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劉仲天最早被偷襲昏死,還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一醒過來就看見自家門人全都堆在甲板之上,頓時大驚,手一翻,從腰間小乾坤袋裏,取出刀來。
“道友。”
關洛陽上前一步,握住了他手腕,“崇明十二殿,果然名不虛傳,好,好的很啊!”
劉仲天被他抓住,竟不能動彈,心知這個陌生道人也是位地仙,不由更加疑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袁公哈哈笑道:“劉道友,你也已經聽我說起,那妖怪中,至少有兩名地仙的事情了?”
劉仲天點點頭。
袁公道:“我跟關洛陽道友正好也是兩位地仙,這一路走來,見諸多宗派,悠閒憊懶,自以爲山門堅固,不肯正視妖怪實力,於是就動手試他們一試。”
他轉身一揮袖,黑船上七層樓閣,一面面紗窗,自行打開,露出裏面塞滿的各宗派弟子、宗門法器。
劉仲天抬頭看去,不但認出各派服飾,居然還看見黃柏散人、叔齊三人、五巒教主等威名遠播的人物,不禁愕然:“這……這……”
關洛陽嘆息道:“那幾位道友都在散仙的境界浸淫百年以上,看起來家大業大,奈何表現的還遠不如崇明十二殿啊。”
袁公也在旁邊連連稱讚,順手把崇明十二殿的另外兩名散仙放出。
這三人都是粗豪的漢子,被兩名地仙圍着讚揚,旁邊又有一大堆各門派的人當作陪襯,本來額頭腫痛的那份惱火早就不翼而飛,哪裏還記得剛剛被袁公打昏的事情?
“兩位過獎了,過獎了。”
劉仲天笑得合不攏嘴,嘴上連連說些謙虛的言語。
另外兩名散仙中,那個最年輕的紅髮少年叫道:“其實我們掌門師兄和六位長老,本領還在我們三人之上,等他們也回來,崇明十二殿人手齊備,表現的必然更不讓兩位前輩失望。”
袁公有些驚訝,他印象中的崇明十二殿,在兩族大戰之後損失慘重,如今居然已經恢復到了有十位散仙的地步。
其中有九個,應該都是近百年來突破的。
他回頭看一眼叔齊等人,更是覺得氣憤,那些人若是都有這樣的心氣志向,還怕什麼伏萬身搗鬼?
仙道宗派,自古多數都是閒散逍遙的風氣,袁公這份整治其他宗派的心思,若不是遇到關洛陽的話,只怕再過百年也不會真正發作出來。
但是如今,這份心思卻是越來越堅定了。
關洛陽問道:“我看你們許多門人打理好的包袱,原本是要去尋你們掌門嗎?”
“那倒不是。”
劉仲天說道,“我們是收到玉潭城主的書信,他在信中說有個歹毒的地仙水妖,從海上來,近來各地的妖怪都有些異動,想借生辰之宴,請各宗派的人商量商量。”
這個渾身傷疤的刀客抓了抓鬍鬚,笑道,“我讀書少,但也翻過一些史書,自古以來在這種暗潮洶湧的時候辦宴會的,十有八九都要鬧出些不小的亂子來,於是就想,帶上卸嗟茏尤诵┖玫模却龝r機,磨練刀法。”
紅髮少年道:“可是沒想到妖怪的動作這麼快,玉潭城看來是逃過一劫,以魚貝鮮美著稱的種種菜餚,咱們也喫不上了。”
“玉潭城也未必就不會再有紛爭。”
