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嘭!!!
火山口噴出一團濃煙,傳出嘶啞雄渾的聲響。
“呵呵呵呵,你們闖到本王的島嶼上,這樣肆無忌憚的掃來掃去,已經逼得夠狠了吧?”
那個聲音越來越宏大,寸草不生,環境惡劣的亂石島嶼上,頓時颳起大風,帶着濃厚的腥味。
“多年不見,敖伯歡莫非道行大進,有了以水克火的把握?那本王真要恭喜他了,但他怎麼自己不來,派出你們兩個小賮硖翎叀!�
金叢雲冷哼了一聲,向關洛陽說道:“道友,這惡虎是個碎嘴,跟人說起話來,來回不過三句,便要撒潑罵街,胡言亂語,還是不要理會他爲好。”
“呵呵呵呵……”
那妖王又笑了起來,只笑不說話,但一個笑聲,也被他笑出了陰陽怪氣,七頓八挫的意思。
只聽這笑,已經可以知道他潑口氣人的本事一定不低。
但關洛陽卻盯住了那火山口,語氣沉緩的念道:“兩個小伲俊�
他笑了一聲,“我們城主已經晉升到地仙境界,動用祖輩寶物,未必沒有鎮壓你的把握,只不過你這百年也算安分,所以只叫我們來先警告你一番,勿謂言之不預也。”
“哦?”火山中的聲音冷笑道,“你以爲三個地仙,就能鎮壓得了這毒火地脈,真是見識湵〉男≥叄环两邪讲畾g來,看他敢不敢像你這麼說話。”
聽到這種回答,關洛陽臉上笑意全無,後退一步,站到湖泊之上,再抬頭去看,金光神符就在視野中,完全消失不見。
前進一步,金光神符就會重現,顯然,只有徹底站到島上,才能見到那符咒顯形。
應該也是這金光神符固有的一種神妙之處。
可是關洛陽盯着看了一會兒之後,突然又退了出去。
他又退了三次,再進了三次。
金叢雲看不懂他在做什麼,只看見他第三次踏上島嶼之後,陡然一縱身,飛掠千丈,直接跳進了火山裏面。
“道友!!”金叢雲大喫一驚,連忙跟去。
火山中岩漿翻滾,黑煙流動。
詭異的是,在火山口還感覺到熱毒逼人,越往下,居然覺得溫度漸漸下降,有了一種陰沉森冷的感覺。
金叢雲知道,這正是毒火的特徵,有的毒火不曾爆發時,毒氣勝過火氣,使人越是靠近,反而越察覺不到熾熱。
這樣的毒火沉於地下,只要不深入,不靠近,就沒什麼大礙。
假如有朝一日,被刺激爆發,毒火二氣全部漲開,火行元氣點燃毒元,那纔是熱力徹底釋放,毒性徹底鋪散的大災難。
金叢雲飽提法力,在身邊撐起護層,在毒火岩漿中下沉三十幾丈之後,便有些承受不住,口舌發苦,頭腦隱隱泛昏,連忙停住,向下面傳音呼喚關洛陽。
話說回來,那妖王實則也只有拼掉性命時,才足以引爆毒火地脈,關洛陽如果只跟他交手幾招的話,估計也不要緊。
但,不修善德的妖怪,往往不能用常理度之,關洛陽若跟他鬥得長了些,真把他逼得拼了命,可怎麼是好?
金叢雲心裏舉棋不定,焦急萬分。
陡然間,一道青色光華,從下方升騰起來,把他也帶出岩漿,跳出火山。
金叢雲雙腳踏到山石,連忙扭頭看去,這一看,心就涼了半截。
關洛陽手中居然捏着一隻黑玉雕琢而成的惡虎。
那黑玉虎頭口中還在發笑:“好膽色,本王看走了眼,你居然真敢闖入本王洞府,能深入毒火,是個地仙啊。敢無視天災連連的後果,賭你自家的判斷,好冷漠的仙人喲。”
“你雖然氣勢不弱,但你卻把我當成玉潭城主手下,看不出我的實力,顯然有蹊蹺。”
關洛陽沉聲道,“馮君倒也有些手段,你是什麼時候脫困的?”
黑玉虎頭髮出一陣大笑:“本王已知你境界,豈會再被你套話,你想知道從這裏脫困到底是本王還是馮君的手段,就自己去猜吧。”
笑聲未絕,那黑玉老虎輕輕一顫,驟然化作齏粉。
金叢雲盯着那撮從關洛陽手中流散的粉末,咬牙道:“他居然當真脫困了,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關洛陽道:“可能是兩三天前。”
金叢雲抬起頭來:“金光神符分明還在。”
關洛陽仰頭瞧了瞧,屈指一彈。
輝煌明亮的一道青色閃電,從指間綻放,劈中那金光神符。
轟隆一聲巨響,彷彿薄霧盪開,驅散虛妄。
符篆的中心位置,泄露出來一大團渾濁光雲,黑雲翻滾不休,裏面透着旋動四散的腥紅光芒。
玉潭城裏,敖伯歡飄蕩在城池的上空,祥和的雲朵,依偎着他的衣裳,城中繁華的生民,盡在他眼下。
只是他的目光,卻不得不去看向鏡面中那不祥的暗紅光雲。
“唉!”
