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比如金國的祕法,原來最開始是在長白天池之中埋藏,被完顏阿骨打所得。
又比如說,金國的勳貴們,也開始學習宋人享樂的法子,軍中和官員們之間,似乎都漸漸有了不同的風氣。
但這些沒有意義啊。
趙桓的生命之所以還在維繫,僅僅是因爲他不敢死而已。
又有金國的貴族來到囚禁他的地方,遠遠的停馬調笑,曾經年輕的大宋皇帝,養尊處優的臉上已經變得消瘦蒼白,憔悴不堪。
天命皇帝站在一座高樓之上,俯瞰着遠處那張蒼白的臉,眼中沒有半點波瀾。
那是前世的自己,姑且稱之爲前世好了,因爲,不知被囚禁了多久之後,再度睜眼時,趙桓發現自己回到了還是太子的時期。
那個時候的他,質疑身邊的一切是真是假,即使皇宮中的一切眼耳舌鼻聲觸感,都在告訴他“真實”這兩個字,依舊逃不脫曾經的夢魘,以至於夜裏嚎哭驚叫。
即使後來利用前世知道的消息做了很多事情,提前登上了皇位,滅掉了完顏家,那初登基的三年裏,他心裏的恐慌和仇恨,還是不曾徹底消除。
而現在,天命皇帝看着昔日的自己,又看向曾經的仇敵,都不再動容。
他只是在修煉時,分心思考一些事情,隨意從自己的記憶裏捏出了一段場景,來作爲思考的場地而已。
當天命皇帝有意睜開眼的時候,周圍的街道樓閣全部無聲的崩潰,金國的仇敵貴人們,昔日的父母妻女們,舊時的自己。
甚至在這個夢境的極遠處,那座傷痕累累的汴梁城,也一併毀散如煙。
映入他眼中的,是如今的汴梁,如今的皇宮御花園。
這座城,沒有那麼清幽奢華,反而到處洋溢着魔道濁氣的礦物雜味,天空中只有少數人能夠看見的皇朝氣撸矝]有那麼悲慼的散作血雨,反而在發出無比兇惡的痛吟。
正是這道龍吟,讓天命皇帝緊皺着眉頭醒來。
皇朝氣叩奈宀薀熾呴g,隱藏着臃腫而龐大的金龍氣象,它身上披滿了血色的斑駁痕跡,被傷害了之後,沒有悲,只有怒。
它的右前爪已經徹底崩碎,其他三隻爪子也各有損傷,頭頂的龍角都變得殘缺了。
今天早上的時候,這條代表着皇朝氣叩慕瘕垼鸵呀浭沁@副模樣了,那隻龍爪的徹底崩毀,意味着梁山戰場的大敗。
之前分明形勢大好,結果一夜之間,十萬大軍大潰敗。
那時皇帝心中頗爲震怒,險些便要下旨,調集十萬禁軍,再從三十萬邊軍中抽調一半回來,星夜兼程,御駕親征。
不過李綱等人拼死相勸,直言邊軍不可輕動,至少要先備糧草云云,又稱要留出時間,讓韓世忠提前籌備,以剩餘的兵力重新佈置好防務、以防遼國突襲等等。
紛紛攘攘的一場早朝下來,皇帝倒真是暫且改了旨意,只先調集禁軍,給韓世忠留了五日部署防務,又留二十天自籌糧草,準他們月底將邊軍一分爲二,調十五萬人向梁山。
這倒不是單純因爲李綱他們的勸說,而是皇帝自思自量,發現讓大宋境內的戰事,再延綿一段時間,也沒什麼不好。
皇朝氣叻ㄩT,無論是正面還是陰暗面,其實都很難把握。
要想形成正面的鼎盛皇朝有多難,只要翻翻史書就知道了,千古以來也沒幾個人,就連開創這套法門的漢武帝,到了晚年都難以維持盛況,背上了些污名,其中困難不言而喻。
而像是道君皇帝那樣的昏君,別妄談什麼鼎盛了,他連皇朝氣叩年幇得娑及盐詹蛔 �
