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輝煌圖卷 第26章

作者:温茶米酒

  關洛陽道:“那就燒了?”

  秋笛說道:“趙千牛和瓦慶可以直接燒,燒之前你讓劉府的人做個證,領了賞銀便是,其他三具屍體,卻要帶回真武祠先掃除穢怨,否則烈火一焚邪氣流竄,可能導致附近百姓夢魘纏身,罹患重病。”

  關洛陽默默點頭,對這些邪術士的危害性,又有了更深一層的認知。

  雖說正面打起來,這幾個人也就是一練大拳師的水平,最早被砍死那個老頭,甚至連大拳師都沒到,可大拳師明刀明槍,哪有他們這麼險惡,居然死了都能遺害人間。

  第二天一大清早,劉府的人就送來酬勞,劉老太公服了秋笛的藥之後精神大好,親自出門,千恩萬謝。

  秋笛借劉家渠道,讓成陰知府轉交信函,向都指揮使府上探問,註明回信之時,直接送到真武祠。

  隨後,關洛陽他們婉拒了在此久住的建議,只讓劉府準備了幾輛馬車。

  那些屍體塞進一輛馬車裏,另外秋暮、秋華各躺一輛馬車。

  尤其是秋暮現在還不怎麼能受顛簸,秋石就在他那車廂裏,鋪了好幾條棉被,又在車廂的八個角上各貼了一道守靜安鎮符咒,能在動中取靜,坐於船隻車馬上,如處平地。

  從劉府回真武祠,也就一個時辰左右的路程,但他們到了山腳下的時候,卻發現石階前已停了七八頂轎子、四輛馬車。

  還有一些氣派的軟轎法駕,或是以絲綢紮成蓮花,綴飾於紗帳內外,或是大水牛背上安放座椅,椅背雕刻仙鶴太極、艴幭殡叺鹊取�

  不少打扮殊異的和尚道士,在這些法駕周圍靜候着。

  不過這些人都很有禮數,並未堵住直通石階的道路。

  關洛陽他們的馬車,直停在石階前,頓時引起腥岁P注。

  一名小道士率先甩動拂塵,稽首一禮。

  周圍腥讼嗬^行禮,秋石、秋笛也從馬車上下來還禮。

  關洛陽跳下來,悄聲道:“這些人是?”

  秋笛嘴脣微動,聲音低如蚊吶:“都是有真手段的派門中人,不過,留在山下的是晚輩隨從,正主應該都上山去了。”

  正說話間,山上有道士下來,匆匆到了眼前,年約三十,蓄有濃密烏亮的短鬚,雙目明澈。

  “大師兄,秋笛,你們可算回來了。”

  秋石說道:“秋良,怎麼回事?”

  秋良面上有些許焦躁之色,道:“我們幾個早上剛回來,粥還沒喝完,各方前輩就都到了,說是要來找師父師叔,商量下個月十五,中元玉籙大醮、盂蘭盆法會的事情。”

第37章 變局

  既然真武祠來了許多客人,關洛陽他們商議之後,還是決定由關洛陽和秋笛,把傷者和屍首轉到後山,再呱先ァ�

  秋石作爲大弟子,即刻隨同秋良,去見那各方派門的前輩高人。

  邪術士的屍體送到鎮邪堂,兩名傷者也在院中安頓好了之後,秋笛就也到正殿去了。

  關洛陽畢竟不是真武祠的人,那種場合,不適合貿然進去旁聽,就留在後山院落裏看刀。

  這把翡翠花紋的古刀,不愧是在秋笛的描述中,已經能夠半夜嘯叫的寶物,跟趙千牛的鋼刀硬拼那麼多下,只是多了一些劃痕。

  只是最後關洛陽爆發力道的那一下,終究還是太剛猛了一些,刀背崩斷對方鋼刀的同時,也留下了一個小小的缺口。

  關洛陽輕輕撫摸着刀背,手指去到刀尖的位置時,又迴轉過來,右手鬆開,僅憑左手一根手指,挑在刀身一側。

  這裏恰好是長刀重心所在,刀身橫陳,不搖不擺。

  他所學的金眉刀法,是以峨眉山白眉拳的器械手段“飛鳳單刀”爲基礎,結合了明朝《劍經》《手臂錄》《單刀法選》的一些武術理念,經過田公雨在戰場上實際嘗試,取長補短,多年演變而來。

  這套刀法吸取了當年東南沿海抗倭的一些經歷,取長補短,所以頗爲看重刀身弧度和拔刀一瞬間的哂谩�

  而現在關洛陽手上這把古刀,刀背筆直,刀刃略寬,刀尖過於淬利,在他哂闷饋淼臅r候,實則是有些不順手的。

  還需要經過一些細心的感受和磨合,才能夠讓這把刀也做到如臂使指。

  關洛陽把刀往上空一拋,右手接刀,步伐旋轉有序,長刀繞身舞動,上刺下撩,橫旋豎劈,進退有度。

  一趟刀法練下來,院子裏面一塊七尺大小的地方,出現瞭如亂麻般團團纏繞的足跡。

  他衣袂飛舞,甩袖收刀,轉頭看去。

  門口,秋華拍了拍肚子,讚道:“好刀法,我要還是雙手都在,一定要拍手叫好,拍的更響亮一些。”