悠悠的長嘆之後,是一道嚴令。
城中修行之士,無論人族或是妖類,盡赴城外,搬遷玉潭治下的百姓入城。
數千裏外,袁公山上。
綠草如茵,奇樹成林,形若楓樹的返魂花樹,屹立在山巔,枝幹繁茂,遮天蔽日。
無數含苞待放的返魂花,如同點綴在翩紅天幕間的紫色星子。
倚坐樹下的袁公,身披白袍,白色的絲綢帽沿下,是一張鶴髮童顏的面孔。
他雙眉細長髮白,眉尾挺翹,延伸到臉部輪廓以外,面如淨月,兩頰飽滿,眉心一點硃砂。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飄渺的元神從樹身裏飛出,落入肉身。
袁公睜眼,眸中怒綻金光。
“金光神符,被妖毒所染!”
仙鶴從廣袤的青草地上飛來,銜着玉潭城主送來的急書。
可惜已經晚了。
“啊,本王不在千毒島的事情,已經敗露了。”
莊嚴的赤紅宮殿前方,血流成河。
垂垂老矣的妖怪,向身邊的水妖笑道,“聽他的語氣,應當是你的舊敵。”
第275章 妖魔道
這老妖怪一身杏黃色的袍子,袍袖後背,下襬之間,又用暗金色的絲線繡了許多盛放的千瓣花團,奢華大氣,古樸高貴。
不過他那張方臉之上,皺紋密佈,肌肉乾癟,皮膚鬆弛。
尤其是兩頰的皮肉,鬆垮垮的聳拉着,眼袋大的嚇人,本該茂盛的鬚髮,也變得稀疏花白,頭頂只剩下一團小小的髮髻,實在是擺不起什麼威嚴的相貌來。
說話間,他單手一揮,前方的地面上飄動黑氣,形如墨色寶鏡,顯出關洛陽的形貌來。
“舊敵?”
青玉簪綰髮的綠衣短鬚男子,仔細瞧了瞧關洛陽,發現是個素不相識的人物。
用了戰爭枷鎖之後,藍蠍子他們那支小隊根本沒有機會回到輪迴基地休整,就會緊接着進行下一次任務,理論上,應該也沒有可能找來輪迴者之中的幫手。
馮君低笑了一聲:“無論他原本是什麼來歷,顯然,也都已經跟虎王你有了過節了。”
老妖怪察言觀色,奇道:“莫非你不認識他,可他言談之中,似乎對你極爲關注。”
“也許他是從我仇家那裏聽說了我,然後以爲是我這個外來者幫着虎王瞞過了金光神符。”
馮君嘆息道,“其實我雖然有意跟虎王結交,卻哪有那麼大的本事?能夠污了金光神符,可都是白狐仙子的功勞啊。”
老妖怪右邊站着馮君,左邊也有三隻妖物。
那三者之中,灰衣的書生弓背哈腰,面相圓潤中甚至透着幾分憨傻。紅衣的少女手上繫着金鈴,目光狡黠靈動,嬌顏如花。
但真正能叫馮君正眼相看,平等對待的,是那個素面櫻脣,我見猶憐的白衣婦人。
婦人掩面輕笑,笑聲不高,豐滿的身姿卻如花枝亂顫,十分惹眼,道:“奴家也只是僥倖尋到了一股妖族前輩的屍毒,當不得馮妖王如此盛讚。”
老妖怪卻一揮手,道:“怎麼當不得?我伏萬身送了那麼多好兒孫出去,等了百年,也纔等回了你們三個,能助本王破那金光神符。辛羅,你更是已經踏入地仙的境界。”
“真是蒼天有眼,可憐本王枯等百年,才如此湊巧,將你和馮賢弟一前一後送到本王身邊。”
妖女辛羅臉上笑容不再,反而雙眼之中,微微泛起淚光:“倘若不是父王智慧高深,早早佈下手段,我們兄弟姐妹,沒有幾個能從當年大戰之中苟活下來,女兒豈能不心心念念,營救父王脫困?”
