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袁公山那些人也怪我們野心太大,害得各派離心離德……”
秦紙月飲了一大口酒,“百年過去,該離心的終究離心,到底錯的是誰呢?”
她又看向關洛陽,話音悠長,“道友,你覺得這一戰過後,袁公山的態度還會跟百年前一樣嗎?”
關洛陽說道:“那也要等能勝了這一戰再說。”
秦紙月道:“說的也是,可我們就這樣固守戒備,四處救人,終究也不是長久之計,摸不清他們到底什麼時候進攻的話,到時候一定是會喫些虧的。”
“其實你們來之前,我曾經在想,我們幾個地仙就該主動散開,去搜尋那些妖魔的蹤跡,只要我們能把妖族的地仙全部纏住,那麼剩下的妖怪羣龍無首,對上同樣一盤散沙的人族各派,就正是旗鼓相當了。”
她神態振奮,隨即卻搖了搖頭,“可惜,各位長老都覺得這個法子太過任性。”
君邪長老見了那一黑船塞滿的人,就覺得關洛陽多半也是個激進的人物,此刻生怕他被自家府主說動,連忙出聲:“如果真是這麼斗的話,妖魔四散,戰事必然綿延日久,蔓延整個聚窟洲,把無數凡人百姓也都牽扯進來。”
“到時候總的計算下來,肯定還是我們人族傷亡更多,這隻能是最無奈時的辦法。”
秦紙月淡淡道:“但是有的時候,如果沒有慘痛的決心,只怕後果會更慘痛。”
假如袁公還是那樣講理,各派遲遲不能彙集,冷酷一點來講的話,秦紙月的這個辦法,或許確實是最有效的。
但是現在的聚窟洲,並不是只有本土的妖與人,還有……不止一個外來者。
“這方面的事情,我們也有考慮過。”
關洛陽取出一面造影神鏡,“這是我一位朋友主動提出的想法,府主可以也與她談一談。”
……
玉潭城周圍,靈光璀璨。
城中小的陣法結界,一個套着一個,每一個城區,都有一個更大的結界浮現。
敖伯歡帶人親自出手,連日以來,已經讓玉潭城治下的子民,全部搬入到城中。
暴增了十幾倍的人口,在這座宏偉的城池之中,居然也沒有顯得有多麼擁擠。
敖伯歡只有在這座城池周邊,纔有地仙級別的實力,妖怪們如果來攻打這裏,必然會被拖住,使得人族的其他高手來援,把這附近演變成決戰之地。
而妖怪們如果不來攻打這邊的話,幾乎可以視作人族少了一個地仙戰力。
從理智的方面來考慮,藍蠍子他們停留在城中,近期一定是安全的。
除非妖怪們先攻破天書之淵,馮君纔有可能帶着他的盟友轉頭來擊潰這座城池。
所以,其實只要等就好了,或許妖怪們在天書之淵就會陷入漫長的苦戰,或許馮君在那裏就會被關洛陽等人碰上,擊敗甚至殺死他。
或許種種局勢演變到最後,馮君會逼不得已,孤身來闖玉潭城,到時候藍蠍子他們就可以在一位地仙城主的協助下,困殺這個大敵。
“但是隻會寄望於別人,自己空等的輪迴者,大多連骨灰都被揚了吧。”
藍蠍子看着自己的指甲。
況且就算在成爲輪迴者之前,她也不喜歡這種等待。
不同的是那時候她只能孤身,現在她卻有了朋友。
完全……志同道合的朋友。
第280章 五百里,光陰一注
藍蠍子通過造影神鏡跟秦紙月會面之後,又等了幾日,袁公也帶人回到天書之淵附近,腥藴蕚渫桩敚{蠍子他們就跟敖伯歡道別,離開玉潭城。
敖伯歡得知他們是來告辭,不由沉吟一番。
“幾位道友能在此時請纓,氣量膽魄,令人感佩,我生於斯長於斯,享受聚窟洲人族名望,今日若不能爲幾位道友略盡綿力,實在於心不安。”
這位城主取出一個迥遥f給藍蠍子,說道,“這縮物迥抑校俏矣裉冻仟氂械囊环N海螺法器,道友出城之後,每隔五十里,可以暗暗埋下一個,緊要關頭,或許可堪一用。”
藍蠍子也不推辭,接過法器,再度告辭,敖伯歡鄭重其事,向他們行了一禮,送他們出城。
艾德華他們都不着急,走了整整半天,等到日上三竿的時候,才走出去幾百裏。
“可以開始了。”
藍蠍子對王海蟾說了一句,隨後自己取出一枚殷紅如血的丹丸,吞了下去。
愛德華摸出了一把短刀,反握在手中,另一隻手摘掉了眼鏡,眼瞳之中一種令人悚然的異樣豔色,逐漸盪漾開來。
王海蟾晃了晃腦袋,取出一個黝黑小巧的雕像,將其捏碎。
吼!!!!!
