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方平只是抓着刀柄,凝視着對面,瞳孔的顏色越來越深,給人一種好像他的曈仁擴大到佔據了眼白的感覺。
“不出刀嗎?”
歐文等了幾秒,“讓我猜猜,是不是因爲你出刀只有殺死敵人這一個標準,而我的情報還有用,所以你在猶……”
咔咔咔咔,大廳裏面突然生長出像是天然水晶簇一樣的巨大冰塊,從地面的那個裂口開始,頃刻之間盛放在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鋪滿紅毯的地面,掛着知名油畫的牆壁,冷白色的天花板,鋼化玻璃製造的落地窗,到處都是這樣的冰塊晶簇,且還在節節生長。
連歐文身前,那幾臺電腦都被寒冰突兀的封凍起來,四面八方的冰塊,同時向他延伸圍堵,氣勢洶湧,冰冷堅硬。
嘭!!
歐文的身影被寒冰封住,這層樓的大廳,一半的體積,都被這個巨大的冰塊所佔據。
而方平所在的大廳的另一半,也長滿了冰晶。
凍氣飄拂而來,徐小柔出現在他身邊。
“小心,這人沒那麼容易被封住。”
方平依舊凝視着冰塊中的歐文,提醒了一聲。
他剛纔不出刀,自然不是怕失手砍死對方,而是因爲他的刀法,本質上是一種繁雜到了極致,反而顯出簡樸來的招式。
粗看起來,不管是要殺什麼人,面對什麼武器,自身與敵人之間有多少阻礙,都只是一刀了斷。
可那直入主題的一刀之前,已經包含了空間上無數巧妙的測算,纔有避無可避,擋無可擋,彷彿充滿神性魔性的鋒芒。
而剛纔歐文就那麼不修邊幅的坐在地上,方平居然找不出一個必殺的角度。
徐小柔清亮的大眼睛微微一轉,向着冰塊甩手彈出一指。
蔥白的指尖,一縷綻放藍光的不起眼寒氣被彈了出去,看起來飄渺輕柔,卻在觸及冰塊的那一刻,轟然爆發出耀眼欲盲的千百道電蛇。
超低溫下的超導現象,讓電阻降到極低,只要有些微電壓,電流量就可以大到如同瘋囂的雷獸,狂吠着摧毀寒氣包圍之下的生物。
聖心訣,帝天狂雷!
電蛇轟鳴之下,那幾臺被冰封的電腦首先被毀滅如塵埃,緊接着,碩大的冰塊因爲內部的崩裂而體積膨脹,撐的地板下陷,天花板上抬隆起。
與這個大冰塊接觸到的鋼化玻璃,也被撐的崩裂掉落。
歐文的身影在電光最耀眼的一刻消失不見。
佔據了半個大廳的冰塊,被他撞出一條人形的通道,帶着洶湧的電光和碎屑,噴射到樓層之外。
好似在這數百米的高空,突然從樓內向外橫着噴出了一掛閃光的冰泉。
鏘!鏘鏘鏘!!!
歐文的身影懸浮在高空中,渾身的冰屑、電光都隨風飄去,卻沒有一絲常人被電擊之後的焦煙散發出來。
連衣服都沒有損壞的健碩身軀上傳出了鏗鏘有力的鳴響,鬆散的手掌皮膚被繃緊,手指,一根一根的併攏。
他的指節,在這個過程中所發出的聲音,宛如精鋼打造的軸承,在機牀的衝壓之下,一根一根的緊密排列到一起。
如果說,普通人的鬆弛和緊繃,只不過是捲髮與琴絃之間的差別,那麼歐文現在所表現出來的緊繃,就像是細如毫髮的幾束鬆散金絲,與渾鑄一體的最高強度合金之間的差別。
從併攏的手指到正在翻轉的手腕,整個手臂乃至於整個人體,每一絲肌肉纖維,都合併到毫無破綻。
手背肌膚的紋理肉眼可見的變得光滑起來,沒有毛孔、沒有褶皺。
“這算是我這具身體第一次認真的戰鬥吧……”
歐文壓低了聲音,對自己的手掌露出了夾雜幾分癡迷的眼神,“我的身體,我的技藝啊,不要讓我失望!”
