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關洛陽竟然沒有選擇仔細甄別應對潛藏在蝙蝠羣中的威脅,而是直接找了個角度殺出來。
這個舉動簡直讓自己空門大露,撤去防護一般暴露在付克斯的獠牙之下,但是,在他這一下衝刺之中,先要面臨死亡威脅的,絕對是赫連瑤花。
夜摩天不得不擋。
他們兩個在半空中一靠近,電光火石之間就對劈了十二掌。
從第一掌打出去的時候,就已經是全力爆發的速度,後面在激烈的碰撞之中,居然還隱隱有所攀升,以至於敵我雙方都根本無法憑視覺來捕捉長大的軌跡。
無論是關洛陽還是夜摩天,都是靠直覺來轟擊、抵擋。
從掌法上來說,十二掌力拼之間,兩個人亂掌相撞的軌跡,都沒有半點偏差錯漏,已經說不清,是誰在攻,誰在擋。
但是心中急怒的夜摩天,髮際之間落拓垂下的幾縷髮絲,都怒而激揚,卻被那雙交融着殺意和純淨的赤金眼眸,從氣勢上死死的壓過一頭。
只是蓋過一分,就把握住了那點雷霆逆旅、白駒過隙的餘地。
關洛陽的身體在半空中驟然一下拔升。
夜摩天的手掌穿過他的殘影,跟原本應該射向關洛陽後心的幾道血色有翼光影,拼了個正着。
更高處的關洛陽,扭頭向後看去,精神力量引動無形磁場灌輸到雙瞳之內,盈滿而溢的赤金雙瞳,射出兩道熔漿一般紅而熾烈的離火劍光,細如髮簪,筆直的從那雙眼睛直接延伸到蝙蝠羣中。
至少上百隻蝙蝠身體上不同的位置,被這兩道光線貫穿,但在擊中最後一隻蝙蝠的時候,卻像是撞到了某種質地非凡的晶體寶石。
叮的一聲脆響,離火劍氣凝聚的光線,在這隻蝙蝠的翅膀上被折射成很多條,向其他方向散發開來。
這隻蝙蝠的身體倒射出去,噴出一陣暗紅光暈,化作付克斯的形體。
她扯動身上那件斗篷,明顯看到斗篷上多了兩塊燒焦的洞。
關洛陽眼皮一垂,頭扭過去,又驟然一睜。
夜摩天背後不遠處的赫連瑤花,這時正在發出百十道謇C絲線。
飛針牽引着細絲,從她指尖上跳躍而去,方向各有不同,彼此或有碰撞,在半空留下一點如同幻覺的火星。
她並非是什麼柔弱不能自理的千金閨秀,而同樣是一名可以聚氣成鋼,六識通明的高手,因爲生來情感淡泊,百事都提不起興趣,只有從別人狂沸的情緒裏,才能獲得一點喜悅。
只可惜,要想讓一個人狂喜太難了,還是讓他們大驚、恐懼、狂奔更容易一些。
她幼年遇到的那名師父就這樣教導她,每一次別出心裁的做下讓人驚恐的事情之後,她就會刺下一幅鮮活的圖案,武功也由此更進一分。
後來她遇到從西南羣山之間走出的夜摩天,那時的夜摩天身邊,還有一個渾身浴血的傷者。
那本來又該是她們師徒的一場遊戲,可是赫連瑤花看見那個浴血的人,又看見分明傷的不重,卻憤怒、沉默得好像比那浴血之人更接近死亡的夜摩天。
莫名的,事情就演變成了從她師父背後穿刺過去的針線,以鮮血在山壁上留下了一幅刺繡。
那或許是赫連瑤花畢生中最幸叩囊粋�舉動,那個時候的她還不知道,如果再晚上一忽一毫一彈指一生滅,她就會死在邵凌霄或者夜摩天手上。
那一招爲她帶來十年的滿足,今天她又施展出相同的招式,遠比當初的更加完滿。
然後,遇上了穿透絲線,掃過她脖頸的離火劍光。
夜摩天回身攬住赫連瑤花,從空中落下,他們已經落到城池之中,如之前所預料的那般恰好,處在一座高樓頂層之內。
“嗬——”
赫連瑤花捂住脖子,諸多斷裂的謇C絲線撒在她自己臉上,指縫裏的那道傷口似乎還泛起一線火光,接着就是傷口崩裂,捂也捂不住的鮮血直流。
夜摩天抱着她坐在欄杆上,看着她血流不止,眼珠都在顫抖。
赫連瑤花望着這樣的他,眼神中似含着一點混雜喜悅的無奈,染血的手艱難抬起,落在他臉上。
血色在側臉溫柔的劃過一點痕跡,無力的垂落下來,睜着眼的美婦人失去了生息。
悲傷和憤怒的巨大沖擊,令夜摩天差點全身都要顫抖起來,但宗師境界的心靈感應,在瘋狂的提醒着他背後立着的那道身影。
宗師境界的本能,拉扯着他的注意力,讓他更多的去關注背後的危機,甚至分不出餘力繼續悲傷。
“啊!!!”
