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輝煌圖卷 第25章

作者:温茶米酒

  南洋河谷森林裏面,有些地方猴子的數量比人還要多,猴官唐智所掌握的這一門異術,以猴鬼害人,雖然每一隻猴鬼都不會比真正的猴子強出太多,可正是勝在數量驚人。

  關洛陽這一被圍起來之後,短時間內,竟然有一種周圍怪猴怎麼殺都不見少的錯覺,青灰色的猴影撲跳於陰暗處,洶湧不絕。

  羅師爺手上四棱短杖攥緊了一下,眼睛死盯着關洛陽那邊,但在鬆弛的臉皮一顫之後,還是選擇先殺他們今天真正的目標。

  呼!!!

  他身子一歪,像一隻碩大的灰色蝙蝠,朝着後院那邊滑翔出去。

  秋笛在揮動法劍,應付猴鬼之餘,抬眼覷見了這一幕,袖子一抖,一枚小小的三角令旗就迸射出去。

  這令旗,旗杆是精鋼打造,七寸長短,筷子粗細,佈滿硃砂紋路。

  旗面小巧,一面黃,寫了個“定”字,一面綠,寫了個“影”字。

  真武祠法器,射影拘形旗!

  令旗正好射在羅師爺的影子上,釘入地面。

  羅師爺身在半空,感受到一股拘束的力量擠壓過來,左手食指中指往丹田一打,輕喝一聲:“脫殼!”

  空中如碩大蝙蝠的身影,一分爲二。

  那件寬大的袍子像凝固了一樣,懸浮在半空中。

  羅師爺本人則已經手持短杖,飛落下來,殺到秋石燈火照耀的邊緣。

  秋石眼神一縮,左手燈灰换巍�

  光影迷離間,有兩道一模一樣的身影,從秋石身體裏走出來,一者向左,一者向右,都是提燈帶劍的模樣。

  三名道士同時出劍。

  武當大名鼎鼎的“七星幻燈咒”劍法,法武合一的絕學。

  當年國姓爺收復江南,北武當主脈,欲南遷至泉州武當,遇到兩千精兵追擊,武當七十二劍客同使七星幻燈咒,分化身影數百,且戰且走,拖延了足足半個時辰,從容撤退。

  敵軍折損兩百有餘,人馬俱亡。

  這門法咒,秋石雖然只練到第三層,也已經足夠展露出鐵甲俱斷、當者披靡的鋒芒。

  羅師爺面對這一劍,只把手裏短杖一抖,四棱木杖居然“唰”的一聲,展開成了一把巨大的摺扇。

  這把扇子,扇骨長達三尺有餘,根本不是文人雅士隨身使用的風雅物件,而是江南人家展開來之後,常年累月放在大堂裏,供客人觀賞扇面上書法、圖畫的大擺件。

  可這種觀賞品在羅師爺手上呤钩鰜恚p腕一壓,只有巨石當頭砸落似的兇狠粗蠻,硬生生用扇面把三道劍光壓了回去。

  嘣!!!

  秋石手裏的長劍被壓斷,兩道幻身同時消失,可他兩名師弟就在身邊,退讓不得,只得拿斷劍與燈灰黄鹣蚯罢屑苓^去。

  羅師爺手腕一轉,偌大的摺扇側翻,讓斷劍與燈煌贿叡U開,扇面邊緣如同一把利斧豎立起來,疾推向前。

  秋石避無可避,眼看就要被這把扇子開膛破肚,忽然又有兩把劍分別從側面刺來。

  一把劍刺入扇骨的縫隙,卡住扇子,持劍者是獨臂的秋華。

  另一把劍直取羅師爺要害,是秋笛攻敵之必救。

  羅師爺只分出一手,便夾住了秋笛的劍尖,手指錯動之間,將直刺而來的長劍夾成數截,抖射回去。

  秋笛急忙後撤躲閃,仍被一截斷劍擊穿左肩。

  巨大的摺扇僅憑右手的腕力就翻動起來,將秋華的劍脫手奪走。

  但秋石已經得到機會,抓着他兩名師弟的腰帶,縱身往前一撲,閃過了橫空掃過的大扇。

  羅師爺一斬不中,扇面重合成杖,腳下滑步追殺,對着秋石背影抽打下去。

  摺扇抽到一半,羅師爺猛然抖腕急收回來,往自己耳側一擋。

  啪!!!!

  一枚銅鏡打在他合攏的摺扇上,鐵木質地的扇骨被這塊鏡子打出了裂紋,銅鏡的邊緣徹底變形,彈落在地。

  羅師爺握扇的手都略微麻了一下,扭頭向屋頂看去,只見屋頂上一條人影被砸了過來,在後院砸出一大捧渾濁的水花。

  那是瓦慶,他左手空空,右手變形貼在腹部,夾在右手指縫間的幾根鐵籤子,被剛纔那一記鞭掌,拍的倒射入自己的肚子裏面。

  屋頂塌了一小塊,唐智掉進了那個窟窿眼裏,所有的青色煙霧都往那個窟窿湧動過去。

  煙霧收盡的時候,屋頂已經沒人!!