唿!
他探出一掌。
在資本的供養之下,觀摩全球各地千百流派,無數格鬥家曾經戰鬥的影像,歐文也總結出了屬於他自己的格鬥理論。
格鬥的真諦在他看來,不過就是弧線與直線而已。
讓人的肢體,人的氣,人的力,無限趨向於最完美的弧線或直線,就是格鬥技追求至高破壞力的唯一真理。
這一刺,是代表直線的絕式……
原人格鬥術·日光千槍貫殺!
舉世之間最直的東西,無過於光。
歐文的手臂上爆發出了一道道如同長矛般的金光射線,暴射到樓層之中,撞上了樓層大廳內殘餘的那些冰塊。
這些光線本來並無實體,而那些冰塊堅固的如同鋼鐵。
但是這回兩者相觸的時候,彷彿虛幻和真實被顛倒對調了過來。
那些冰塊就像是幻影一樣,被實質般的光束射線貫穿,輕而易舉,無聲無息,別說是硬擋下這些光線的殺傷力,就連最基本的,利用冰塊特性讓光線出現折射、反射的現象,都沒有能夠做到。
這些光,簡直不像是光,把冰塊打成篩子之後,也如同刺穿假象一般,在大廳的牆壁上留下密集的孔洞,穿透一層層牆壁的阻礙,在整棟大樓的另一側射了出去。
千百根光線組成了一個錐形,以歐文的手臂爲頂點,在擴張散射的過程中,摧毀了整個樓層。
佈滿孔洞的牆壁垮塌,天花板碎裂砸落下來,整座大樓都明顯的感受到震動搖晃,永久的少了一層。
歐文注視着那層坍塌的樓體,頗有些滿足於自己這一擊的威力,但他也察覺到了樓中的人並沒有死。
冰白的氣流還在擴散,寒氣所過之處,電光總尾隨其後。
明明隔着許多障礙物,歐文卻好像看見,有個女孩在廢墟之中披髮站起。
是女孩嗎??那樣的威嚴和戰意,已模糊了性別,甚至模糊了凡人這個物種。
依舊是冰寒和雷電兩種屬性,但這一次不是什麼靠邭饣盍饲甑睦蠟觚斔鶆摰穆}心訣,而是一套掌法。
“飛瀑,怒潮!”
第203章 一劍穿雲引雷光
徐小柔的內功名爲聖心訣,是來自《風雲》世界的武功。
利用鳳血煉丹長生的徐福,花了千年時間,學遍武林中各家精妙功夫,才琢磨出這麼一套精純渾厚,妙用無窮的功法。
但問題是,風雲世界的徐福本人是個自視甚高卻又膽小怕事的人,他弄出來的聖心訣招式多變,功力綿長,卻根本沒有定性,沒有匯聚身心、果決氣魄、一錘定音的殺招。
這就導致他只能欺負功力遠比自己弱的人,一旦遇到功力接近自己的強敵,變化多端的招式,就成了花裏胡哨的浮誇表象,十成功力真正哂闷饋淼男剩峙逻�不足三成。
而所謂“飛瀑怒潮”,則是來自《天地風雲錄》世界,萬惡罪魁藏鏡人所開創的一門武學。
此人行事作風跟徐福相比,簡直是兩個極端,平生剛強霸道,豪氣萬丈,堪稱浴血的戰神。
他本來是天生純陽體,假如修煉陽剛屬性的武功,可以說是天賦異稟,足以一日千里,但是因爲厭惡自己的父母兄長、真實身世,不願意跟他的同胞大哥修煉相似的武功路數。
藏鏡人居然異想天開,硬是逆着自己的體質,修悟純陰之功,苦練得來的純陰功力跟天生體質之間的對沖,危險性自然不必多提。
創功的過程中,他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九死一生,遇強越強,越是艱難苦痛困頓的處境,就越是激發出他的鬥志。
當他成功把自己的先天體質改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樣,那一天,就在雲深月影,霧氣清瀾的深潭之下,一掌轟得千丈瀑布逆衝而上。
