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冰藍的色調驟然消散,凍結時碰的效果,已經被衝破。
王海蟾身邊的另一個人,好像根本不需要去反應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已經發動了攻勢。
那道身影劃過弧形的軌跡,整個人體,宛若成了一道灰色的光,曳空而過,推動着那把短刀,切向馮君的胸膛。
星藍色的光輝,環繞着瞳孔,以至於那細小的瞳孔,變得猶如深邃的無底渦流,瑰麗而神祕的場景,濃縮在這一對眼瞳之中,濃縮在艾德華的眼眶裏。
艾德華成爲輪迴者之後獲得的第一項能力,就是通過將變種人基因植入,獲得的高速邉赢惸堋�
多次任務下來,經過定向基因誘導和固化魔法加持,他現在的速度,已經達到了可以在二十倍音速的情況下靈活轉折。
後來,經過隊內商議決定,藍蠍子付出了小隊資金中的七成儲蓄,幫助艾德華在維持原有基因穩定性的前提下,獲得了“直死魔眼”。
——能夠看到物體的“死線”,只要沿着死線切割,就可以無視物體本身硬度,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擁有這種魔眼的人,哪怕身體的其他素質只相當於普通人,也可以用脆弱的指甲切割鋼鐵,只要能精準擊中,就一定可以造成傷害,可以說是超高速能力者的絕配。
所以艾德華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智囊型人物,實際上纔是他們整個團隊之中,單體殺傷性最強的一個。
在上一次團戰任務之中,馮君培養的幾名隊友,都是在受到其他人物的牽制之後,被艾德華一擊必殺。
可惜的是,這樣的戰術,連當時還只是五星巔峯的馮君都無法殺死,更別提現在這個踏入了六星級的邪魔。
他只是往後飄退了一步,那極速推切而來的短刀,就始終追不到他的衣襟。
區區一步的距離,在擁有絕高速度的艾德華看來,卻變得漫長無比。
當艾德華竭盡全力,想要把刀刃的速度維持在巔峯的時候,馮君的手掌已經從容的翻轉,做了一個握拳的動作。
“深海神言,胎形枯萎!”
八個字音清楚的飄到艾德華耳中,冰冷的音調,頃刻間滲入了他所有的血管。
光潔的皮膚乾枯褶皺,飽滿有力的四肢陡然萎縮,胸腹之間的水分大量散失。
劇烈的痛苦,使艾德華的軀體,不自知的蜷縮起來,似乎要變回胎兒在母體中的姿態。
但胎兒時的姿態,是代表着溼潤、溫暖和安心。
而現在的艾德華,假如變回那個姿勢的話,所迎接他的則必然是乾枯、萎縮和絕望。
呱!
王海蟾本就蹲伏在地,他卻還嫌自己不夠低似的,身子猛然往下一伏,再一抬。
這一伏一抬,就已經從懸空的艾德華身下掠過,插入了艾德華與馮君之間,雙掌平推過去。
這一招打出去的時候,王海蟾雙足蹲立,身形鼓脹,推掌的動作樸拙無比,但精煉至極的武道真氣,澎湃而發,猶如引領着季節的咿D,萬物的升降。
連滲入他體內的些微邪神神性,都被短暫的懾伏。
馮君雙掌一抬,四手相撞,王海蟾砰的一聲就倒飛出去,把艾德華也撞飛。
一瞬間的接觸,王海蟾的雙臂已凍成冰塊,在半空中碎裂散射,直至肩部。
馮君眼角餘光,忽然往藍蠍子那邊一瞥。
藍蠍子手中的無雙劍,向天一舉,狂風匯聚,烏雲疾走。
雲層並沒有降落下來,但天地夕陽,山川原野之間,似乎有種種無形真力,湧向她的體內。
但是此時此刻,她的劍並非是最令人心驚的地方,反而是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使人不寒而慄。
那雙眼睛,黑的變得更黑,白變得更白,黑白之間的對比,明朗到了一種超出常理的程度,誕生出絕然非人的清澈目光。
“隻手之聲,無上心劍!”