恍惚之間,王海蟾身後浮起一道怪誕模糊的龐大虛影。
整個影像似乎被層層波光阻隔,浮動不休,卻能夠讓人莫名的聯想到長出尖角與血牙的巨鯨、拖曳着長尾的萬年老龜、以觸手爲鬚髮的臃腫巨人。
原本被這個雕像隔絕的邪神氣息,輕輕的從他身上飄散出去,瞬息已過百里、又過千里。
……
聚窟洲西南一角。
荒無人煙的茫茫原野之上,成千上萬的妖怪如同潮水迭起,烏雲層至般,緩緩湧動。
這一段時間的輾轉奔波,妖怪們已經覆滅了將近四十個人族宗派,其中有多名散仙坐鎮的門派,其實僅有十三個。
但是,在九墳聚獸魔音的影響之下,這些人族宗派的血氣精華,足足將萬餘野獸,催生成了有智慧、懂修煉,懂得臣服的妖怪。
高五丈有餘的牛妖,幾乎如同一座移動的宮殿,在妖怪之中,依舊顯眼。
伏萬身坐在這頭牛妖背上,手裏捏着一面小巧的黑旗,每多一批野獸進化成妖怪,使多了幾絲陰晦難以察覺的血光,飛到這面黑旗之中。
狐女辛羅飛了回來,落在牛妖背脊之上,道:“已經接連有幾座宗派的駐地,人去樓空,看他們山門之中的痕跡,似乎是被人強行遷走。”
“哦?看來人族那邊也是有些決斷的,既然如此,從此地繞行至聚窟洲正西邊際吧,從那裏到天書之淵,沿途無數蠻荒叢林,方便羣妖分散前行。”
老妖怪側首向馮君道,“這樣安排,賢弟意下如何?”
馮君攏着袖子坐在一邊,饒有興致的看着妖怪羣體中,被自己轉化的那二十名散仙,呵呵笑道:“大王久居此地,又深诌h慮,自然是全聽大王的吩咐,我的事情,不急。”
他動用了戰爭枷鎖,聚窟洲範圍之內,本次任務時限之內,藍蠍子小隊跟他必定要有一戰。
不論藍蠍子小隊到底託庇於人族哪一處勢力範圍內,只要聚窟洲人族的整體實力,被這些妖怪削弱,對他總是有利的。
但就在話音剛落之時,一道虛幻飄渺的吼聲從他耳邊掠過。
伏萬身手裏的黑旗,也泛起異樣的波瀾,使他的視線往東北方向轉去。
“這是……”馮君心頭一動,“不該這麼快就收斂不住這股氣息,是故意的嗎?”
馮君閉上了眼睛,等他再次睜眼的時候,他的視野已經藉着邪神神性之間的聯繫,來到了王海蟾的上空,俯瞰着藍蠍子小隊的三人。
王海蟾也感覺到了他的視線存在,抬頭對他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哇的一聲,吐出一條鮮紅粘稠的長舌。
這條舌頭在空中飛快的曲折打結,形成一個簡約的圖案,形似一隻巨大的拳頭,對着馮君豎起了中指。
呱的一聲,舌頭又被王海蟾吞進嘴裏,再吐出來,舌頭如同波浪般抖動,形成三個字母。
C,N,M!
艾德華拋着手中的短刀玩,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條縫。
牛背上的老妖怪問道:“是賢弟要尋的那幾個人出了什麼變故嗎?”
馮君眨了眨眼睛,笑着開口:“似乎是想要做誘餌,把我引到那邊去。”
老妖怪點了點頭,若有所思:“賢弟曾經說過,那只是三個散仙,不過之前揭破千毒島之事的,卻是一個地仙。”
“我沒有看到那個人。”
馮君閉目,仔細搜尋,“我這三個熟人,依舊只是散仙,而且他們周圍五百里以內,絕對沒有其他地仙的蹤跡。”
伏萬身抖了抖旗子,道:“本王明白了。看來是天書之淵那邊的人族不願意死守枯等,想要借這個誘餌把賢弟誘去,賢弟動手之後,若被其餘地仙趕到、纏住,本王定要相助,這樣一來,便等同於是他們圈定了戰場所在,約束了開戰時機。”
辛羅淡淡說道:“人族以智慧自居,可這樣滐@的計郑茯_得了誰?”
長右太子叫了一聲:“三個散仙境界的人族而已,哪裏需要興師動小8竿酰铱次遗c黃沙帶人,去把他們擒回。”
伏萬身不置可否,只道:“賢弟,你若吞了那三人,能有多少好處?”