夜摩天一聲長嚎,鬆開懷抱,將赫連瑤花推入樓中,回身出掌。
“你竟然忍心?!”
關洛陽接住這一掌,有三分詫異、三分譏諷的揚了下眉梢,忍俊不禁的笑了出來。
“好奇妙的一句質問啊。哈哈哈哈,世上他媽就是有這麼雙標的人!”
“相比於你們隨意爲不相識的人制造的痛苦,我不過回報其萬一,又有什麼不忍?”
他翻手出掌之間,竟然比滿腔悲憤的夜摩天更堅決,更狂猛,更飽含着一種不可不發的情緒。
兩名宗師的掌法對拼,交錯如同一場雷霆的盛宴,劇響之聲,密集的連成陣陣轟鳴震盪的音波。
那座存着赫連瑤花屍體的高樓,瓦片崩裂,柱子歪斜,最後整個垮塌下來。
夜摩天的掌法怒極而散亂,光顧了快和剛猛,卻失了那一點周全。
關洛陽收掌一閃,上窮碧落,重力增減,隨心所欲,身子如同燕去燕來,突兀的一下回還,合身撞向夜摩天。
夜摩天一掌揮去,撞在他傾斜側身向前的右肩,只覺得對面力道排山倒海一樣壓過來,震的他連連倒退。
關洛陽則只是微微一頓,腳下發力就追了過去,快到幾乎凌空無影,右臂自下而上的一探,一拳炮錘直取夜摩天的咽喉。
夜摩天在倒退同時勉強避讓,那一拳卻收退自如,炮打不中,就在方寸之間橫掃發力,手臂崩彈,從側面抽在他的脖子上。
即使夜摩天已經單掌豎立,擋在關洛陽右臂手肘的位置,抵消了七成力道,依舊被這一擊抽得口吐鮮血,整個腦子都昏沉起來,橫飛了出去,接連砸穿好幾面牆壁,滾到了另一條街道上。
關洛陽縱身追擊,空中諸多蝙蝠再次襲來,他雙手衣袖化作十幾米的長袖,被真氣灌注,隨着身體旋轉凌空一掃,蕩空了大片的蝙蝠羣。
付克斯慣於遠程作戰,此刻就停留在城牆之上,雙手在身前快速移動,多邊對稱的血紅色魔法陣圖案,就在她身體前方浮現出來,無形無影的魔法波動,擊向關洛陽。
關洛陽身在半空,突然覺得周邊光芒有異,視線之中,一輪又一輪血色的太陽幻生,層層疊疊,圓輪交錯,飛快的佔滿整個天空。
強烈的虛弱、眩暈襲上心頭,使靈魂感受到血之光輝的照射,自發的溶解在這片血陽天空之下。
但在這道魔法剛剛奏效時,付克斯就看到關洛陽在半空微微一滯的身體,陡然長袖消失,單掌一抬。
血色光芒全被他那隻手掌收走,隨着再次揮掌,一段血紅奪目的強光,便從他手上轟射出去。
付克斯身前的魔法陣從中心向外延展變化,一道道棱角超出那個圓形的框架,花紋變得繁複了數倍,擋住了那一段血光掌力。
卻依舊有一點湵〉难猓高^魔法陣,打在她身上,那件披風又多了一小塊缺損的地方。
成就宗師之後,關洛陽目前進展最大的地方就是白家聖拳,四招拳法,他已經全部領會,甚至可以抽取融合。