百姓的生命如同野草,就算昏君當朝,只要勉強還活得下去,他們就連恨怨都很少,因爲所有的精力都用來維持生計,實在很難有空去恨。
況且他們的見識也太少,說不出讓他們生活困苦的事情,到底源頭何在,找不到恨怨的方向,自然也無法提供陰暗面的氣摺�
天命皇帝當初在想通這一點後,也不止一次在心裏嘆息過“真是賤民!!”,所以他特意留下了蔡京、童貫等六伲茸ミM去再放出來,就是要讓他們好好發揮迫害百姓的手段。
現在這一套到處都是漏洞,允許地方上養私兵,礦物會被層層盤剝的開礦體系,就是這六個傢伙在皇帝的示意下主持議立起來的。
這樣一來,得了利的都會擁護朝廷,他們積蓄的財富,蓄養的私兵,也會在必要的時候成爲維護朝廷的牛馬。
而百姓們也都知道該怨恨誰了。
爲什麼活得越來越難?因爲青壯們都被拉到礦上了。
爲什麼家裏人越來越少?因爲去了礦上的都死在那了,回來的也病死了。
這種最顯眼,最簡單的邏輯,他們終於可以想得通了,他們也終於逐漸被逼到努力也活不下去,只能去恨了。
天命皇帝很滿意這一點。
而等到戰事一起,他才發現,原來這種到處都有叛亂,到處都有戰爭的情況,大宋的子民爆發出的陰暗面氣撸�可以更高效。
只要別真讓他們造反成功,那這場戰事再多延續一段時間,皇帝的修行反而會更快。
原本預計要抵達飛昇的境界,還有十年左右,現在這個時間,正在不斷的縮短。
“倘若真的能叫朕在今年就飛昇,那麼就算最後,戰事拖延糜爛到大宋徹底救不回來了,亦是無妨啊。”
天命皇帝品嚐着五金藥石調配而成的美酒,聽着遠處禁軍被緊密調動起來的聲音,心中悠然自得。
平民肉眼不可見的五色煙雲之中,血斑金龍翻滾,滔滔不絕的陰暗龍氣,宛如血彩瀑布,從九天垂落,湧入皇帝的體內。
而收藏在皇宮各個角落的精煉礦丹、法酒,亦化作悠悠的魔道精氣,自地面浸潤而至,歸於皇宮中這個唯一有資格享用萬寶的人身上。
他垂了垂眼,僅剩一線的眼簾間,粘稠緩慢的流動着那份不惜耗盡萬醒獪I,也要求證的至深慾念。
“飛昇之後,朕若回首,能看到兩個大宋麼……”
……
梁山水泊之中,關洛陽持續催動了好幾個時辰的離火金瞳,掃視洞察着茫茫煙波。
良久之後,他伸手一招,一道身影破水而出,被他抓着落到岸上。
“呼!”
關洛陽累的吁了口氣,隨即向等在岸邊的小兵笑道,“這是最後一個昏迷落水的了,快送去給公孫先生他們救治。”
“其他人稍微休養一番,就去把戰死的人掩埋吧,就算是敵兵,他們很多也只是沒有機會選擇而已。”
卸啾潼c頭。
山路上,李開先匆匆趕來,道:“大頭領,有夥人自稱遼國使者,前來拜訪。”
第250章 遼國邀約,一意莫屈
“完顏宗翰?”
關洛陽在梁山聚義廳堂之間,接見了那一夥自稱是遼國使團的人馬,領頭的那個人報上姓名之後,關洛陽表情便頗有些微妙地,仔細打量了一番。
這個在某些時空中,應該會大權在握,揮兵破城,長戈鐵蹄之下殺人無數的大將,如今卻以遼國使者的身份出現。
雖說渾身衣袍配飾都是上等貨色,但眉眼鬱結,眼角眉梢間都透着些怨恨之氣,顯然完顏家族被滅之後,這些年來,他是過得很不順心。
“呵!”
關洛陽坐在主位之上,不自覺的笑了起來,目光掃了掃遼國使者們呈上的那些明珠寶玉,道,“所謂禮下於人,必有所求,你們送這樣價值不菲的罕見寶物過來,是遼國有什麼事情要求我呢?”