關洛陽想了想,“不過,我還是得先把這些人送到天書之淵。”
劉仲天道:“我們掌門和虚L老也在天書之淵,那裏面兇險的很,我們就經常用那裏當做磨練刀法的地方,我就是在那兒受傷太重,回來養傷的。”
袁公道:“可惜我有個不情之請,要請幾位和你們掌門晚些時日再碰面了。”
他把需要崇明十二殿的人手協助,去“考驗”“請動”其他宗派的事一說,劉仲天等人都大爲意動,連聲叫好。
紅髮少年到底年輕一些,更是直言:“咱們崇明十二殿的刀法,據說是從南贍部洲流傳而來,正要多戰,我早就想試試我的刀和各派的道法誰更硬淨。”
劉仲天雖然嘴上不說,也是喜上眉梢,他們門派中畢竟沒有地仙坐鎮,不好招惹太多是非,這回有袁公這個大招牌在前面擋着,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呀。
“伯欽師兄要是知道有這樣的好事,只怕要後悔帶着六位長老住在天書之淵了。”
腥松套h妥當,崇明十二殿的門人就全被喚醒。
袁公直接把千仞谷一件宮殿狀的大型法器取出,讓他們一起灌注法力,飛行而去,等着承載其他宗派的人手。
這幫人走了之後,關洛陽站在船頭,全速進發,直指天書之淵,手上卻取出一面造影神鏡,依照口訣打開之後,直接呼喚金叢雲。
“是關道友,我已回到玉潭城,城主派人向臨近的一些宗派發了書函了,那些小宗派大多都會搬遷過來。”
“辛苦了!請送一面鏡子給藍蠍子他們吧,我有事要跟他們談。”
第279章 藍蠍子
關洛陽駕馭着黑船,飛去數百里之後,遙遙望見了橫亙在地面上的那道巨大裂口。
那就是天書之淵,兩卷天書從星空中落地,造就的奇觀。
漆黑的縫隙,形狀猶如一隻狹長的眼睛,長達數十里,可最寬的地方,看起來也只有四五里的樣子。
深淵兩側有許多廬舍、宮殿,但它們的分佈方式,非常稀疏散亂,而且離深淵的距離也頗遠,最近的幾座宮殿,也距離深淵邊際有三四十里的樣子。
較遠的一些草廬、寶塔,更是位於深淵百里開外。
猩街g,有四座山頭,看起來金碧輝煌,通體繚繞着金光雲霧,祥瑞之氣濃而不烈。
中間那座山峯最高,建有大殿樓宇,極爲奢華,周圍三座山峯拱衛,矮了不少,也不像主峯上那樣華貴,反而直接在山體上開鑿出許多石窟、石室,裏面都有高大的人影活動。
那四座山頭,正是巨靈洞府所在。
就在關洛陽靠近天書之淵的時候,巨靈洞府主峯上,忽然傳出連綿的鐘聲。
金色的光芒從四座山峯各處噴湧出來,凝聚純化,如同一座巨大的琉璃護罩,晶瑩剔透,罩住了整個巨靈洞府。
周圍山林間,也各有一些陣法結界凸顯出來。
看到他們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關洛陽心中一驚,還以爲是那些妖怪已經聚泄ゴ蜻^來了。
然而仔細看來,並沒有大部妖怪活動的徵兆。
轟隆隆隆……
山崩地裂般的悶響,從天書之淵裏面傳出。
一股浩大的氣流,伴隨着滔天的呼嘯聲,從深淵裏面直噴雲霄,吹散不知多少雲層。
風暴四散,吹的周邊無數叢林,如同波濤起伏。
