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那路面剛剛倒下,只見徐小柔的身影螺旋昇天,身體轉過的軌跡上,一道道有形有質的湛藍劍氣爆射出來。
聖心訣,萬刃穿雲!
歐文應對那些劍氣的時候,屈指敲在其中一道劍氣上,甚至還傳出敲在真正金屬劍刃上一樣的聲音。
這些散射看來的劍氣,對他來說算不了什麼麻煩,徐小柔的這一劍,目標也並非是他。
隨着徐小柔雙臂一抬,旋轉飛射的湛藍色劍光,併攏成一道更大的劍氣,筆直的衝入雲層之中。
今夜的天氣預報是無雷無雨,天上那厚重的雲層,本來根本不該有雷電存在,可是當劍氣絞入其中,須臾之間就見雲濤翻湧,墨色深重,密集的電光在雲層中炸響,順着那道劍氣,全部降落在徐小柔身上。
少女極招上手。
“雷光熾爁!”
半空中的人影看不出一絲原本的模樣,完全變成了一個耀眼到不可直視的雷光聚合體,牽引着雷電劍氣從天而降。
歐文神態振奮,雙臂分開,宛如廝殺不休的雙蛇遠隔開來,又轉做首尾相銜的圖案。
“大天軌……”
連一個小女孩都有如此狂猛的氣概,歐文自然不肯落在下風,只是就在他準備驗證自己構思期待了很久了的絕招之時,異樣的徵兆,讓他臉色陡然變得有些微妙。
千鈞一髮之際,方纔曾經被掀開的那塊路面突然崩碎。
鮮紅色的膠質物,爆炸式的噴湧了出來,看起來就像是不知道在哪裏祕密儲存了上千噸的果凍,突然從地下轟上半空。
但如果是果凍的話,絕對不會在衝上半空之後,陡然間流露出硬化的質感光澤,更朝着四面八方無規則的延伸出諸多枝葉,形成那樣一株高大的鮮紅水晶樹。
歐文仰頭看去,透過晶瑩剔透的樹幹,看到在樹幹的另一側閃耀轟鳴,不斷變亮的雷霆劍光。
這神異無比的事物,如果換一個場合出現的話,絕對會成爲一整座城市裏的奇觀,引得無數人蜂擁而去,拍照打卡留念。
可惜的是這棵樹偏偏是在戰場上湧出來的,更可惜的是,它長得太快,好死不死的擋住了徐小柔轟向歐文的這一劍。
轟隆隆!!!
雷霆劍氣一擊之下,剛剛纔硬化起來的水晶樹,當場從腰部開始炸碎,外圍的硬化物質全被震成粉末之後,裏層依舊保持着柔軟的那些膠質物,也沒有能夠逃得過徐小柔傾盡全力的一擊,即刻氣化蒸發了大半。
鮮紅氣體如同一朵巨大的蘑菇,緩緩升騰起來。
與此同時,六里之外,第一個被發現的那座基地裏,同樣的鮮紅物質湧起,跟這邊如出一轍的形成了高大的水晶樹。
這棵樹就要比它的兄弟幸叩亩啵尚椭幔瑳]有被人一招轟成碎渣,於是它就有機會展現出之後的變化來。
只見一條條粗大的根鬚從地面之下隆起,排開了路面那些混凝土的束縛,像是諸多森蚺般蠕動着自己的身軀,或者蔓延甩動出去捆住了其他房屋,把整個樹身緩緩的朝一個方向移動。
這樹其實並不算太高,在現代化的大都市,種種建築物的遮掩之下,哪怕就是站在旁邊那條街道上,都不一定能夠看得見。
可是那些樹根粗長有力,體積駭人,移動起來的聲勢卻非常明顯。
以至於關洛陽只是稍一凝神,都能夠聽出來,現在金翅雀島上至少還有其他三個位置傳出同樣的動靜,至於更遠的地方,雖然他聽不到,但也隱約可以猜到了。
“原來三天之後成熟只是個幌子嗎,不對,如果提前成熟會有這麼大動靜,那這個三天後的幌子又有什麼意義?”
另一邊,歐文滿臉不爽。
“到底是怎麼回事,基因樹怎麼會提前出現?”