完顏宗翰低聲笑道:“大頭領說笑了,我遼國是萬里大國,坐擁千山千川,珍奇寶物,數不勝數,但凡得到我大遼皇帝青眼的,像這樣的東西,想有多少就有多少。”
“只不過是我們想要在梁山遊歷一番,纔拿來這幾份薄禮,以全禮數罷了。”
關洛陽清了清嗓子,道:“說的挺好聽的,但是我梁山之中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沒有那麼多時間陪你虛言矯飾。我再問一遍,你真的沒有什麼正事要說嗎?”
完顏宗翰心中微覺不安,這個梁山大頭領的好惡簡直都擺在臉上了,又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對遼國的態度很是不善啊。
不過他轉念一想,宋遼敵對已久,有這樣的仇視是正常的,但是梁山能夠做到如今這樣的規模,野心和智略缺一不可,只要陳明厲害,梁山整體高層得知,肯定能分辨得清,哪一種纔是對他們最有利的。
一念及此,完顏宗翰拱手說道:“吾雖不才,我等卻是代表遼國而來,有一件大事要跟梁山商議,還請大頭領召集軍師良將,一起來聽爲好。”
“不外乎就是遼國想要與梁山結盟而已,何至於如此支支吾吾,故弄玄虛?”
人未到,聲先至,李開先從廳外走來,魯達,林沖也都趕到。
他們一行人,聽說有遼國使者到來,一時好奇,就過來探看,剛好聽到這個遼國使者的話。
他們對關洛陽行禮,關洛陽隨便擺擺手,說道:“軍師,既然你來了,那你們來跟這個使者聊聊吧。”
“遵命。”
李開先禮數做得最爲周全,轉過頭來,對着完顏宗翰的時候,臉上還掛着幾分笑意,但吐出來的言辭,可就沒有那麼客氣了。
“大宋邊軍如同鐵壁,把遼國牢牢壓制,拒在邊疆之外,使者一羣人能夠偷渡過來,想必也不容易吧,這樣的遼,又憑什麼對我們梁山說什麼賞賜、青眼?”
完顏宗翰正要說話。
李開先又搶先說道:“什麼萬里之國,珍寶無數,就不必拿來哄人了,我聽說遼國內亂連連,平定未久,兵丁多少,且不去說,光說那些領兵的大小將領,恐怕還未必比得上我們大頭領麾下部邪桑俊�
這一支所謂的使團,本來就是遼國邊疆大軍之中派遣出來的,聽到李開先言語之間,萬分的輕視,遼國使者之中,頓時個個面露怒色,有人已忍不住把手按在刀柄之上。
魯達豁然轉頭,往那人瞪了一眼,那個遼國使者頓時渾身一抖,好似眼前有一尊分辨不清形貌的鬼神菩薩、繚亂巨獸,轟然湊到鼻尖,嚇得他連退了兩步。
完顏宗翰雙眉倒豎,鏗鏘有聲的說道:“我遼國上將猛將無數,哪裏是外人所能夠盡知?”
“朝中有後起之秀,如洞仙將軍阿里奇,宋明玉等,有皇親國戚,當今大遼皇帝胞弟耶律得重,家中有宗雲,宗雷,宗電,宗霖四子,個個都是文韜武略,能安三軍人心,能衝鋒陷陣的勇士。”
“還有上將寶密聖、天山勇等人,都是半僧半俗,領受了至高至深金剛弗能勝、明王軍荼利等無上佛法的人物,每每在戰場上做起法來,先聲奪人,萬邪不侵。”
“還有一位最是不得不提,是方今我遼國南院大王、邊軍主帥兀顏光,這位大帥精通百家陣法,通讀道釋儒墨兵法陰陽,前些年跟韓世忠苦戰三場之後,陷於絕陣困境之中,反而大徹大悟,突飛猛進,脫胎換骨,一舉一動都有萬夫莫當之勇。”
完顏宗翰轉頭看向關洛陽,“不瞞大頭領。幾個時辰之前,大頭領跟那些宋軍交戰的時候,我們也在旁邊觀望,果然神威蓋世,領袖羣倫,但若是要跟我們大帥現而今的手段相比,只怕還要略遜一籌。”
“哈哈哈哈!”
李俊大笑着走進聚義廳來,捧腹道,“大頭領,我剛剛在外面看到有幾頭老牛在天上飛,好笑,真是好笑啊。”
李開先笑道:“老牛會飛固然是咄咄怪事,但這有什麼好笑的?”
