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輝煌圖卷 第29章

作者:温茶米酒

  俞大猷在名義上,就成了那位禪師的師弟,掛名在南少林。

  有前賢爲鑑,這種事情,秋石做起來一片坦然。

  其他人也沒辦法再說什麼。

  三清鈴搖響,預示着臺上戰鬥開始。

  鈴聲一落,整個木臺表面震動了一下,關洛陽身子忽然到了續羅和尚面前,一掌劈落。

  這一掌,拍散了和尚半邊身子。

  這微胖短鬚的和尚,半張臉上還有笑容,隨即,整個身子都散作飛蟲。

  交趾叢林深處,蟲子比猛獸還要可怕,某些節氣的時候,蚊蟲甚至足以喫人,那些城鎮之中,家家戶戶都要燻藥草,驅散這些毒蟲。

  而演州府續羅大師的鼎鼎大名,正是因爲他驅蟲手段了得。

  役蟲之術和佛門幻術的結合,就算是放在當年圍剿水盜的戰場上,續羅和尚也能以一擋百,喚起那些亡命匪徒最深沉的懼意。

  飛蟲如雲,又像一團黑色棉花,把關洛陽整個人都裹了進去,這些蟲子雖然是不會致命的那種,但一口咬下去也能立刻冒起一個紅點,幾十只一起咬中,當場就能麻痹四肢,痛癢萬分。

  蟲鳴大作!

  緊跟着一聲炸響,壓過了所有蟲子的聲音。

  臺上木板碎裂,一道身影閉毛孔,抖脊背,渾身裹勁,往外一撞,揮手的動作像是拔出一柄大刀,手如龍爪蟒蛇飛舞,抽中了空無一人的地方。

  空氣裏一聲悶哼,續羅大師的身影被打出來,渾身僧袍鼓脹,一滑十步,直接退到了整個擂臺對角最遠的地方。

  萬千蟲子飛起的力量,託着他的衣袍和身軀,能讓他的跳躍移動速度遠超常人。

  但他剛移到擂臺一角,眼睛裏就看見一隻手掌,以更快的速度按在了他胸膛上。

  嗒!

  續羅大師從三尺臺上跌落下去,踉蹌了兩步站穩,抬頭一看,那個年輕人的影子,正好罩在這裏。

  “好快的身法!”

  續羅大師愣了片刻,才嘆道,“是貧僧敗了。”

  他雙手袖口張開,收了臺上的飛蟲,渾身鼓脹的衣袍癟了下去,也不知道那些蟲子到底都藏在哪裏。

  但若細看的話,臺上其實散落了不少飛蟲的屍體。

  飛在半空,虛不着力的小蟲子,揮刀都不一定能砍死,居然被關洛陽剛纔那一撞一抽,弄死了一大片。

  “哈哈哈哈,好一個水火仙衣。這位秋鴻道士,看起來也不過二十歲出頭,居然已經練就了武學中四大成就之一,當真年少有爲,天縱之才。”

  出乎意料,第一個笑着鼓掌的竟是韋頂公。

  旁邊那些人也正要開口稱讚時,韋頂公話鋒突然一轉。

  “但是,我們鬥法是要選出中元節法會的主持者,拳師的功夫再高,好像也不能算到我們爭奪符令的行列之中吧?”

  多達第一個贊同:“不錯,拳腳功夫練得再好,感受不到法力儀軌,到時候又怎麼承擔主持者的位置?”

  又有人在人羣中說道:“我們素知武當是法武兼修,但這種事情上你們居然也讓武夫來糊弄,未免有些壞了規矩吧?”

  “我看這一場不能算,續羅法師也未必就敗了?”

  人羣間的聲音此起彼伏。

  韋頂公微微一笑,回頭去看秋石。

  “誰跟你們說我沒有法力?”

  清淡的聲音壓過所有嘈雜。

  關洛陽彎腰扳下一塊木板,把右手衣袖捋到手肘的位置,道,“如果沒有法力,這是什麼?”

  在心款ヮブ拢嚆~的光輝於肌膚之上凝練出來,繁複的花紋從手肘的部位,蔓延匯聚到指尖。

  澎湃的熱流向關洛陽指尖聚攏,幾縷青煙升起。

  噗!!!!

  烈火包裹着木塊,在關洛陽五指之間燃燒起來。

  韋頂公表情微僵的看着這一幕。

  一般人苦讀經書典籍,七八年之後,才能練出第一道法力,還往往要藉助一些器具、咒語,才能發揮出確切的效果。

  像關洛陽這樣不念咒、不用器,空手施法,燃起潮溼的厚木頭,少說也得有十年以上的苦功。

  拳腳功夫是絕對做不到這種事情的。

  但這個人才多大?他十幾年苦讀經書的話,又是哪來的功夫打熬筋骨,在武學上取得這種成就的?!