某座殘破了的基地之中。
神武歸一看着剛剛頂破基地頂層,生長出去的那株鮮紅水晶樹,神情恨深,忽而坦然。
“神武摩訶,來的真是聒噪!”
第204章 加速
異變突生,歐文不肯戀戰,趁着那一朵鮮紅蘑菇雲升騰起來的時候,飛速逸走,藉着高樓大廈的陰影掩飾,繞了幾個彎,離開金翅雀島,踏水上岸,直奔神武歸一所在的地方。
各處的水晶樹都在不斷的移動,而神武歸一那邊,鮮紅色的水晶樹從基地裏生長出來,樹根蔓延,移出去二十多米的距離,就停在了街道中途。
不是它背叛了其他基因樹,而是因爲有一根貼滿了硃砂黃符的麻繩,系在了樹腰上。
麻繩的另一端,握在神武歸一手裏。
歐文飛身落下,開口就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人擾動了地脈,刺激得基因樹種子提前萌發。”
神武歸一老神在在的看着水晶樹,解釋道,“多半是神武摩訶。紫羅蘭基因樹雖然經過了我們的改良和二度培育,但最初的源頭,畢竟還是羽化孤虛長生果,這股擾動地脈的異力,顯然具有專門針對羽化孤虛長生果的效力。”
他想了想,“簡直就像是失散的羊羔遇到牧羊犬一樣的感覺。”
歐文問道:“那你有什麼辦法解除這種影響嗎?”
“如果是早幾天的話,我可以提前察覺到這種手段,做出預防或補救,但是現在距離果實成熟本來就只差一天,他這一手催化就很難遏制了。”
神武歸一晃了晃麻繩,說道,“也沒必要遏制,再有十分鐘,這些果實就都可以成熟了,他還算是幫了我們一把。”
歐文語氣不善的說道:“但是如果抵抗不了這種影響,萬一我們吸收果實之後,神武摩訶依舊能讓果實力量在我們體內作祟,豈不是大大的不利?”
神武歸一說道:“你放心。基因樹本來就已經是長生果的變異品種,再被那些格鬥家吸收的話,就等於經過了第二次的過濾變化,之後才由我們奪取過來,融入到體內,到那時候,他這種手段對我們的影響已經是微乎其微。”
歐文哼了一聲:“你之前可從來沒有說過,神武摩訶掌握着這種手段,可他卻打出了你想不到的牌,又怎麼能確定他就沒有針對這些變異品種的方法呢?”
神武歸一對合作伙伴幾次三番的質疑,並不着惱。
這人的心思好像已經寄託到了某一件猶豫已久,期待已久的事情上,其餘的人和事都不值得他動怒,只道:“神武摩訶從前地位卑賤,接觸不到家族裏一手的研究報告,後來他展露才能,卻被長老逼問實力大進的祕密,掀起一場廝殺內鬥,曠日良久,最後,家族密地的資料都被銷燬,只剩下我腦子裏記住的那些。”
“所以他不可能知道關於羽化果實究竟是如何培育變異,最多隻能從古籍之中翻找線索,找出針對原始羽化果實的法子罷了。”
歐文沒有被這種說法說服,表情依舊有點不好看。
神武歸一笑了聲,道:“我知道你的顧慮,但當果實成熟的時候,總會有人忍不住誘惑。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在這偌大的都市戰場上,其他舉棋不定的人也不免要做出選擇。你大可以先不要吸收果實,觀察觀察再說。”
“也只好這樣了。“歐文先是點了點頭,忽然意識到什麼,眼眶微微擴大,“只是讓我觀察,那你……”
神武歸一喟然嘆息:“我已經很餓了,實在是不願意等。”
歐文搖了搖頭:“你不是一向謹慎,利益至上,頭腦清醒,還勸過我……”
“不要假惺惺了,你不是也知道要怎麼才能激將我嗎?!!”