寒瀑倒飛,化爲狂潮。
飛瀑怒潮,由此得名。
創功過程中,來自於藏鏡人的那股足以悖逆天命的鬥志狂性,一點一點的全部銘刻在這套掌法內。
今夜,徐小柔以生機勃勃,浩無窮盡的聖心訣功力,催動飛瀑怒潮,僅一掌之下,前方數以噸計的障礙物就被寒氣捲起。
不管原本是天花板還是牆壁,亦或者是位於天台上的水箱,都被這股功力拔起、聚合,變成了佈滿了蒼藍斑駁光芒的一隻巨手,拍了出去。
歐文來不及閃避,被這隻巨手壓着,好像拍蒼蠅一樣,往高樓之下,大樓正門前的街道上墜落了下去。
徐小柔背後還有很多半塌不塌的牆壁、歪斜的天台混凝土層,而在她前方,視野中的雜影一掃而空,空曠的天穹與她的眼睛之間,已經不存在任何阻礙。
她頭上深藍色的帽子已經不知所蹤,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之後,便深吸了一口氣,三步並作兩步,從這殘破的高樓邊緣跳了下去。
近處遠處的大廈都在飛快的變高,而地面上的那些商鋪房屋變得越來越立體清晰。
銀灰色的髮絲在墜落的過程中被氣流掀起,像羣聚的海藻那樣搖曳着,這一頭柔順的秀髮,原本伏在身後並不太顯眼,此刻卻失去了遮掩,顯露出驚人的髮量,飄舞的過程中,髮絲所佔據的體積幾乎等同於徐小柔的身高。
“可惡,可惡,可惡的鬼佬,那頂帽子可是春華姐送給我的生日禮物,還有師父送的發繩,居然全都被你弄壞了……”
飛速降落的女孩,咬着精巧如貝殼的牙齒,嘴脣幾乎不動的發出絕不會被別人聽到的失態言語。
“我要把你那頭黃毛劈成碳!”
轟!!!
巨手砸落在街道上,因爲這劇烈的撞擊而四分五裂,失去純陰功力的約束,變回了那些雜亂無章的混凝土塊,邊緣處一些較小的混凝土,轟隆隆的滾出去很遠,砸壞了店鋪的防盜門。
氣浪蕩開,周圍一些商鋪的櫥窗玻璃全碎,招牌被震掉了螺栓,歪斜着垂落下來。
不到百米外的消防栓,嘭的碎裂,水管裏噴出白色的激流。
當徐小柔降落在混凝土堆上的時候,冰霜在眨眼之間覆蓋了半徑百米的這片區域,消防栓裏噴出的水柱凝結在了半空,像枝條筆直的一株冰樹。
“哈哈哈哈!”
歐文突破了蓋在他身上的混凝土和冰層,直挺挺的站了起來,從徐小柔背後向她抽出一掌。
徐小柔右臂一抬,擋住了襲向她頭顱的這一擊,左手如同鱷魚擺尾,向後攻去。
因爲身高的差異,她這一掌的落點,將會是在歐文的左腿膝蓋往上不多的位置,無論是膝關節錯位還是摧毀大動脈,都是會直接影響到人體動力的傷害。
就算生命力旺盛到可以在一秒內復原,也無法忽略這種程度的破綻。
歐文右腳往前一踹,冰層碎裂,作爲徐小柔立足點的那塊混凝土滾動移位,使徐小柔的掌力失準。
她腰肢一彈,濃密的髮絲因慣性而卷蕩,已經在混凝土滾動時旋身騰空而起,居高臨下的發掌劈落。
失去了帽子之後,更顯得年輕了好幾歲,甚至好像未成年一樣的女孩,這一刻,好像把全身的重心,都移到了那隻指甲秀氣紅潤、指節細白若蔥根的手掌上。
不,那不僅僅是什麼重心的問題,而是質量這種更根本的屬性,或者說是神魂、意志、氣韻之類更加玄虛的事物。
總之,在她這一掌打出去的時候,全身其他任何部位都好像變得虛渺莫測起來,唯獨那隻手掌聚神華而內斂、納電光而靜沉,猶如囚禁了諸多神鬼害獸的一面古鏡。
飛瀑怒潮之……暴流滅境!