  關洛陽絕不戳他傷疤,直接把話題扯到刀上,道:“還是多虧了這把好刀,要不是秋笛把這刀借我,面對那些怪猴子的時候,我估計就得手忙腳亂,左右支絀了。”

  秋華說道:“其實師父嫌這把刀太輕,纔會供在鎮邪堂中十年不用,近兩年來,這刀漸有靈性,夜裏躁動,師父已經想要選一個合適的主人,把它送出去了。”

  他斷臂重傷,面無血色,但這時候精神倒還不錯,笑着說道,“我聽秋笛講,恩公全名關洛陽?”

  關洛陽點點頭:“我才二十出頭,別把我叫老了。”

  “好吧,關兄弟。”

  秋華說道,“你知道這把刀叫什麼名字嗎?”

  關洛陽道:“秋笛沒說。”

  “師父、師叔當年是在一處古戰場裏掘出這把刀來的,師父爲它取名沉舟,師叔則說,這刀既然重見天日,何必再取朽物的名字,於是用諧音喚作,成周。”

  秋華忍不住哈哈笑道,“也真是跟你有緣。”

  西周時代,洛陽城,就被喚作成周。

  秋華的意思,其實就是把這刀送給關洛陽,不過畢竟他師父不在,這刀的歸屬,終究不能算是塵埃落定,所以他也沒有把話說死。

  先把這番話講出來,就是讓關洛陽安心點拿着這把刀。

  院外傳來秋笛的聲音。

  “這幫人偏偏選在這個時候,真是……”

  他臉帶氣憤的走進來,被關洛陽一問,就竹筒倒豆子一樣,把正殿發生的事情講出來。

  那幫人來,爲的是中元節法會的事情。

  從秦漢以來,交趾雖時而爲藩國,但種種文字變遷、節日習俗,都早已經從中土皇朝傳來,隨中土之變而變。

  中元大醮、盂蘭盆會,在交趾也已經是綿延了千百年的習俗。

  每年的七月十五,道士和尚,乃至於那些神漢巫婆,爲死者超度,求其安寧,爲生者祈福,求其平順。

  實際上,本來這類事情統一稱作盂蘭盆會,只是大明崇尚道門,八十年前,陳永華收復交趾之後,百姓南遷,獎勵開墾耕種,道門聲勢亦略微一振,所以又加上了中元大醮的說法。

  到了四十年前,武當動源道長,奔赴交趾,大修奉詔真武祠,借朝廷大義與交趾十五府各派門,論道鬥法,定下聯盟之約。

  皇帝御賜玉籙大法師符令,作爲盟約信物,一旦有術士大舉爲禍,執此符令,可以召集十五府正道派門,平禍安民。

  持有這符令的派門,自然而然成爲當地中元大醮的主持者。

  這種事情是約定成俗,本來各方派門的人,只要等到七月十五當天,接受指引,各自巡行上場就行了,根本沒必要這麼早來找九英道長他們商量。

  可今年成陰府的這場大法會,有許多特殊之處。

  因爲三個多月前的那場地龍翻身,波及全府十餘縣,災邪頻出,受害者卸唷�

  大明京城那邊,又派越王鄭規巡撫交趾,慰問民生,可能將與交趾承宣布政使、提刑按察使,一同抵達成陰府,在下個月十五那一天,親自到場,祈天佑民。

  越王身份貴重,自不必多言。

  而承宣布政使司,主掌交趾十五府的民生財務,提刑按察使司主控交趾全境的刑事緝盜事宜,也是位高權重的封疆大吏。

  故而這一回,成陰府中元節法會的隆重,將遠超以往。

  勒石廟的方丈法師韋頂公,連同摩天寺陽蓮大法師,就知會了附近各處道觀寺廟的人,一同過來商議。

  平時淡泊名利的出家人,真正遇到了這類事情,居然還不能泰然處之,這番作態,簡直熱切的像是那些最喜歡巴結權貴的鄉紳豪商。

  關洛陽抱刀而立,低笑了聲,說道:“他們來的未免也太巧了吧?”

  “你是說……”秋笛遲疑了一下,“不太可能,陽蓮大法師當年超度那羣水盜術士,是出手最狠,戰果最豐的一個。況且上門的人裏,還有三清觀致遠道長、聖母廟元元法師,這些與我們師長交好的前輩。”

  秋華說道:“韋頂公這人,本來就是個俗不可耐的性子,甚至願意去逢迎馬強那種人,一旦聽說越王將至,他會牽頭聯絡各派,做出這種事來,倒也不奇怪。”

  關洛陽說道:“九英、九鶴兩位道長不在,那他們現在準備怎麼辦?”