神武歸一突然拔高了音量,目光灼灼地,盯着水晶樹主幹的頂端、諸多枝條分叉的中心點,聲音又變輕了很多,“武力上趕超我,可以用前人的遺產、驚人的奇遇來解釋,但是紫羅蘭基因樹,是我一手主持,苦心研究的成果,他克不了我。”
紅豔豔的結晶體,開始在所有枝條拱衛的核心位置,浮現出來。
晶體的表層,佈滿了璀璨的微小棱面,一呼一吸之間,這些棱面就分裂出了更多大小均勻的反光點,晶體的體積,也隨之擴大。
神武歸一掐準了時間,在那塊晶體剛剛停止生長的時候,就已經跳上樹梢。
紫羅蘭基因樹的果實,吸收方法實在是很簡單,只要觸碰到那塊晶體就夠了。
“來吧。”
當神武歸一的手掌按上了那塊晶體的時候,有着堅固質感的紅色物質,立刻蠕動了一下,順着他的手臂肌膚滲入體內。
鮮紅的基因樹映得他全身發紅,烏青的眼圈消失無蹤,眼瞼也泛起紅光。
隨着果實的消化,與地脈連接的感覺,讓神武歸一在現實視野之外,有了另一種視角,當他再度睜眼看向紫羅蘭的時候,映入他眼中的景象,已經跟現實中的景物截然不同。
歐文看到,神武歸一的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了起來,從樹上跌落。
歐文一手揪住了他肩上的衣物,幫他站穩,連忙問道:“怎麼了,地脈異動讓果實的效用出現偏差了嗎?”
“不是……”
神武歸一的顫抖,漸漸平息下來,還捂着臉,發出了意味難明的笑聲。
“呵,呵呵呵呵,怎麼說呢?就算當初是我們推波助瀾,想要把紫羅蘭變成這個樣子,但我的精力大多花在研究上,而你一直蹲在富人區,所以體會還是不夠深啊。”
“紫羅蘭,兇得都有些超出我的預料了。”
……
關洛陽正在看着自己的衣服喫東西。
從他身邊長出來的那棵水晶樹,沒多會兒就結出了一個很符合“果實”含義的晶體,然後託着那果實,向某個方位移動。
出於好奇,關洛陽縱身靠近那顆果實,準備仔細看看,結果風衣下襬的一角,垂到了晶體表面,然後就粘在了上面。
軟化的晶體,像是被大力吸扯的果凍,顫顫巍巍的被“神衣”一長口氣吸了個乾淨。
神衣卻還不滿足,居然又順着果實結出的地方,扎進了樹幹裏面,一根根戰鬥生命纖維分散開來,大肆汲取樹幹中的膠質物,把整棵樹吸成了中空。
連剛纔還活力四射的那些樹根,也變得像中空的溂t色玻璃管子,陷入了僵硬,一條接一條的低垂下來,不再移動。
當那些纖維收縮回來的時候,關洛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衣袖變得更寬鬆了一些,衣料纖維又增加了。
神衣傳遞給他的情緒,就好像是打了個飽嗝,卻又迫不及待的想要喫下更多相似的美味,將一種暫時與地脈之氣相連的感應,分享給了他。
關洛陽驚訝的瞪大了眼睛,眼中的景物天翻地覆。
這陣子跟白銅他們聊天,又在祕密網站上查詢了一些地脈的常識,關洛陽自然知道玄學意義上的地脈,除了代表着大地元氣流轉的途徑之外,也代表着這一塊地方人類文化氛圍浸染後的傾向。
比如古都地脈,往往厚重威嚴,乘風而起飛速發展的現代都市,多爲烈火烹油,鮮花着景之象,邊塞城市的地脈,則免不了有些刀兵之氣,是由人與人之間的戒備、矛盾所滋生。
青壯年流失,只餘老弱孤寡的地方,縱然再怎麼土地肥沃,風水秀美,地脈之氣也往往會變得悽苦孤寒。
大地坤元,本來無偏無倚,大公無私,雖然表層上各有優劣,但總體性質卻趨於一致,正是因爲有生靈在此羣居,賦予精神象徵,歌詠風物,人地交感,才讓不同地方的地脈特徵,變得天差地別。