  羅師爺的視線受驚似的向下一壓,正好瞥見大堂後窗射出來一道白中泛青的刀光。

  摺扇抽落寶刀,撞碎窗戶的人影就到了眼前。

  關洛陽一手壓住摺扇,右手進肘撞胸,積水迸裂,地面凹陷,力道從腳底下傳到上半身,這一晃肘,能把一塊有人這麼高的假山石打碎。

  羅師爺中了這一肘,人飛出去撞在後牆上,聲音卻不對,仔細一看,是個稻草人。

  秋石眼前,煙氣一扭,老頭現身,一隻乾枯瘦削的手掌,對着他咽喉削了過來。

  斷了腸子的秋暮,被秋石拎在手裏,這時乍然一昂頭,一口黑血噴在羅師爺臉上。

  羅師爺的手順着慣性劈在秋石脖子上,把他打翻出去,卻因爲猛然刺入腦海中的一股眩暈,已經失了九分力道。

  秋暮這開膛破肚的傷勢,是被羅師爺的摺扇劃破,扇上有劇毒。

  毒血噴在羅師爺臉上,直接從他眼珠子滲透進去,眼球佈滿了血色,略微往外突出,眼眶泡腫,極其駭人。

  他哀叫一聲,估摸着秋石跌出去的方向,手往懷裏一掏,好像還要往秋石那邊撒什麼東西。

  關洛陽身似躍馬,一拳追過來,用的是一股柔勁,拳頭好像布錘一蕩,擊中羅師爺的腦門。

  羅師爺乾瘦的身子晃了一下,倒在污水之中。

  被毒血潑到的眼珠子,落水之後,依然睜着。

  嘩啦——

  關洛陽一手把他揪出水面,探了一下鼻息,對其他幾人搖了搖頭。

  這老頭看起來是領頭的,關洛陽倒是有心留個活口,可那毒血好像毒性太烈,又是直接從眼入腦,已經把他毒死了。

  “秋笛,怎麼是你和這位仁兄過來,師父師叔呢?”

  “他們……”

  “他們恐怕也要遇到麻煩了。”

  ……

  數十里之外,山腳下的小路上,幾頂轎子和十幾具身穿兵丁服飾的屍體,殘破散落在周圍。

  但更多的人從荒草之間站立起來,形成重重包圍,有鷹鉤鼻子的禿頂老者,有手上裝鐵鉤的赤身大漢,還有人坐在竹轎上,殭屍抬轎,有妖道一身紫袍,手上把玩着女人脛骨做成的笛子。

  更多的人臉色深沉,統一黑色斗篷蓋在身上,一言不發。

  九英道長手裏的銅錢法劍,被毒血所污,紅繩斷裂,銅錢灑落,不怒而威的掃視着形形色色的那些人。

  “都指揮使的信物是真的,來請我的人,卻是假的。”

  “都指揮使家裏老太婆犯了痰症,只是想遵循舊例,到真武祠求一瓶月露丸而已,根本沒有請你本人過去,不過他的手下出門沒多久,就被我們弄死,替了身份。”

  校官模樣的皮甲中年人,往臉上一抹,揭下來一張人皮,露出雌雄莫辨,紅脣粉腮的妖嬈面孔。

  這人笑道,“你們真武祠之中,以九鶴那個死牛鼻子法術最深,七星幻燈咒已經修煉到了最高層次,一人七化,人所共知,不過這回我們來殺你的陣容,可是跟九鶴那邊的差相彷彿啊。”

  “九英道長,榮幸的上路吧。”

  妖嬈的年輕人拍了拍手,身邊幾名術士或笑或吼,一同殺出。

  九英道長摸上了自己背後揹着的一個藍布包裹。

  頭髮遮了半邊臉的紫袍妖道,吹響骨笛,周邊腥说挠白酉柔犷潉恿艘幌拢钺徇@股波動,全部加諸到九英道長身邊。

  他腳下的影子像麪糰一樣被拉長揉扁,剛纔散落在地的銅錢法器被那影子掃過,或是崩裂,或是彈起。

  這是擾亂靈機的邪曲,正道的法器最注重秩序,被這樣的邪曲擾動,無論九英道長背後是什麼法器,都得被壓下至少五成的效力。

  裂帛的一聲響徹四周。

  最先衝出去的幾名術士,變成了無頭的血柱,各自噴起兩三尺高。

  碎布落地,九英道長雙手一合,一根粗若兒臂的鐵棍,杵進了刀柄裏面,機關發動,鎖釦卡死。

  “若論法術,九鶴師弟確實在我之上,但你們沒查到過,貧道在武當,是練刀的嗎?”