任何修煉劍道的人,到了一定的程度,都會觸摸到可以憑一劍囊括自己整個人生的無上妙境,那就是——心劍。
能夠抵達這種境界的人,往往是識盡命途多舛,以高上慧心包容萬般苦難,至情而不露,深情處反似無情。
藍蠍子雖然也經受過許多磨難,但她距離那樣的境界,始終還是差了一個重要的關卡,於是,她選擇以一種取巧的方式,來暫時獲得這樣的力量。
以來自電視劇《仙劍奇俠傳三》世界的天池至淨之水,混合忘情水,製作成的六星級丹藥,淨明仙丹。
以情感缺失、魂魄逐漸被淨化削弱爲代價,換取半刻鐘的忘情心劍。
這半刻鐘之內,藍蠍子至少在戰鬥力上,已經是實實在在的踏入了六星級的範圍。
這枚丹藥,纔是他們小隊最大的底牌。
但就在這一道心劍化生而出,天空中的風雲之聲,陡然一低。
一面龐大的黑旗,遮過了半邊天穹,壓了下來。
黑旗一掃,藍蠍子就被卷出數里之外,不得不迎戰那持旗的老妖,遠離了王海蟾那邊。
還不止如此。
白衣的狐妖,也出現在原野間,從豐潤的紅脣中吐出一個小巧的火球,砸了出去。
那火球形似中空,通體純白,還繚繞着赤白的光焰,看起來靈動飄渺,不像是有多大的威力。
火球所過之處,連地面上的青草,都沒有被灼出焦痕。
可是重傷在身的艾德華看向那個火球時,眼眶周圍,在瞬間就凸起了細密的血管痕跡,額頭上的青筋也一根根顫動起來。
在他的視野中,這個火球上所存在的“死線”,簡直少的可憐,又短又細,而且還在不斷地流動變化,根本無法看清。
簡直就像是……完全不存在缺陷。
這說明,他這個五星級輪迴者,目前在“直死之魔眼”上的潛質,根本無法企及這個小小火球中所蘊含的奧祕。
這個火球看起來小巧,其實卻是辛羅的天賦神通,千歲狐火。
她一出手,就是傾盡全力的一擊。
“呵,還好我刀上沒塗毒!”
四肢萎縮的艾德華顫抖着手腕,將短刀一拋,咬住刀柄,發動異能,閃身竄向那團火球。
就算成功的可能性再低,他也要試一試能不能擊中那個弱點,擊潰這團火光。
就在這時,地下數尺,光彩流溢,傳出水聲。
玉潭城中,敖伯歡從大廳內青玉劍架之上,霍然抽劍而出,長身而起,吟嘯着一劍斬去。
這座城池地底,蜿蜒流繞,錯綜複雜的熱泉水脈,忽然整體一亮。
在那一刻,這地底萬千細流,宛如共同描繪出了一頭沉眠的老龍。
敖伯歡的法力、神魂、眼界、肉身,全都在這種加持之下,達到了地仙的境界,斬出了一道五彩混雜的光輝。
“五雲追鱗跡,所過江海平!”
劍光一閃,已出現在城外五十里處。
隨着埋藏於地下數尺的海螺,化光融入,這道劍光,再度飛躍五十里。
任何一隻評價都可以達到四星級高階的海螺法器,僅僅是爲了承載轉用這一道劍光,就一口氣耗費數百隻。
整個聚窟洲,也只有玉潭城能夠在這種偏門法器上積攢出這麼大的數量,並不惜耗盡。
艾德華身側的地面,五彩劍光噴薄而出,先他一步,撞上了那團狐火。
劍光泯滅,狐火虛淡到彷彿只剩一抹幻影
艾德華的身體疾掠而過,銜在嘴邊的刀刃,斬破了最後的一點餘暉。
天書之淵那個方向,已經有一金一青,兩道光輝,沿着蒼穹的弧度飛來。
馮君能夠感受到,除了那兩個人之外,還有一尊地仙,在山水地脈之間遁行,遁速絕倫,也不輸於天上的虹光。
但是,他們還都在兩百里開外。
“你們賭輸了,把我的東西還給我吧。”
馮君雙手齊出,修長的手臂抬升合抱,手腕末端似乎膨脹放大,掌心裏的利齒裂口,再度張開。
來自深海的尖嘯傳出,兩隻血口一起咬向王海蟾。
王海蟾體內的邪神神性躍動,雙臂重生,兩掌平推。
“你說你媽呢!”