風聲之下,木石斷裂聲連綿不絕,一時間也不知有多少樹木,直接被吹折了樹幹,把整株斷樹吹上高空。
關洛陽遠在百里開外,雖然也覺得身邊雲霧,被那股大風吹的掃蕩一空,玉宇澄清,黑船略微晃了晃,但也沒有太大影響。
可緊接着,他就看到了一幅無比壯觀的場面。
天書之淵兩側的山林,像是活了一樣,正在遠離那道巨大的裂口,而諸多山頭,則從深淵之下攢簇而行,湧動出來。
這裂谷深淵兩側的地面,就像是巨大的傳送帶,山川丘陵,亂石草木,全部都牢牢地位於這傳送帶之上。
就在剛纔那巨響之後,“傳送帶”開啓,一座座山峯陸續從那裂谷深淵之中湧現,隨着大地的邉佣煌铣兜絻砂吨希鶆蚨�定的分佈下來。
古老的叢林鬱鬱蔥蔥,雲霧繚繞,山嵐翻湧,這些奇峯峻崖,突出的怪石之上,還有着潮溼嫩綠的苔獭�
百獸和鳥雀的身影,在林間若隱若現。
所有的景象,都是如此平凡、常見,彷彿千百年來,這諸多山峯一直都是這樣的佈局,從沒有改變過。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的話,恐怕沒有人會相信,這些連綿起伏的山林,是在不久之前,剛剛從深淵之中湧出來的。
剛纔的那股暴風,原來也就是這些山林,從深淵之下湧出來的時候,山間的空氣隨之釋放,從深淵內的空間,來到深淵之上的空間,形成的劇烈氣流。
良久之後,暴風終於平息,羣山之間的陣法結界,也各自黯淡下去。
有個軟綿綿的嗓音,傳到關洛陽身邊。
“這位想必就是關道友了,日前金光神符被污,袁公的消息,我已經收到,請下來一敘吧。”
巨靈洞府主峯之上,又響起鐘聲,不過與之前的洪亮遼闊,有所不同。
這次的鐘聲輕靈悅耳,悠揚傳去,響了五次,正是巨靈洞府,迎接地仙的禮數。
鐘聲響過之後,有形無質的金光長橋,便從主峯之上,延伸到黑船底下,長橋兩側,有五彩花雨,憑空凝聚,繽紛搖落。
雖然聚窟洲人族風氣,散漫百年,可這種禮儀規矩,各家宗派倒是都沒有荒廢了的。
只是,像巨靈洞府這樣氣派的,卻也少見。
“老夫君邪,奉府主之命,特來迎接。”
長鬚烏黑,額頭飽滿的紫袍老人,帶着六名外貌年輕些的人物,三男三女,來到黑船之上,笑道,“道友請隨我們來,先將這艘船停泊在東側,由我這些弟子代爲看守。”
關洛陽駕馭黑船飛去,順口說道:“船上人不少,你們看管的時候要小心一些。”
君邪長老眼神微訝,他說的代爲看守,只不過是幫貴客看守代步法寶而已,怎麼聽起來這船上還有什麼囚犯?
“不知船上是些什麼人?”
黑船停到東面大河之上。
關洛陽一拂袖,開了幾扇窗:“就是附近幾個宗派的門人而已,他們行動起來,實在緩慢,我和袁公就跟他們開了個玩笑,幫他們早些來此會師。”
君邪長老看見幾張熟悉面孔,險些嗆咳了一聲,連忙繃住神情,定了定神。
“厄守、厄靜,你們師兄弟去府庫之中,取龍眠香來,要最大的那一柱,幫各派的道友睡得安穩些,等到貴客與府主商議完了事情,再做安排。”
這些事情,他也不敢處理,還是留給府主操心吧。
話音剛落,君邪長老就整肅儀態,請關洛陽上山去了。
路上,關洛陽問道:“剛纔那是天書之淵出了什麼變故嗎?”