剛纔這一招,就是天蛇飲光跟風蜉無形的結合體。
“唔!”付克斯發出一聲飽含驚訝的輕哼,表情從容,雙眼之中微微閃動的血色毫芒透着神祕的氣質,小小的魔法陣在她眼眸裏浮現。
在剛纔大魔法陣的掩飾之下,她的魔法已經在另一方面成功的作用到卸嗄繕松砩稀�
關洛陽間不容髮的追落到夜摩天身邊,出掌如同風火交加,雷聲滾蕩。
但剛過了幾招,夜摩天才退了三四步,周圍的街道屋舍之間,突然全部都傳出了桌椅滾倒的聲音。
本來應該躲在自家屋子裏面的百姓,紛紛撞門而出,甚至撞碎窗戶撲了出來。
倉促間數不清到底是幾百人,烏泱泱的從大街四面,朝關洛陽這邊圍攏。
有青壯,有婦人,甚至還有蹣跚的老人,稚齡的孩童,所有人眼睛裏面,都透出猩紅的光芒,摩肩接踵,加速的朝這邊圍堵。
付克斯在城牆上俯瞰着這一幕,身前的魔法陣再次變化,朝着夜摩天那裏投注魔力,幫助他形成一塊塊晶體狀的防護壁,阻擋關洛陽的掌力,拖延着等到卸喟傩兆采系臅r候。
夜摩天當然可以毫不在乎這些人的性命,但關洛陽,從他之前的種種表現來看,終究不免會有些遲疑。
這樣一來,夜摩天將可以重整旗鼓,無論是趁機脫身還是厲行反擊,都大有可爲。
付克斯聽到關洛陽放聲怒吼,重重的一跺腳。
周邊幾十個人,被急流而至的青氣衝上半空,地面磚石崩裂,煙塵滾滾,青色的氣流交織其中,使得內部情景一時模糊。
‘想把這些人震開嗎?沒用的,四星級的武力側發力範圍纔能有多大?神祕側的優勢,在面對這些普通人的時候,就像是洪水颶風的天災一樣,難以抵禦。’
付克斯眼裏的小魔法陣轉動,無形波動向其他街巷之間投注。
隔空投放防禦魔法,自身的防禦、幻象等魔法,加上遠程針對人類心智的操控。
四星級的魔力,讓她可以將數種魔法並行,持續控制更多人,對她來說就像揉碎帶露的玫瑰那樣輕鬆。
但就在這個想法要施行的時候,之前提醒蘇木道人心態不正的對話,忽然在腦海中掠過,讓付克斯臨時改變主意。
對敵人的戰鬥智慧絕不能有分毫小看,她眼眸中的魔法陣變化,轉變成加強穿透性視力的圖案。
那些青氣、塵埃,飛上半空的百姓人體,在她的視野之中淡去,留下最中心處的戰況。
她看到關洛陽半跪在地上,嘴角有鮮血流淌下來,膝蓋壓着夜摩天的胸膛,手掌則捏住了夜摩天的下半張臉。
地面出現一個大大的陷坑,看起來是以夜摩天後腦勺着地的地方爲中心,崩裂凹陷形成的。
“嘶!!”
不過是自己一個想法的誕生到改變,這麼一點點的時間裏面,付克斯想不通,關洛陽是怎麼把之前明顯還能繼續撐住局面的夜摩天突然打成這樣?!