“只可恨父王受了這百年的委屈,蒼老如斯,這些人族的宗派卻個個養尊處優。”
她說到這裏咬住牙尖,面露怨色,朝前方的宮殿看去。
這片赤紅的宮殿羣落,覆蓋周邊十幾裏,宮觀樓閣,精舍鳥棚,建造的大氣輝煌,非同一般。
不過,無論牆磚瓦片,還是飛檐銅鈴,到處都是紅彤彤的一片,似乎居住在這裏的人,格外偏愛硃紅之色。
這裏正是赤鴉道派的山門所在。
可是今天,硃紅之色處處染上了血紅,血水從大殿正門汩汩流出,順着臺階一路蜿蜒下來。
宮殿之間,廝殺的聲音依舊激烈,火光熊熊,時不時便轟倒一片屋舍,慘叫聲時而響起,還有驚悚溼澀的咀嚼吞嚥聲。
忽然,那座最爲巍峨高大的正殿裏面,一道火光沖天而起,擊碎了殿頂,萬千紅瓦飛散,牆倒柱摧。
宮殿廢墟之中,可以看到一團黃沙旋風,滾滾旋轉,越升越高。
彈指之間,這團旋風的直徑,就已經超過了整座大殿的面積,追逐着那道火光攻殺過去。
火光中正是赤鴉派掌門的身影,紅須紅髮,背後更有一對鏗鏘作響的羽翼,扇動不休。
赤鴉道派的道法,修爲低湹臅r候,用的法器並無定式,刀槍劍戟可以,葫蘆玉珠也可以,但練到散仙的境界之後,爲了貼合門中道法的特性,往往就會着手去煉製一雙赤金羽翼。
這對羽翼之中,每一片羽毛,都是用赤金礦石摻着丹砂,千錘百煉,經爐火九轉,打造而成,晶瑩剔透,薄如蟬翼,柔韌起來可以捲成一個圓圈,一旦鬆手,又會立刻彈的筆直,錚錚作響。
三千赤羽,聚攏起來就是翅膀,散開就是千劍飛行,盤旋激射,凌厲無比,叫人膽寒。
可是他的對手,從頭到尾都沒有顯出肉身,只是一團聚散無定的黃沙,每一粒沙礫還都堅硬的出奇。
三千羽劍,傷不得黃沙真身,明黃的細小砂礫,卻可以打穿赤鴉掌門的護身道法。
赤鴉掌門被困在黃沙旋風之中,左衝右突,又勉強支撐了一陣,周圍宮殿羣落之間的廝殺聲音,卻已經徹底消失。
千百頭人立而起的虎狼妖獸,有的身披皮甲,有的就赤着身子,只憑天生毛髮覆蓋,拎着一個個半死不活的赤鴉弟子,從赤鴉派的殿宇之間,四散飛縱出來。
“拜見大王!”
妖怪們全部聚攏到伏萬身前方,跪拜下去。
那大殿上空的黃沙旋風,陡然往中間合攏,幾乎凝成一線。
有個黃臉大將顯出身影,雙手一探,就撕掉了赤鴉掌門背後羽翼,捏着他的後頸,飛落到諸多小妖前方,也向伏萬身單膝跪下。
“啓稟大王,赤鴉道派上下,一千三百名弟子,四千多門人家眷,無論男女老幼,或殺或擒,一個也不曾能逃了。”
黃沙大將話音剛落,那邊又傳了一個尖利桀驁的聲音。
“父王,真火宗上下,叫我們喫了大半,餘下的一些都給擒拿過來了。”
身形瘦長、雙臂過膝的白毛猿猴,穿了身銀白盔甲,領着千百個妖怪飛掠過來。
黃沙大將向那猿猴見禮:“參見長右太子。”
猿猴太子把手裏的俘虜一扔,呲着血腥的尖牙,大笑道:“父王,那個真火宗的掌門居然還不到百歲,好年輕,有嚼頭,可是久不曾喫過這樣的好貨,一口囫圇吞了,也不曾品出什麼味兒來。”
“我給父王留了些有筋道的,都是他們門中的長老、真傳,父王快來嚐嚐。”
老妖王朝他那邊看過去,隨手抓了個長鬍須的真火長老,往半空一丟。
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忽然一張口,血紅腥臭的口腔如同一個房屋大小,一口就將那長老吞了進去,連個血沫子都沒漏得出來。
“哼!”
老妖怪鼻子裏噴出一點黑煙,點點頭,“還行。”
猿猴太子大喜:“就知道父王喜歡這口味,那幾個也是生吞還是烹煮一番?”
老妖搖了搖頭:“這些抓下來的還有大用,你們放下這些人,到周邊山林裏都尋高處,隱藏起來,不要露頭,本王要施法,多召一些部小!�
諸多妖怪嘴裏還在嚼個不停,聞言,只好不捨地把它們抓來的人族丟在原地,紛紛往山林之間呼嘯而去。
猿猴太子看到狐女辛羅不走,自己腳步一滯,也就留了下來,還一把抓住黃沙大將,只讓他們手下那些部將嘍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