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輝煌圖卷 第15章

作者:温茶米酒

  “殊死的一條路,前頭是刀山火海,後頭更是懸崖峭壁,我們退不得!”

  肩膀上的那隻手掌,好像帶來了無窮的熱量和堅定,馬志行應了一聲,不再顫抖,緊緊地抱住了手裏的畫。

  迪蒙西摩爾望空長嘆一聲:“可惜了。”

  可惜要多費幾分力氣了。

  馬志行背後突然發出嘭的一聲烈響。

  好像有兩匹快馬,在他背後兀然用皮肉撞擊了一下。

  那是教頭的手,截住了麥波爾打過來的拳頭。

  院子不過十步見方,麥波爾從院門到馬志行背後,不過只是踮了下腳。

  他這一拳雖然被教頭截住,拳風依然吹動了馬志行的頭髮。

  神州大地上現存的武術流派,大多上溯至宋明之時,少有的一些能夠追溯到漢末三國,乃至春秋戰國時代,峨眉山白猿祖師司徒玄空。

  以神州武術之種類繁盛、歷史淵源來說,是當之無愧的萬國第一,但這並不是說其他國家,就沒有傳承古老且優秀的出色武術。

  英國人的拳擊是從羅馬人手裏傳下來的,拳擊比賽能夠得到上至皇族,下至流浪漢的喜愛,蓬勃綿延,歷久彌新,可以說是正在邁向鼎盛的一種武術。

  麥波爾的拳擊技術,是得自名爲“冰花巖”的流派,遵循更古老的嚴酷訓練方法,終日在身上塗抹橄欖油,僅以牛皮剪成細繃帶,保護手指關節及小臂,身體其他部位幾乎無防護的與球形岩石進行種種擊打對抗。

  教頭只看他開始這一踮腳一揮拳,就知道是個久經戰陣的悍勇之人,哪裏敢讓他靠近馬志行,一手剛跟他拳頭撞了一下,另一手已經翻出一道棍影,直刺他咽喉。

  那把短棍是教頭用慣了的武器,用的是上好的降真紅木,這種木頭紋理堅實,質地堅硬,落在真正的高手身上,卻能打出一股獨有的韌勁。

  靠這種韌性揮棍的時候,棍頭的速度快的連影子都難找。

  麥波爾臉上被擦出一道血痕的時候,耳朵裏才聽到了剛纔棍影破空的尖嘯。

  棍頭上寒光一閃,彈出三寸尖刃,一晃之下,就在麥波爾鎖骨的位置又多添一道傷痕,逼得他連退兩步。

  但他這兩步一退,快拳又有了發揮空間,左手拳輕,右手拳重,左手直拳最快,像是弓弦一彈,就已經擊中教頭手背。

  拳擊在十九世紀中葉開始提出種種規範之後,外行看起來,拳擊手的技術彼此之間好像都已經沒有什麼差異,大家都只是彈跳揮拳而已,簡直就好像全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