  話音未落,帶刀的軒眉道士,已經殺進人羣之中,重達六十四斤的春秋大刀,在他手裏,像被狂風捲動飛過草地的一片羽毛。

  但不管是鋼筋鐵骨,祭煉十多年的殭屍,還是自恃邪術,能讓皮肉如綿,脊椎如蛇的術士,遇到了那羽毛飛舞一樣的刀影,都只有血肉模糊,四分五裂這一個下場。

  少了一條腿的妖嬈年輕人,重重摔落在地,慘白着臉吹響了藏在舌下的哨子。

  九英道長在血雨之間橫行的步伐,莫名止住,回首看去。

  那些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一個一個膨脹、拉伸,最寬鬆的衣物也無法拘束那樣的身影。

  當那羣人停止變化的時候,九英道長的身高,已經只能抵到他們腹肌的高度。

  吼!!!!!

  似有若無的吼聲,捲過草地,吹到林中。

  健碩龐大的黑影,從四面八方縱起,撲向了提刀的道人。

  九英道長抬起頭來,道袍染血,一氣綿長入腹,揮刀。

第36章 風波湧

  劉府中,秋暮、秋華平躺在客房。

  秋石正拿細線,給秋暮縫合他肚腹之間那一道駭人的傷口。

  旁邊秋笛手捧一個瓷碗,碗裏已經加了好幾個小瓶子裏面倒出來的藥粉,此刻又有三張紙符蓋在上面,緩緩燃燒,紙灰都滲入液體之中,水面咕嘟嘟的旋轉着,形成了一種如青苔般的深綠色。

  秋石接過那碗符水,拿一個乾淨的毛筆,攪拌着粘稠的液體,一層一層的刷在蜈蚣狀的傷口上。

  傷口周圍的肌膚是一種浸泡後的蒼白,讓這些深綠的液體格外醒目。

  關洛陽倚在門框那裏,神情微妙地看着眼前這一幕。

  雖然知道這個世界有法術存在,這幫道士這麼做,肯定是真正有效的,但是,那麼髒的水直接往剛縫合的傷口上噴,從視覺上來說,還是有點讓他不太好接受。

  碗中符水只剩一半的時候,秋石扶起傷員的頭,直接給他灌了下去,嘴脣都染成了綠的。

  給師弟蓋好了輕柔的蠶絲被子之後,秋石直起腰來,鬆了口氣,正要轉身,雙腳卻平地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秋笛連忙探手扶住他。

  秋石之前在老宅裏面撐持了大半天,本來就神思耗竭,得救之後吞了一瓶藥丸,就馬不停蹄的把兩個師弟帶到劉府這裏來,除衣救治。

  持續半個多時辰全神貫注的忙碌,他現在也快到極限了。

  “還好你帶來的藥夠多,可惜秋華師弟那條斷臂是被猴鬼附着,骨髓壞死,已經接不上了,接不上了,唉……”

  秋石聲音越來越低,靠在秋笛身上,傳出了輕微的鼾聲。

  秋笛把他扶到牀上躺下。

  一損兩重傷的三名道士,全部入睡,秋笛就悄悄關上門,跟關洛陽來到外面。

  “你肩膀上的傷怎麼樣?”關洛陽關心了一句。

  秋笛按了一下肩頭,道:“那是我自己的法劍,清正凝然,不染邪氣,雖然是貫穿過去,但其實傷口不大,也沒什麼後遺症。有丹丸外敷,三四天之後就能恢復行動了。”

  “只是,我有些擔心師父師叔他們……”

  羅師爺、猴官唐智那幾個人的特徵都太明顯了,秋笛雖然在真武祠算是年紀比較小的,但也知道他們的來歷,都是當初五府水盜中兇名昭著的人物。

  那時大軍圍剿,船隊追擊,這幫人只剩下少許殘黨,被追殺到海外,銷聲匿跡已久,沒想到這次出現,居然敢主動設局針對奉詔真武祠,顯然是又積蓄了勢力,有東山再起的意思。

  那麼,作爲昔日召集各府術士參戰的重要人物,九英、九鶴,必定更是這幫人的眼中釘。

  關洛陽說道:“你之前不是提到過有什麼紙鶴傳信之術,說你自己造詣不夠,沒辦法追你兩位師長的氣息,那麼你那些師兄弟裏面,有沒有其他人有這個能耐的?”

  秋笛搖頭:“紙鶴傳信術,我們袔熜值苤校髱熜志毜米詈茫仓皇悄茏龅綇母鞯叵蛘嫖潇魝餍帕T了。我所知道的人裏面,唯有九鶴師叔,能在掌握生辰八字的前提下,向三百里以內任何一人傳信。”

  關洛陽道:“那就只有等了,九鶴道長還不好說,但九英道長是有明確去處的,請人傳信跟都指揮使府上聯繫,探問一下,應該就能知道他有沒有出事。”

  秋笛也沒有更好的法子,道:“那些邪術士身上我翻看過了,沒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不過他們的屍身都被邪氣浸染,不能聽之任之。”

  “尤其是那個猴官唐智,他死了之後,那些猴鬼隨之消亡,都有一點精純的邪氣迴歸體內,只怕三日之內,頭髮指甲就會激長,犬牙外突,產生屍變的徵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