歐文是想要躲開這一掌的,但他分明覺得自己已經退出了很遠,卻還是看到那隻手掌維持着原本的節奏,拍向自己的額頭。
他不得不擋,甫一抵擋之下,就身心俱震,只覺得那平靜如鏡的掌心裏面,釋放出了要把超過地平線的造物都給毀滅掉的滔天惡浪。
暴烈的衝擊,讓歐文節節後退,但他退了不到十米,左腳就陡然一定,右腳向外畫了個圓弧。
這圓弧是何其圓滿的弧線,圓滿的讓人覺得這一道弧形軌跡,絕不該這麼短,這麼小。
於是這道弧線被畫出來之後,正在自發的擴大。
一邊擴大,一邊往右側逃逸,遠離歐文。
剛開始還在歐文腳下的時候,弧線的半徑大約只有零點五米。
當“它”向右逃逸了五米的時候,弧線已經擴大了五倍,也深深的在地面上凹陷了下去,當“它”逃逸到二十米之外,弧線已經擴大了二十倍,深度也超過了普通成年人的身高。
當“它”逃逸了將近三十米的時候,莫名發出一聲巨響,終於不再移動,深深的弧形長溝裏積滿了冰霜,冰塊之間還有隱約的電光跳躍了一下。
用旁觀者的視角來看,就是歐文右腳畫了個弧線,腳下地面分毫無損,三十米外卻驟然轟鳴下沉,形成了一條溝渠。
隨着這個變故,徐小柔掌心裏源源不絕釋放出去的衝擊力,驟然衰竭。
歐文的手臂一軟,攀繞着徐小柔的手腕,把她拉回地面,雙臂都如同蟒蛇一樣,向前翻動卷咬。
但每一次關節翻轉的弧度,手指向前撕咬的弧線,都依然保持着一種奇異的圓滿感覺。
伴隨着歐文向前追擊的動態,身上的各處關節,形成大大小小的完美弧形,一道連着一道,灑然肆意的絞向徐小柔急退的身影。
原人格鬥術,小天軌雙蛇相殺!
在猶太密教格鬥技的體系之中,具有魔性魅力的蛇,引誘了原人亞當,從人神一體的狀態跌落下來,那麼凡人要想向上逆行,追溯迴歸到原人亞當的境界,最重要的一個步驟,就是要降服象徵着魔鬼的蛇。
如果有人現在能夠觀察到歐文身體肌肉和氣的邉臃绞街玻蜁l現,此時此刻,從歐文的雙足到背脊兩側,再到雙臂、雙手。
就好比兩條正在不斷互毆,又同步對外,對立而統一的魔鬼之蛇。
馭雙蛇而起舞的歐文,就是不靠虔招摒B,不靠信仰罪贖,單憑着基因與格鬥,復原於人世間的“原人”姿態。
“與其說是武,不如說是舞……”
徐小柔雖然異常討厭對面的這個人,但也無法否認這套戰鬥技藝中無比飽滿的美感,攻防一體,無懈可擊的模樣,激起她的好勝心來。
避退了一段距離後,女孩陡然一下彎腰,雙臂雷光閃爍,往地下一插,掀起一大塊路面來。
歐文柔韌的手臂弧線狀在路面上一撐,小腿隨之發力,鞋底向前一蹭,體積大到可以用來造一間小房子的路面,就被化解了傾壓過來的力道,精準的倒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