  但其實在內行人眼裏,每一個成功的拳擊手,其風格必然都獨樹一幟。

  麥波爾這種流派較古老的拳法風格就更是如此,擺拳、勾拳、拍擋等拳術形式,都只是平庸,唯獨把直拳突出到了足以稱之爲異常的程度。

  他的體重達到二百二十磅以上,兩百多斤,但每次出拳的時候,前胸松空,腰胯帶韌,全身鬆軟的好像只是一個不到一百斤的瘦高個子,等到拳頭打出的那一瞬間,才猛然繃緊。

  像是在那極短暫、極迅捷的變化之中,把重量驟然增壓回去。

  因爲這種出拳的方法,他很不習慣使用指虎之類的武器,但是在曾經的接舷戰之中,麥波爾的拳頭在五分鐘之內,就打碎了三十名海盜的頭骨、槍支、刀刃和鐵手套。

  他拳發連連,跳閃頻繁,爲了追求反擊的效率,身子是以極低的幅度跳挪閃躲,以至於看起來像是在原地晃扭,左手出拳頻率比右拳略高。

  兩人之間大片的空氣,都被麥波爾的拳頭打出“嘶拉嘶拉”的聲響。

  教頭那根短棒在他手裏,快到連他自己都看不到棒頭何在,對方的拳頭卻總能在跳閃之間,避開那些最危險的軌跡,擊中教頭的手臂。

  他們在一個呼吸的時間裏,各自連發十次左右的攻擊,碰撞聲密集到像一簇鞭炮同時引爆。

  等兩邊節奏驟緩的一瞬間,才能看到麥波爾的身上,橫七豎八地多了幾道滲血的傷口,而教頭的雙臂尤其是右手,發紅發脹,雖然還握着棒子,但居然已經有點抑制不住的發抖。

  這個時候,屋頂上的迪蒙西摩爾一躍而下,撲向馬志行。

  教頭像是腦後長了眼睛,左手回身攬雀尾,一股擠靠的柔勁,像用整個身體把馬志行擠飛了出去,落在牆角。

第19章 異類

  迪蒙西摩爾撲空落地,一把抓向教頭,教頭膝蓋往外一晃一蹬,兩腳掌似滑泥,身如蝦縮,退的夠快了,左手衣袖還是免不了被對方這一抓,給扯了半截下來。

  麥波爾更是彈步直追,這一拳如願打中教頭左手大臂上,一個薄弱的地方。

  中拳的地方,整塊肌肉都凹了一點進去。

  教頭右手棍一甩,麥波爾下意識揮拳又打他右腕。

  不料教頭這一甩只是個假動作,五指一盤,棍身閃過扇形殘影,變作棍尾向前,一蓬細密飛針在端口噴煙之時,疾射出去。

  麥波爾側步一閃,躲開大半飛針,拳頭又揮掉十幾根,剩下寥寥幾根針打在他身上,碰到那繃緊的肌肉,竟然像是碰到了冰天雪地裏的石頭,全被彈了開來。

  但他臉上表情一僵。

  一根針尾紮在右腹處,剛纔被教頭劃開的傷口裏。

  麥波爾剛跟教頭交手第一合的時候,是措手不及被傷,感受到傷處熱血,就知道頂端三寸尖刃無毒,這纔敢放心用那種險中求勝的打法。

  可這些飛針是有毒的,而且是劇毒,剛插進去,那一小塊地方就已經麻痹了。

  他也真是個狠人,手往下一抓,直接把側腹那一塊的肉給抓掉了一塊,痛嚎一聲,噗的一捧血噴出來。

  迪蒙西摩爾在他受傷的地方拍了一下,血水立刻止住。

  麥波爾扯下衣服纏腰包紮,臉色蒼白的坐在地上,不敢再多動。

  “居然用這種東西,真是奸詐的遠東人!”

  迪蒙西摩爾視線冷冷的掃過去。

  教頭一言不發,擋在馬志行身前。

  棍尾裏藏的毒針,本來是他最後一着保命的手段,當初被叛徒出賣,重重包圍的時候,都沒用上,沒想到今天提前用掉了。

  但不用不行,剛纔那種情形,但凡教頭慢上一分,就是兩面合殺。

  那個洋人壯漢的拳法,絕不遜於大拳師,而且還是殺人最狠的那種。

  至於這個西摩爾,更是古怪。

  他剛纔那一撲一抓的動作,固然算得上是純熟,但在教頭眼裏看起來,身上發力還有很多做的不到位的地方,可偏偏就能那麼快,那麼輕靈。

  他幫洋人壯漢止血的手段,更是聞所未聞。

  不管哪一國的醫術,哪有輕輕拍一下就能幫那麼大的傷口止血的?