君邪長老搖頭道:“那是常有的事情了。當年天書墜落的時候,不是砸在地面上,而是砸得虛空凹陷了一大塊,把附近一片廣袤的山川大地,都拉扯得陷落下去,才形成了那處深淵。”
“別看深淵裂口不大,其實裏面空間廣闊,每隔十年,都會噴出幾十裏山川林地,使得深淵周邊的地貌,向着百年前的模樣復原一部分。”
兩卷書都能造成這種異象,天仙如果是對應七星級的話,七星跟六星之間的跨度,當真比前面的星級大得多呀。
關洛陽若有所思,道:“這麼說,天書之淵內部的地盤已經越來越小了,找到天書機會也就越來越大了。”
巨靈府主的聲音,從主峯正殿之中傳來,接過了關洛陽的話頭。
“道理是這樣的,所以這回聽說妖魔又要作亂,深淵兩側的尋寶人們,全都惱怒不已,已經在積極備戰了。”
關洛陽踏入殿內,這座大殿開闊明亮,地面是一塊塊方格金磚鋪成,根根紅色大柱之上,盤繞龍紋,龍口中銜着明珠。
殿內放着不少桌案、坐墊,但這些東西的尺寸規格,都有些微妙。
正常人的身高,如果坐在坐墊上的話,就算挺直腰板,桌面估計也能與眉眼齊平,但如果站着的話,那桌子又顯矮了些。
每一張桌上都備齊了瓜果,糕點,茶酒,不過,如今整個殿裏也只有主位上一個人坐着。
她上身穿着金色魚鱗輕甲,雙袖是緊衣窄袖,護腕收緊,紫色的袍服,看起來年紀不大,沉靜冷豔。
巨靈府主,秦紙月。
這是一個無可挑剔的美人,但是她坐着,都比關洛陽站着高。
幾個手腳青綠,面孔稚嫩,頭戴花環的木魅童子,正在她身邊服侍,忙着剝開葡萄,切分瓜果。
身高兩尺多的草木精怪,在這位秦府主身邊,就像是剛出生的小貓。
秦紙月慣用的酒壺,要她們兩個精怪一起抱着,才能傾倒酒液。
也有幾個小小的精怪,跑到關洛陽身邊,引着他去入座。
那尺寸過大的桌案,被這些精怪敲一敲,就縮小了一些。
“此種花草小妖,並不傷人,天生的稟賦,還善於擒拿毒蟲、製藥釀酒,役使一些木質的器皿。”
秦紙月舉起酒爵,道,“所以我巨靈洞府的待客酒水,別有一番滋味,請品嚐一番吧。”
關洛陽入座,喝了一杯,酒氣辛辣刺鼻,衝得人眼眶微酸,但整個人腦子都清透起來,很快就感受到一股涼絲絲的意味,從口腔之間散開,沁入肺腑。
他呼了口氣:“確實好酒!”
“這釀酒的毒蟲,還是從天書之淵裏捉出來的,那裏面虛空摺疊,兇險無比,但環境奇異,也滋生了許多兇惡元氣,在那裏面生活的百獸蟲鳥,乃至於尋常花草,都變得與外界頗有不同,很多都可以入藥、煉法。”
秦紙月放下酒爵,笑道,“這百餘年來,妖王絕跡,大妖低潛,聚窟洲的很多宗派太平久了,鬆弛散漫,腦筋都不清醒了。”
“但是對於那些願意主動來到天書之淵,甚至常住在周邊的修行之人來說,那些妖怪想來搶這塊寶地,他們是萬萬不肯相讓的。”
秦紙月說起正事,“我已經命令門中的散仙長老們,全部出動,把天書之淵兩側的修行者們鼓動起來,形成一股軍勢,還命他們向深淵下傳信,把那些不怕死的傢伙也都引出來。”
關洛陽說道:“但是隻憑這些人,還嫌不夠,我那黑船上也帶了一些人過來,袁公則帶着崇明十二殿的門人,去請其他宗派了。”
君邪長老終於找到機會,傳音跟秦紙月說起黑船上的那些人。
“還有這事?好啊!”
秦紙月慵懶綿軟的嗓音,霎時清亮起來,向關洛陽看去,“袁公山歷代傳人稀少,養出來的都是古板的人物,這回做事這麼爽利,必定是道友的功勞吧。”
她低頭用一根手指輕輕撥開酒壺旁邊的精怪,自己拿起酒壺倒了半杯,“呵呵,百年前妖族剛剛衰敗的時候,我們巨靈洞府和幾位友鄰就想趁大戰餘韻,把聚窟洲統成一個盟會、一個大宗,結果險些被諸派斥爲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