馮君不動聲色,說道:“我的神性若補全最後一點缺憾,法力將更加圓融玄通,可用的法術類別,將會增長不少。譬如說,到時我可以施法降下一場黑雨,羣妖只要沐浴在黑雨之中,哪怕是剛剛成就妖身的嘍囉,也可以斷頭不死,碎心再戰。”
伏萬身又問道:“他們三人正從哪裏趕往天書之淵?”
馮君道:“南面。”
“既然如此……”
老妖怪豁然起身,大袖一掃,“本王與辛羅,就跟賢弟結伴而行,先去一步,吞了他們的誘餌。”
長右不解:“區區三個散仙……”
辛羅說道:“五百里內無地仙,五百里外呢?他們放的這個誘餌如此緊要,就是要賭我們能不能在他們趕到之前,斷鉤取餌!”
牛背上長右太子、黃沙大將等,神色俱是一震。
馮君似笑非笑,道:“大王真有此心?”
老妖怪朗然笑道:“能爲賢弟補足心中一點缺憾,本王何惜失卻地利天時,他們要想防備南面,今日開戰,本王就真從南面進攻,又如何?!”
馮君一合掌,閉目說道:“好!等羣妖折向,等他們再靠近天書之淵一些,我等就先行一步。”
……
王海蟾放出了邪神氣息之後,三人依舊不緊不慢的趕路,心中戒備,內緊外鬆,過了正午,直到黃昏。
等到他們越過一片大湖泊,登上湖岸,遠處青山環繞,近處樹木稀疏,荒草叢生,連夕陽也已經快要落下,只餘半個橘紅的太陽,壓在西面遠山上。
此地,距離天書之淵,已經不足千里。
王海蟾如同一隻大蛤蟆,四肢着地,蹦跳着趕路,蹲身在野草之間,看了看天色,提醒道:“我對馮君的反向感應,已經變得越來越飄忽,完全無法肯定他的遠近、方向了。”
“這必然是他在有意干擾,接下來這段路,將是最兇險的……”
他的聲音驟然消失,嘴巴還張着,眼珠也沒有半分轉動,凝固在剛纔的那一刻。
草葉隨風搖擺,突然定格。
湖泊上的波浪停頓,如同凍結。
天上的雲陷入了死寂,夕陽蔓延開冰藍的色澤,徽至诉@一方天地。
“摩訶闾啬Α保�
——凍結時空的能力。
這個招數,在馮君還沒有踏入六星級的時候,就已經能夠施展出來,不過一天只能夠施展一次,每一次也只能夠維持幾秒鐘而已。
以前跟藍蠍子小隊作戰的時候,他曾經數次施展過這招,但卻都被艾德華持有的一件道具所破解。
那是來自《波斯王子》世界的時之匕首,每一次發動,可以使時間倒流十秒鐘。
艾德華好幾次利用時間倒流,回到馮君出招之前,在時空凍結的前一瞬間,破壞他準備出招的狀態。
不過,在上一次任務的尾聲,時之匕首,已經跟海中的邪神投影同歸於盡。
這一次,再沒有什麼道具能夠在凍結的時空中阻礙馮君的行動了。
萬物都蒙上了一層冰藍色調。
高山之側,馮君如同幻影,凌空移位而來,一掌探出。
他的掌心,皮膚撕裂,血肉分開,出現一張獠牙參差的血盆大口,對着王海蟾的腦袋咬了下去。
就在這時,金色的光束猶如千百道銳利的劍氣,從藍蠍子身上,向着四面八方,爆發開來。
流散着盈盈光輝的魂魄虛影,掙脫軀殼,從藍蠍子身上飛出,並指如劍,刺向馮君的手掌。
滅靈絕性的劍意,高度凝縮,使得藍蠍子的神魂劍指尖端,出現了一點耀目到不可直視的光華。
出自《風雲》世界的滅天絕地劍二十三。
在那個世界裏,這一招其實有多個版本,在初代劍聖皇甫劍手中,所謂的滅天絕地劍二十三,只不過是以細密的劍氣佈滿周圍的一片區域,限制物體的邉佣眩悴簧隙帱N高明的招式。
但是,在劍聖獨孤劍手中,哪怕是壽元耗盡,僅以魂魄信念施展出的這一招,也足以將劍意深深的烙印在名爲“九空無界”的異度空間之中,甚至,隔着幾十年光陰,去殺傷未來的人。
藍蠍子的這一劍,正是取了後者凌駕時空的意志!
就算是這凍結的時間,也無法阻擋這樣的一劍。
劍指、厲掌相撞,馮君的身影略微一滯。
藍蠍子的神魂,則轟然一聲,倒衝回自己的軀體之中,七竅之中,霎時流下鮮紅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