  只聽說八卦掌開山祖師董海川,晚年三練大成之後,有過類似的事蹟,憑八卦掌的勁力一攏,幫肚子被劃開的人閉合肌肉、封皮止血,可也絕不該是這麼輕描淡寫的模樣。

  那迪蒙西摩爾,手指尖竟然好像有一點隱約的白煙嫋嫋,他身子向前一搶步,五指本來松空似抓,垂落向下,在手臂一抬之時,忽的變拳向上擊出。

  這一拳動作如同甩箭,穿插直取咽喉,是十九世紀後的拳擊比賽中已經很少見到的奪命打法。

  教頭臉面只向後移兩寸,右手一挑,棍頭尖刃,嗖的一聲,先一步挑刺迪蒙西摩爾。

  刀刃認準的是肋骨的縫隙,以教頭呼吸挾氣,手腕發力的速度,能在皮膚痛覺還沒傳過去之前,就已經刺穿內臟。

  迪蒙西摩爾根本沒閃,刀刃被他身子往前的力量撞中,直接崩斷,紅木棍頂在他身體上砰的一響,迸現出許多裂縫。

  教頭右手虎口開裂,迪蒙西摩爾已經撞到眼前,氣勢如同一頭食羊的巨鱷,上下雙拳齊出,一打鎖骨一打小腹。

  呼!!!

  教頭的身子向後一彈,越過馬志行上空撞在牆上。

  迪蒙西摩爾的拳頭卻沒有實感。

  他不是被打飛的,而是自己撞出去的。

  一道長得分不出是呼是吸的氣音,從教頭口裏發出,渾身的重心晃盪變化,整個人如同一個蓄滿彈性的弧形皮囊,本來是肩部先撞上牆體,在整個牆上一壓,就從肩先起,順勁至胯到腳後跟,反彈回去。

  轉瞬之間的變化,教頭就藉着這面牆的存在,把整個身體移動的速度攀升到了極致,左手五指按壓推掌,如花盛開,跟迪蒙西摩爾迎面撞上,擊中他的胸膛。

  迪蒙西摩爾身子一挫,空氣裏響起一道骨裂聲,卻不是他的肋骨受損。

  教頭剛纔左臂被打了一拳,力道不足,此刻手肘錯位,但在這左手一抻之間,力道更猛的右手,已從下穿插,一掌打在西摩爾胃部上端賁門的位置。

  當年卸啻笕瓗煏搜菸洌填^就是其中一個重要角色,從北方拳師手上學到太極的擠靠勁,學到八卦的倩矸ǎ�學了一手七省鏢客頭領反算馬匪的機關暗器。

  但大拳師的功夫根基,都是早已經定了型的,會盟演武的時候有些東西他們不能學,有些是死也學不會,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早年練功留下來的一些微末處的壞習慣,成爲了他們最大的絆腳石。

  到真正搏命的時候,還是得露出練得最長的看家本事。

  袖裏藏花掌,一指定中原!

  右手的手勢是大拇指、中指、無名指、小指屈握,唯食指豎立。

  教頭右掌擊中的瞬間,左手撤開,右手的食指粗大了一圈,殷紅如血,往上一戳,指尖內扣,死死扣在西摩爾下巴與脖子連接的那一道頸紋上。

  此刻即使是一塊鐵板在面前,也要被教頭這一指扣穿,摳掉氣管。

  迪蒙西摩爾像是被烈火驚到的冷血動物,眼睛裏的瞳孔瞬間拉長,有那麼一彈指的時間,存在於他眼眶裏面的,是一對駭異嗜血的豎瞳。

  鱗紋幽光,閃過了他整個頭臉,頸紋處被擊中的那一點尤爲清晰、深刻。

  教頭感覺自己身體正面的每一個毛孔,都在瞬間被一股寒氣激的悚然起來,本來力道發揮至極的右手,更一剎刺痛,失去了知覺。

  肉眼可見的寒霜包裹了他整隻手掌。

  西摩爾僅僅是臉上多了一層像刺青似的鱗片花紋,教頭就陡然誕生了一種深邃而冰寒的明悟。

  ——眼前站着的這個人,是徹底不同於世上任何武鬥流派的異類!

  嘭!!!!

