懯颤N能得到真武祠袔煹芤恢碌恼J可。

  “不愧是大師兄啊。”

  關洛陽伸手拿起玉籙大法師符令,道,“既然這個後顧之憂解決了,那我們該考慮一些更近處的事情了。”

  “有這個符令在手,可以號令各派門的高手做事,那麼,在秋石你所知道的情況之中,目前山上這幫人裏面,有哪些人是絕不可能跟暗中那夥人勾結的呢?”

  秋石沉思道:“都是各府各地名頭響亮的正派……”

  “我說的是絕不可能!”

  關洛陽字咬重音,強調了一遍。

  “我可是要請他們做些人命關天的大事啊!”

第46章 深夜訪客

  韋頂公中了自己的毒藥,毒性猛烈險惡,右手的傷又失血不少,縱然及時服下解藥,但身子行走之間還有些僵硬不便,本來應該儘早下山靜養。

  只不過,關洛陽得勝之後,就直接開口,留各派的高人晚上相聚。

  陽蓮這個吐了血的都留下了,論規矩,論情面,韋頂公也只好乾等到晚上,散席之後才帶徒弟下山去。

  一路上,他身邊幾個最親近的徒弟,頗有些憤憤之意,卻是因爲之前韋頂公在擂臺上做出那種形同偷襲的舉動,太有失身份,以至於席間各派門的人,打量他們的眼神都有些異樣。

  “那些人的師長不也是車輪戰的往上衝,不過見我家師父傷得最重,就要落井下石,什麼人品吶!”

  “沒錯,那聖母廟的人,哪來的臉面對我們評頭論足,他們元元法師上場,被人家輕鬆打發,師父可是逼的那個道士狼狽逃竄了一陣子的。”

  其實聖母廟的人也沒有當面對他們說什麼,但那些人在席上竊竊私語,卻讓韋頂公這幾個弟子以己度人,越想越覺得別人是在暗中嘲笑自己。

  韋頂公右手包紮的像個畸形大蘿蔔,心思沉重,臉色很是難看,聽着耳邊聒噪的聲音,不免怒上眉梢,斥責了一聲:“閉嘴。”

  幾個弟子頓時噤若寒蟬,只有平時最得寵的一個,故意靠近一些,扶住韋頂公,道:“我們也是爲師父打抱不平啊。”

  韋頂公看這個徒兒眉清目秀,委委屈屈的模樣,煩躁的心情稍微緩和,冷哼了一聲,道:“你們擔心什麼?怕爲師今天丟了臉,以後,你們就受了人家的排擠?”

  “跟了爲師多久了,怎麼還沒看破這點東西?像今天鬥法,我搶先出手這種小事,他們縱然議論一時,也根本動搖不了咱們的根基。臉面,是靠手段和人脈來維持的。”

  “當初爲師巴結官府那些人的時候,也有些派門自命清高,瞧我不起。可這些年經營下來,咱們身邊金銀滿賬,十五府都有貴人往來,勒石廟香火鼎盛,不失爲一方大派。”

  “真到了有事的時候,我找上這些派門談談人情,他們背地裏再怎麼樣閒言碎語,明面上不還是要給足我面子,被我說動?”

  最受寵的徒兒笑逐顏開:“還是師父看得通透,想想也是,當初九鶴道長名氣那麼好,不也特地來過咱們廟裏拜訪。他還說什麼來着,說學法修行的究竟不是神仙,終歸不能免俗,愛財愛名,取之有策,不失爲有道之士啊。”

  旁邊一個方臉和尚聞言說道:“師弟你記錯了,九鶴道長當初說的是愛財愛名,取之有道吧。”

  那師弟暗暗回頭,揚眉瞪了他一眼。旁邊幾個人,立刻將那方圓和尚擠到後面。

  韋頂公今日倒沒在意這事,只嘆了口氣,自言自語似的低聲說道:“那些人怎麼想,根本不值得擔心,值得憂慮的是,爲師這一回既得罪了真武祠,又沒能達到目的,兩邊不討好,是臉面、實利,都沒能到手啊。”

  他在交趾這些年來搞出來的人脈手段確實夠硬,但是真武祠如果上溯到武當那邊,在大明朝廷裏的背景比他硬的多。

  當然真武祠畢竟還是名門正派,爲了擂臺上的一點齟齬不合,不太可能無緣無故的對他下手。

  韋頂公最擔心的,還是沒辦法向另一邊的人交代,那幫人的行事作風可殘酷的多呀。

  他回到客棧之後,在自己房裏靜坐。

  等了一個多時辰,房樑上就突然響起撲棱翅膀的聲音,那隻綠毛怪鳥,又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房間裏。

  “今天的事情可還順利嗎?”

  綠毛怪鳥話音未落,一看韋頂公的神情和他那受傷的右手,聲音立刻就尖了起來,“你失敗了!!”

  “是你們的情報有問題。”韋頂公先發制人,反咬一口,“你們不是說那個短髮小子是拳師嗎?可他身上也有法力,至少有十年以上的法術功底。”

  綠毛怪鳥有些驚訝:“有這種事?”

  這隻鳥雖說在隱身潛行方面,很有一套,但白天山上聚集的各派法師太多,它也沒敢貿然去窺探,不知道具體的情況。

  “但就算他練武又練法,你也有我們這些年來幫你練成的氣禁之法,難道還對付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