他擺出剛纔令他雙臂俱碎的那一招,做出垂死掙扎的一擊,卻亢奮的好像自己能夠贏。
“喫我……蛤蟆功!!!”
第281章 地仙奧祕
蛤蟆功,這個名字可以說是異常樸實,甚至有時候說出來,會讓不知就裏的人莫名發笑。
但這個名字,伴隨了王海蟾很久。
從這個名字在武俠中開始流行,被某一代的許多人熟知,他就已經與此結緣,直到過時、過氣,籍籍無名,無人知曉,他還深陷在孽緣之中,無法脫身。
在成爲輪迴者之前,他就是象形拳蛤蟆功的傳人。
八歲的王海蟾,正爲電視裏的射鵰五絕癡迷時,被鄰家的爺爺帶着走上了這條路。
雖然不是最想要的降龍十八掌,但在幼時的他心目中,這以蛤蟆爲名的武功中,也充斥着強大、神祕、好玩、興奮的意味。
可能正是因爲年紀還太小,就接觸到這樣的東西,也不知怎麼的,練這門功夫就成了王海蟾的一個習慣。
十二年的勤苦練習,等於貪玩分心,連學業都荒廢了,長大之後,只能先去工地搬磚。
十二年功夫啊,可除了上半身耐打一點,別的方面,就連搬磚,跟其他工友相比,都顯不出什麼優勢來。
蛤蟆功也怕被砸腳趾。
磚頭失手一砸,鋼筋不小心滾到、扎到,少說得歇幾天,強撐着去幹,也得少拿不少工錢。
搬了半年磚,終於還是選擇回去上個技校,那期間,王海蟾不知道多少次感嘆過。
“蛤蟆功,屁用沒有!”
可是等到成爲輪迴者之後,那一點怨念,不知道怎麼,就成了一種說不清楚的偏執。
屁用沒有的蛤蟆功,我都練了十二年,真正有用的蛤蟆功,我能練到什麼地步?
他悶頭苦練。
不知道多少種類的蛤蟆功練下來,才練出了這門功夫的真諦。
蛤蟆之爲物,久藏於土中,冬來則眠,春至則出。
鳴則冬去春來,爲百蟲主,爲四季先。
靠着這門武學妙諦,他把自己練得開朗起來,把腦子練得靈活起來,把性格都練得更加勇毅。
其實,當時王海蟾雖然有心破壞那場邪神儀式,卻根本沒有想過自己去篡奪那一看就詭異非常的邪神神性。
他沒有想要,而是那邪神的投影,在被馮君激怒之後,“看中”了他。
就像陰影因光明而存在,卑劣的總愛詆譭樸實的,毒水必定想要侵蝕堅固的山岩峯柱,這正是一點出於天性的吸引。
冰冷沉淪,對,冬去春來!
咚!!!!!!
王海蟾再生的雙臂,壯碩而修長,臂長近乎他五分之四的身高,十指粗大,指間生出溼滑而強韌的半透明膜狀物,先一步擊中了馮君的胸口。
馮君的整個身子都震動了一下,擁有了邪神神性之後,冰涼清靜的軀體,在這一擊之下,居然有一種開始“回暖”的跡象。
尤其是胸口的部位。
在這具看似平凡的皮囊之下,馮君肉身的真正結構,其實已經跟人類有很大的不同,但是在被這雙掌擊中之後,他竟然覺得自己胸膛的位置,又有了那種舊時的,凡俗時的,近似肋骨斷裂的痛感。
王海蟾的這一擊,正妄圖把他打回凡俗。
四目相對,王海蟾的眼神猶如最頑固、最憤憤的石刻,他身上的氣息無比的凝鍊,武道真氣,邪神神性,甚至還有額間一顆若隱若現的魔珠,都被統攝歸一,隱約有一種要躍入六星級的趨勢。
馮君眼角一挑。
“深海神言,九墳聚血!”
快不及眨眼的一瞬間,周圍原野之間,驟然竄起九座冰丘大墳。
王海蟾原本正想要衝向更高境界的氣勢,陡然有一種被牽引偏差,撕裂向九個方位的感覺。
隨即,九個方向的牽引力全部合併,匯聚到馮君身上。
王海蟾身不由己地向前一跌,身子縮小,飛速的消失在馮君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