  “他們準備在山下鎮子裏住幾天,等到師父回來。”

  秋笛話還沒說完,正殿那邊忽然嘈雜起來。

  關洛陽耳力最佳,凝神一聽,分明聽到秋石驚怒交加、難以置信的一聲低吼。

第38章 七盞燈

  奉詔真武祠,正殿前方是方磚鋪地的廣場,廣場中心放着一座能到人胸口高的大香爐。

  秋石這個時候本來已經繞過香爐,把各方派門的前輩送到下山的臺階前。

  但那條長長的臺階上,卻正有幾個挎着腰刀、做兵卒打扮的人,抬着一具蓋了白布的屍體上山來。

  領頭的那人看起來是個官比七品的把總,身材雄壯,上前兩步,抱拳說道:“是秋石道長嗎?”

  秋石被一種不安的感覺所包裹,手指下意識的彎了一下,說道:“正是貧道。”

  那人有些惻然,說道:“是這樣的,都指揮使大人原本派人向真武祠求藥,但久候不至,老夫人病體難支,於是又派本官分三撥人馬急行探問,卻在出交州府的時候,見九鶴道長漂在水上……”

  周圍僧道腥思娂妭饶浚樕仙袂椴灰欢悖紛A雜着幾分掩飾不住的震驚之色。

  韋頂公失聲叫道:“怎會如此?!”

  秋石一言不發,急行幾步,要伸手去揭開白布,卻被把總一攔。

  他驟然扭頭,眼中浮出幾條猩紅的血絲。

  那把總心頭一驚,連忙解釋道:“九鶴道長身上似乎有劇毒,我有幾名兄弟碰到他之後,倒斃當場,還是用竹竿將他挑到岸上,架入馬車邅恚锸篱L切勿貿然觸碰。”

  說話間,把總刀鞘一偏,用刀鞘末尾挑起白布一角,露出下面一張慘白、發灰的面孔。

  秋石全神貫注的看着這張臉,雙拳緊握微顫,喉結滑動,發出一道嘶聲悶吼。

  旁邊僧道腥藴怼�

  “九鶴道兄!”

  三清觀的致遠道長在近處看了一眼,悲慨長嘆,從袖裏抽出三根線香,持咒唸誦。

  “上清洞玄,晃朗太元,清淨法體,全身而墜,三五火車,祛邪破瘴,靈官大將軍破穢來謁,急急如律令。”

  致遠道長一篇法咒唸完,手裏三根線香一合,揉成了一把香粉,往九鶴道長身上一撒。

  那一把香粉無風自燃,千百點火星伴着一陣強風吹過,揭開白布。

  火光香氣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兒,向下墜落,徽衷诰批Q道長全身上下。

  沒了白布掩蓋之後,九鶴道長的屍身更顯悚然,心口處有一個穿透胸膛的窟窿,左臂脹大,比大腿還粗,五根手指如同紫蘿蔔一般。

  右邊衣袖破損,小臂上有毒蛇牙印,那一塊皮膚都發皺、萎縮。

  但隨着那些火星在九鶴道長的衣物、皮膚上,若隱若現,逐漸熄滅,香氣越發濃郁,浮腫的左手傳出像是放氣的聲音,漸漸恢復正常的粗細,右手的毒傷萎縮處,也重現飽滿,毒蛇牙印裏,流出兩道青血。

  待火星盡滅,香氣淡去,致遠道長臉上卻更顯憤懣之色。

  因爲他發現九鶴道長的屍體上,除了這些毒傷之外,至少還有十四道邪咒餘韻,假如不想辦法化解,再過幾個時辰,這屍身恐怕就要融化成漿。

  陽蓮大法師踏前兩步,一身大紅法袍上,間雜着燦金、深綠的幾道色彩,乾枯嶙峋的赤腳往地上一跺。

  咚!!

  周邊十幾人都感到地面微微一震,一股似有若無的炎氣,從九鶴道長屍身下方衝騰起來,使周遭空氣都微微扭曲。

  屍體道袍破損的一些地方,相繼傳出如同琉璃碎裂、枯木崩斷、厚紙撕扯的聲響,存在於那些地方的邪咒殘韻,被陽蓮大法師摧枯拉朽的破去。

  只是在九鶴道長肚腹之中盤踞的幾道邪咒,還在負隅頑抗,散發出褐黃渾濁的一團微光。

  陽蓮大法師眉眼含怒,一隻手掌伸出,卻遲疑了一下。

  只因九鶴道長的鬚髮,已經在熱力烘烤之下微微卷曲,要是他再加催法力,只怕反而要先損傷九鶴道長遺體了。

  “陽蓮大師,還是讓我爲九鶴道兄盡一份心吧。”

  戴着尖頂斗笠、素白長袍的一個老婆婆,抬手示意,讓那幾個兵丁把九鶴道長的屍身放下。

  這老婆婆,正是聖母廟的元元法師,也有親近者,稱她元婆婆,廟裏供奉的是百餘年來受廣泛推崇的柳杏聖母。

  柳杏聖母,在傳說中是玉皇大帝的小女兒,因跌碎了玉劍,受罰下凡,化身而成,以尖頂斗笠爲祈福信物,善能解人病老孤貧之請,在南洋,是一位上等福神。

  陽蓮大法師收了炎氣,元婆婆摘下頭頂斗笠,往前一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