  高臺周圍的幾百人之中,有相似想法的人不在少數。但事實在此,他們最多也只能懷着幾分忌憚,豔羨不甘,嘆上一句,不愧是武當的底蘊,居然還有這樣的大才,隱在交趾之地。

  “我過往不曾在法師之間揚名,倉促參與鬥法,諸位同道只怕嘴上不說,心裏也多少有些微詞,就如這位韋頂公法師。”

  關洛陽抓着這團火焰掃視四周,盯住了韋頂公,忽然一笑。

  “那就這樣吧,我退一步,變個規矩。”

  “從現在開始,我坐擂臺,要爭玉籙大法師符令的,前面有五個勝者,後面有四個沒上臺的,都可以上來。”

  “真武祠這邊就我一個,從第一個鬥到最後一個,如何?”

  烈日當空,環兴暋�

  關洛陽一甩手,焰光砸落地面,火星四濺。

第42章 鞣皮蠱道,摩天陽蓮

  關洛陽放出話去之後,幾百人之中,旁的派門固然各有低聲議論,就是真武祠這邊,也有些道士,覺得他是不是太過託大了。

  秋笛有些擔憂地湊近秋石背後,低聲說道:“大師兄……”

  秋石手搭拂塵,坐得穩當,好像什麼都沒聽見,沒有半點起身圓場的意思,只是微眯着的眼睛,視線一直朝着右前方那塊地方,落在韋頂公身上。

  韋頂公手纏念珠,這會兒倒是沒有繼續開口,僅在心裏暗暗盤算:‘本來還有些棘手,沒想到他自己挑起這種事兒來,到底是年輕啊。在座的誰沒有個壓箱底的手段,被他這麼一激,車輪大戰,頂多三五個人,還不把他耗幹?’

  水火仙衣的武學成就固然不凡,號稱能水火辟易,走刀山,過劍林,但要是說,這個層次的武人,就能跟南洋頂尖行列的法師平起平坐,也未免太輕看法術一途了。

  杖唬◣煹牡匚唬嗟氖窃陟端麄兡苤尾【热耍艨罩錃ⅲL水改撸攀軝噘F推崇。

  可鬥爭的念頭,是人性之中最大的慾望。

  法師也是人,各派法術流傳這麼多年,又怎麼會不開發出在正面對抗上卓有奇效的用法呢。

  剛纔,續羅法師之所以敗那麼快,一來是沒料準對面那個年輕人的功夫水平,二來也是因爲這大和尚心存仁慈,在這種鬥法的場合,出手先收了七分殺力。

  而現在,各方對關洛陽的身手已經有了提防,又不免被他這番大話激起火氣,出手就不可能像續羅大師那樣平和了。

  “好小子,你想要我們心裏沒微詞,可這話說出來,是想叫我們破口大罵吧。”

  彪悍魁梧的男人站起身來。

  這人皮膚曬得黝黑,寬面方脣,粗發編成多條小辮纏在頭頂上,上身斜披黑布的衣裳,下半身是及膝的粗糙彩布裙褲,雙臂和小腿都裹着皮革。

  “行!那我句利就先來會會你,我打的第五場,你打的第六場,都拼過一輪了,我們倆來,算公平些,只要你能實打實的拼過我,別人怎麼樣我不管,但我這一派的,我絕不讓他們在人前人後說你半句不是。”

  他話說完,左腳往旁邊橫着分開,穿着及踝短皮靴的腳掌大步跺下,腰身下沉,膝蓋彎如直角,接着右腳又高高抬起,以同樣的姿勢一跺。

  雙臂在檔前交錯,小臂上的皮革互相摩擦,漸漸的,雙手小臂、兩邊護肩、護腰兩塊皮子、兩塊護膝、小腿肚上兩環牛皮、一雙皮靴,都冒起湝的煙來。

  關洛陽鼻子裏嗅到一股用火燎牛皮似的味道,緩步走到擂臺正中去。

  咚!!!