  教頭的身體撞穿了院牆,在碎磚和沙土齊飛的動靜裏,落向祠堂外七八步的街道上。

  剛走到祠堂另一側河對岸的人影,見此一幕,驚急之下,一步跨水而過,身影呼嘯橫穿近三十米,雙臂卻柔韌如厚棉布,抄住了教頭的身體。

  河面上劃開一道橫向的波瀾。

  關洛陽半旋身屈膝,將教頭放下,視線一抬穿透煙塵,看到了院子裏面那個充滿異質感的“人”。

第20章 強者與恃強者

  教頭的傷勢古怪。

  關洛陽剛接住他的時候,就感覺他胸腹之間覆了一層冰涼之意,手上居然還結了霜。

  廣州這個地界,雖然已經到了九月底,但氣候還跟某些地方的夏天差不多,能在大太陽底下看見冰霜,還是直接凝凍在活人身上的,簡直是見鬼。

  ‘法術?還是特異功能?這個世界居然還有這種東西嗎?’

  關洛陽纔來了六年,除了練功就是殺人,也許對這個世界所知不多。

  但雷公的閱歷何其豐富,他走南闖北,鬥過高官,抗過洋人,當年在神神叨叨的義和團裏面,也身居高位,曾經關洛陽問他,他可是斬釘截鐵的說過,除了神打惑心的法門,其他全是靠道具手法騙人的把戲。

  心思電轉的同時,關洛陽掌心裏吐勁,從教頭胸口按了一圈,爲他活絡筋血,震散薄霜。

  教頭鼻腔嘴裏溢出血來,睜眼看了關洛陽一下。

  兩人來不及對話,關洛陽的身子已再度一閃,小腿硬抵外牆根,隔着那面破牆,一拳崩勁。

  盪開了西摩爾劈向馬志行的一手。

  關洛陽另一隻手疾探一抓,已經拿住了馬志行的肩頭,把他揪飛出來,落到教頭身邊。

  打了一個又來一個,明明追尋了上千個日夜的寶物,已經近在眼前,偏偏不能到手。

  迪蒙西摩爾外表上沒有因此焦躁發怒,卻滋生出了更濃厚的嗜血慾望,他一腳踩塌了殘破的牆根,在對方撤步之時,搶身而上。

  他用的還是拳擊裏頭的步法身位,但越過那面殘牆的時候,那一道身影,無來由的帶出了幾分像是巨蟒鱷魚騰空遊身而至的架勢。

  就像把空氣當成了水面沼澤,這一撲之下,靈動與兇猛兼備,擺臂抽至的拳頭落點刁鑽至極。

  關洛陽斜臂擊腕,架了他這一拳,小臂猛地一冷,從手肘到手背的汗毛,根根豎起,腳底下墊步連退,閃過刺面刺胸追擊而至的幾道拳影。

  “喝!”

  對面洋人追的太狠,久退必失,關洛陽只急退了三四步,便吐氣開聲,含胸拔背,使出鶴拳裏頭連劈硬插的手段,拳拳搶中線。

  轉瞬之間,兩人腳下微移,手上搶攻,對劈了三十幾拳。

  四條手臂碰撞不休,燕尾服和藍色粗布衣裳的四條袖子紛紛碎裂,破布如蝴蝶一樣亂飛,連綿湧動的反作用力,讓彼此之間的距離微微拉開,最後一拳,兩人同時打出右手。

  關洛陽爭得一線,通背拳甩臂延伸,臂長超過對面,先西摩爾一步,打中他胸口。

  咚的一聲,如中鐵木繃緊的新造大鼓!!

  西摩爾身子一拱,腳底下唰的一聲劇烈摩擦,被打的滑退出去。

  但關洛陽暴露在空氣中的雙臂上,在剛纔持續的數十次碰撞之後,已佈滿了凝結寒霜的斑塊,分佈不均的十幾處嚴酷的白色,飛快蔓延,彼此相連,眼看就要把他的兩條手全都封凍起來。

  刺痛的感覺從每一個毛孔往裏鑽,早就已經寒暑不侵的練皮大成,居然也抵受不住,有一種皮下肌肉在發暖發麻,關節僵化的感覺。

  這是已經要發展成嚴重凍傷壞死的徵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