可惡,關於這個人的情報時效性也太低了吧,昨天的情報,就已經完全不能用在今天的他身上了。
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付克斯揪了一下自己側面垂落下來的長髮,心中躁鬱,神祕從容的表情,有點維持不住。
但她在看到那一幕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夜摩天必死無疑。
作爲一名遠程法師,她不假思索的把自身化作幾十只蝙蝠,飛掠而去,衝向那片覆蓋糧倉的濃煙之間。
戰鬥開展到現在,實則才度過幾分鐘而已,糧倉那邊的戰場上,那些瀕臨變異的火羅教校�沒有徹底完成變異。
蝙蝠從濃煙之中飛過,再度化作幾十只肉翅飛龍俯衝下去,血魔法的波動掃過全場。
付克斯不得不耗費自己的魔力,來催化那些教械淖儺愡^程了。
肉翅飛龍當場被疾電飛影狀態下的安非魚踢爆十幾頭。
古蘭香用金剛本相經中得來的一點禪意,結合原本的禪定心境,催發舍利子,禁魔結界光輝閃耀,旋轉擴張,使她周邊將近二十名教校疾辉艿窖Хǖ募映帧�
只是,獸嚎終究響起。
七十多個妖魔變異體,在變異成功之後就放棄了戰鬥,隨性的選擇路線,繼續踏上破壞,破壞,破壞,和趕往長安的道路。
等同於七十多個一流高手的怪物,一心想走,安非魚他們根本攔不下來。
付克斯化作一隻小蝙蝠遠遠飛去,趁着煙氣繚繞,在不起眼的地方,看着那些妖魔開始散亂狂奔。
安非魚他們的追擊,無濟於事。
‘這一條路線上的行動,還是達成了,只可惜,損失了一個四星級的戰力。’
吸血鬼看到關洛陽的身影越到那些妖魔前方,降落下去。
‘哦?還不放棄嗎,在那貪婪強欲,絕對自由的強烈獸性驅使下,他們的路徑會不斷擴張,你又能殺得了幾個呢?’
……
在主神空間裏,有一段時間,曾經非常推崇智者的屬性。
那些即使戰鬥力上處於劣勢,也可以憑藉巧算、致詮浹a己方的缺陷,指點大局,塑造一次又一次翻盤奇蹟的人物,在輪迴者羣體之間被傳的神乎其神,好像不管是什麼樣的任務,只要己方陣營裏有一位智者的存在,立刻就可以讓大夥安心下來,聽取他的意見。
但是這種風潮還沒持續多久,就被最廣爲人知的那一批頂尖智者自己推翻了。
因爲隨着實力的增長,輪迴者羣體裏什麼樣稀奇古怪的能力都可能出現。
從最普遍的危機感應,到神祕側的混淆天數,星象占卜,科技側的小世界模型咚悖Z者,未來觀測,武力側的以己心代天心、明鏡止水不受人欺、降智拳意等等,會讓計职l揮的空間被一再壓縮。
只要是有正常智力的人,在實力攀升上去之後,也可以通過情報推演出諸多可能性,所謂的智者計郑荒芨麄冊谕瑯拥奈枧_上競逐,不再是算定一切,而更多的是在賭。
當那些假智者們,還在自欺欺人的想要維持自己這方面的優勢時,真正的智者,已經選擇把所有的智慧全部投入到硬實力的提升之中,在浩無邊際的能力海洋之中,選擇自己喜愛的那一種,推向極限。
當時有一位出身於武俠世界,綠髮綠衣,擦着鏡子的智者,曾經以刻薄的口吻貶損道:“你們愚蠢得快讓吾無法呼吸了!吹噓智計,追捧舊人,是最無可奈何的選擇。”
“那意味着,除了那一點搖搖欲墜的小聰明之外,心性、勇氣、毅力、強悍、專注,仁慈或冷酷,以及那最值得稱讚的未來,都已經在你們身上蕩然無存。”
關洛陽並不知道這一段往事,但是,他的做法,恰是那些真正的智者所嘉許過的“正常人範圍最優解”。
——當處於被動的時候,不要去考慮所謂的長遠智慮,將藏拙、誘騙、話術等念頭全部拋棄,把每一次遭遇都當做決戰來對待。
有十分的力量,就要抱着使出十一分力量的心願去實行。
這樣,才最有可能打亂對方的步調,迫使那些佔據着主動權的敵人,展露出更多“真容”,看到那可能會存在的關鍵。
所以,即使明知道自己也沒辦法把那些怪物全部留下,關洛陽還是要去試一試。
而且是抱着無所不能的氣勢去試!
……
千幻寶衣在半空中開始它製造出來之後,最極限的一次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