  句利跳上擂臺,額頭上青筋微突,一個大跨步搶到關洛陽面前,雙手齊出,朝着他肩膀抓過去。

  這兩隻手帶起風聲險惡,灌到關洛陽耳朵裏面。

  關洛陽耳背一跳,肩胛骨到後頸的肌肉隆起,肩背繃緊如鐵,雙臂上抬一格。

  原地一聲悶響傳開。

  兩個人手臂的碰撞聲,甚至壓過了關洛陽腳下木板崩碎的聲響。

  落在別人眼睛裏,就是關洛陽突然矮了一截。

  不過這擂臺建造的時候很講究,木板下面是一層粗如大腿的原木,原木下面,又是用麻袋灌土,壓實了的。

  關洛陽腳雖然陷下去寸許,還不至於跌落,而且他雙臂在剛柔之間變換極快,招架的時候,整個肩背和雙臂,硬的像是鑄連了的一大塊鐵。

  但剛一碰撞,他雙手小臂已順勢向前一滑,手掌如蟒蛇張口,大拇指掐在句利手肘內彎,往下一壓。

  句利法師雙臂被壓得下垂向前,雙手空空,猛地十指一握,力量像是滿的從指縫裏溢出來。

  他臂彎那個血管最暴露、最柔弱的地方,被這麼一邉牛驳孟袷枪艘粚咏丸F皮的毛竹,又韌又滑,雙臂一晃,就擺脫關洛陽鉗制。

  但句利隨即下巴一震,臉往上猛的揚了一下。

  原來關洛陽手指被掙開之後,順勢抬手抽打,右手五指鬆軟如綿,手背迅捷如鋼鞭,正中句利下巴,左手撐掌打他鎖骨位置,一掌把他推砸出去。

  句利雙腳離地,鎖骨中掌,上半身失衡砸向地面,連忙抱頭護住後腦,在地上倒翻兩圈站起。

  擂臺的檯面在他翻滾的時候,像是被什麼大鐵輪子壓過去一樣,微微顫抖。

  但是這樣重的擊打和碰撞,在他站起來之後,滿身塵埃木屑,渾然無事,還露出一口藥汁塗黑的牙齒,豎起拇指。

  “好勇士,有放狂的底氣,但還不夠啊。”

  擂臺下,韋頂公心中暗道:‘舞兕之力,果然是一上臺就拿出最硬的手段來了。’

  這個句利法師,是成陰府巫蠱之術的大行家。

  在滇南、南洋,巫蠱之術的傳說流傳頗爲廣泛,據說每個村子裏,都有那麼一兩手放蠱的巫術。

  絕大多數人對蠱的印象,都是非常粗満喡模J爲只是將蛇、蠍子、毒蠶、蟾蜍、守宮之類毒蟲,用特殊的方法放在同一個器皿裏面互相殘殺,以最後的勝出者爲蠱,可以寄生在別人體內,以達到殘害、監管等效果。

  甚至蠱這個字的字形,就是蟲在器皿之上的意思。

  但實際上在南洋這裏,除了以活蟲爲蠱之外,還有一個大類,是以皮革爲蠱。

  生於寒冷地帶的動物往往擁有上好的獸毛,但是皮的纖維就顯得較爲粗糙,狸和狐就是其中的代表。

  而像是南洋這裏,一年四季,氣候溫熱潮溼,往往就是細潤柔軟的上等皮料來源之地。

  鞣製皮革的匠人,手段精妙的能把一張完好的牛皮分割成八層,最外面的一層,又叫皮青,延展性強且透氣。

  高明的蠱師,用這種皮作爲施法的原料,手段繁多,花樣百出。

  若要害人,最常見的是可以剪成極小的碎屑,三兩塊小碎屑撒在喫食之中,被人吞下肚去,再暗中做法,就可以讓人腹脹而死。

  也能做雕刻、做皮塑,暗中掩埋,壞人家的宅院風水,敗其官哓斶,折其子孫壽數。

  若要救人,能用皮革裹在小兒身上,經水下沉降撈出,祛除疫病,能用皮青爲燒傷的人替換皮膚,嶄然若新,乃至於能用來繪刻祖先畫像,祭祀亡靈,吸收香火。

  句利法師之前那場鬥法,是用一幅皮革畫收了對方法力,放出一團野牛奔騰的煙霧,把對方撞下臺去。

  而他現在所用的蠱術,叫做“舞兕之力”,要用十二頭壽終正寢的野牛皮子,對照人身上各個部位,從每頭牛上各取不同部位的皮子,收容魂魄,植鞣供養。

  這種蠱術用起來,對自身體魄也有不低的要求,所以他才把自己練得那樣精壯,施展法術的時候,十二頭野牛的力量包裹在身上,長矛捅不穿,弓箭刺不進,足有托起城門的勇武。

  關洛陽盯着他的下巴,甩了一下手背。

  剛纔打中下巴的觸感,像是碰上了一層極厚的油脂,直接滑了開來,頂多只有半成的力道打實了。

  “這麼耐打,那我就放心了。”

  關洛陽吐了口氣,呼吸若一,口鼻循環無休,身子恍惚像是高了半頭,長身一晃,對着句利法師迎面撞去。

  句利擺好姿勢,雙臂猛砸,眼前的人影忽然消失。

  練氣大成,重心隨意變換,關洛陽看似力道放在上半身,要撞上對方頭臉,卻在強衝的半途,猛然一塌腰,姿勢變換流暢到極點,一條腿像剃刀一樣鏟了出去。

  句利被踹的踉蹌前摔,關洛陽身子起伏,一記滑鏟變弓步,上半身被腰胯的力量抬送過去,手臂硬擰上打沖天炮,又一次打中了句利的下巴。

  這一次依舊有那種極滑極韌的感覺,卸掉他的力量。

  但這一記沖天炮跟剛纔的鞭手比起來,力道翻倍也不止,就算被卸掉大半,還是能把句利整個人都打上半空。

  關洛陽身子一挺,搶步縱身抓他腰帶,大擺臂半迴旋,看準了句利的弟子門人所在的方向,一把將他拋了出去。

  “師父!”“上師!”“住持……”

  十幾個門人同時抬手,手掌枝枝椏椏的探出去,一起接住了句利。

  前排幾個弟子縮手,把句利放下來,焦急關切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