古代風水師勘探地脈,望風理氣,經常會用一些特徵異常鮮明的比喻,來形容一城一地的特色,“望之如金山”“似虎狼巢穴”“羣賢畢至之所”“鱗鱗兵甲,處處老墳”。
而現在的關洛陽才明白,這些句子可能不僅僅是比喻,而是……他們真的看到了。
因爲現在的他也看到了——地脈視角的紫羅蘭。
佈滿了暗紅血斑的黑灰色混凝土高樓,殘破歪斜,搖搖欲墜,磨牙吮骨的大型野獸伺伏在樓內。
禿斑掉毛的犬科,用牙齒拖拽着同類的屍體,在大街上游蕩。
不知道多少座鋼樑,鑄就了一座橫跨海灣兩岸的巨大巢穴,生長着人臉的巨蛇,在巢穴之間進進出出,凸起的肚皮裏存着多顆鳥卵,在金翅雀島和新區之間徘徊。
沒有翅膀的人面鳥,站滿了天台,也佔滿了矮小的屋檐,歡快的跳躍着,追逐着各種各樣的異類,嘴裏發出咔嚓咔嚓的快門聲。
看起來像人,但渾身毛髮無比旺盛,每一縷長毛上都要掛着金子或卷着鈔票的狒狒、猩猩、猿猴,坐在這些落地窗裏,花園裏面,不願其煩的一次次梳理自己的毛髮,點數那些裝飾品。
還有一些羽毛華麗,但就是不像鳥的東西,在天空中互相撲擊,嬉戲着高飛,引起地上的人面鳥熱情的追捧,即使踩死了身邊的夥伴也在所不惜。
這真是恐怖片一樣的場景,而且還是最三流爛俗的那種。
就算是恐怖片也需要邏輯,也需要在秩序的基礎上來烘托那種人外的恐怖。
但與恐怖片不同的是,這裏沒有枯燥工作,不知不覺被害的旁觀者,沒有尖叫哭喊,絕望退縮的受害者,沒有喪失希望,自閉等死的劇情配角。
大家,都很快樂。
野獸在呼嚕呼嚕的笑,犬科在吭哧吭哧的笑,猿猴們在竊笑,人面鳥在歡喜的尖叫。
而那些互相撕咬,成羣結隊搏殺着的,更是在暢快的大笑。
這就是紫羅蘭的地脈最近的印象,從更久遠的野蠻時代直接過渡到了如今,戰鬥,異類,血腥,歡呼。
這裏是街頭格鬥合法化的都市,這裏是以廝鬥爲樂趣,以血腥爲賣點的娛樂聖地,這裏是……殺人合法化的暴力之城。
還願意住在這裏的人,中毒已深,就連願意親自到這裏來遊玩的,也算不上是嚴格意義上的正常人吧。
可以說,當今世上再沒有哪個地方的地脈之氣,會比這裏更適合用來戰鬥和殺戮。
關洛陽皺着眉頭看着這一切。
他喜歡武風昌盛的地方,喜歡熱衷戰鬥的人們,在他來到這裏之前,對紫羅蘭的構想中最樂觀的一種,是一個肆意暢快的,讓卸喔耵Y家可以進行相對公平交流的大舞臺。
但是可惜,現實果然不會依照着最樂觀的預估那麼發展。
從第一天遇到那些克隆人開始,這座畸形的城市,就讓他的期待值一降再降。
佔據多數的,只是一些沒有明確追求的暴力獵奇愛好者,佔據上層的,是一些根本不懂得尊重生命的逐利者,懷有赤盏母耵Y家們,在這裏反而成了被愚弄的少數一方。
“果然吶,除非找個荒無人煙的山野蹲着,不然的話,就算隨便找個地方度假練功,都還是會遇到一大幫看不順眼的東西……”
“偏我就愛管閒事!”
他正在暗自發狠的時候,有個清脆的聲音叫道:“關洛陽?”
關洛陽眼神一轉,換回正常的視線,看向樹下的三人:“你們是?”
“我是陸春華的朋友。”
徐小柔說道,“上次春華姐慶賀轉命成功,給我們介紹過你和白銅,你沒有去參加那次聚會,但我們看過你的照片。”
關洛陽從樹上跳下來:“居然是朋友的朋友,剛纔就是你們在那邊打架吧,跟你交手的人是誰?”
徐小柔鼓了下腮幫子,氣悶道:“是個叫歐文的,之前你上過他住的那個島,可他真身藏在其他地方,沒有死。明明也不弱,偏偏這麼擅長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