李俊搖頭道:“只是會飛本來也算不了什麼,但我想把它們救下來的時候,那頭老牛卻對我搖頭,不肯下來。”
“我問它爲何,它說,是有人口氣太大,把它吹到天上去的,這人不僅口氣大,而且臭的很,寧肯在天上飄着,還能離那人遠些,省得臭了一身牛皮。”
完顏宗翰沉聲道:“李都統!”
“哎呀,完顏將軍在這裏呀,好久不見。”
李俊扭頭,驚訝道,“上回我們相見的時候,還是那位脫胎換骨的兀顏光大王,自以爲大有長進,只帶了幾艘小船就敢在界河上向韓帥邀戰,結果被打的退回遼國的時候吧。”
完顏宗翰冷哼道:“兩位大帥平分秋色而已,倒是李都統,當時被我打的筋斷骨折,後來就在軍中見不到你了,還以爲你病死了呢。”
李俊並未如他所料般繼續發怒,反而微笑不語。
關洛陽的聲音緩緩傳來:“李俊,當初是這人打傷了你?”
完顏宗翰心頭一驚,連忙說道:“大頭領,梁山如今風頭正盛,可須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宋國各地兵馬不提,光邊軍還有三十萬精兵,其中八萬騎兵,七萬水師。”
“宋國皇帝一旦下定決心,邊軍日升時出發,日落時便能抵達梁山,再加上禁軍人馬等等,到那時候,他們恐怕不會再給大頭領任何擺弄計值臋C會,天下能助梁山的,就只有我大遼。”
關洛陽淡淡向李俊道:“你當時傷勢如何?”
李俊恭敬道:“右邊肋骨斷了三根,右臂淤血充塞,不能動彈,最要緊的是心脈受損,時常胸悶,總提不起勁來。”
關洛陽點點頭。
完顏宗翰道:“你……”
呼!!!!
關洛陽張口吐出一道青氣,廳堂裏面,霎時間狂風大作。
完顏宗翰根本來不及閃躲,就被這一道青氣撞在身上,身不由己的倒飛出去,懸上了半空,渾身每一寸筋骨都在震顫。
咔咔咔……
等他身上傳出一連串骨裂聲,周圍青色元氣散去,他這才墜落下來,難以抑制的以手撫胸,吐出一口鮮血。
右邊肋骨斷三根,右臂腫脹,心脈受損,幾乎是相同的傷勢,半點不差。
雖然受到如此屈辱,完顏宗翰在左右遼兵幫助下,勉強站住了身子之後,心中卻有一點安定之意。
關洛陽既然沒有直接殺他,就證明他剛纔的那番話其實還是起到了作用的,梁山與遼國的結盟,並非是沒有指望的事情。
“好!”
完顏宗翰滿嘴血沫子,笑道,“是我禮數不周了,曾傷過樑山的干將,怎麼能只憑些許珠玉之寶就抵消過去?”
他掙脫身邊兩人的攙扶,向關洛陽抱拳,“大頭領對手下將士珍如手足,足可令鬼神共感,讚歎仁德,既然如此,想必大頭領更不願意見到他們日後在與邊軍的爭鬥之中,做出慘痛的犧牲。”
“若是與大遼結盟,我們彼此之間的兵力部署,相互配合,則勢必可以讓我們雙方的將士,都最大限度的減少傷亡。”
完顏宗翰胸口作痛,喘了一喘,不等氣調勻了,又急着說出後面的話。
“我遼國只要擊退韓世忠邊軍這個最大的威脅而已,對宋國疆土可以不取分毫,這莫大疆域,日後皆由梁山頭領做主。”
關洛陽聽他說罷,略微點頭,道:“我確實想要減少無謂的傷亡,故而從頭到尾,都沒打算讓邊軍有機會回來與我相爭。”
廳中諸多梁山將領臉色微變,都不說話了。
這段時日相處下來,他們本能的覺得,關洛陽絕不是那種會跟外族勾結的人。
但是,邊軍的這個問題確實很麻煩,幾乎無法可解,以天命皇帝的作風,他接下來肯定是要調邊軍回來,攻打梁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