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武關道”又名“商山路“,傳說中是早在商朝末年的時候就已經開闢出來的一條路線。
到了春秋戰國時期,因爲秦楚相互爭奪的需要,以“武”字名關、名路,開始逐漸有了不小的名氣,自秦漢魏晉以來,一直被歷代皇家所看重。
從東都轉折而來,踏入武關道後不久,就能看到一座枕山偎水的城池。
南邊羣山疊影,在晨光裏蒼翠如柏,極目遠眺,其中屢見陡峭險峻之處,大河之水自西向東,繞城而行。
青灰的城磚高牆,已歷經幾百年的風風雨雨,伴着山,伴着水,不知道多少次面對今日這樣的清晨風光。
但這批今日首度到來的不速之客,將是這座城池難以忘懷的一道痛痕。
城中一角煙氣漸濃,伴隨着跟守衛士兵和當地武林派門中聞聲趕來的正道人士廝殺,那些在濃煙之間肆虐的教校芸煸⊙l狂,身子拔節一樣長高,體表出現類似於不同動物的特徵。
有的開始長出深色的硬毛,有的頭頂長角、額骨變形,有的脊椎大幅度的抖動,抽出一條長長的尾巴,野蠻生長着,撲殺出去。
在十丈來高的城牆上,付克斯、夜摩天和幾名護法,正望着這一幕。
按照付克斯在長安做過的一些測試,這個世界的一流高手,第六感已經敏銳到了不俗的程度,內功達到煉氣成鋼的境界,有那麼幾分百邪不侵的意思,身體擁有極強的排異本能。
就算有人主觀意識上被糊弄過去,主動把這些丹藥當做靈丹妙藥吞服,也依舊會不自覺地花費一定的時間和精力,將丹藥中那份妖魔血肉的感染性驅逐掉。
即使連服三枚,最後也只不過是讓自愈能力和內功有所進步而已,根本不會發生明顯的變異。
所以把這些丹藥給一流高手使用,可以說是性價比最低的一種選擇。
而那些來自於各處分壇之中,尚未達到一流境界的武人,吞服了丹藥之後,只需要幾個時辰的適應時間,加上一點適當的外力引子,自身苦苦修煉的真氣,就會加倍迅速的催發妖魔基因。
等到真氣和妖氣糾纏一體,基因徹底變異之後,這樣造就出來的怪物,比大劍世界一般的妖魔還要強出許多,甚至會在熾烈膨脹的慾望之下保留部分意識,依舊可以使用以前的武學技藝。
變異完成之後,他們的實力,就相當於是腦子不那麼清醒、技巧上稍微拙劣一點,但是生命力還要更加妖異頑強的一流武者。
“追在我們這條路線上的那些人,已經到了三十里外了。”
夜摩天提醒了一句,看着城中景象,也不禁感慨,“一流高手,雖說不像是宗師那般鳳毛麟角的存在,但往往上萬個習武之人中,也纔有那麼一個人能達到這種境界。”
“我以火羅道爲基礎,一邊盡心培養,一邊又蒐羅十年,最後不過是在麾下囊括了二十多名一流高手,已稱得上是歷代以來,邪道之中數一數二的手筆,但是跟付姑娘的手段比起來,真是不值一提啊。”
付克斯搖搖頭,低聲笑着說道:“我和景洪婆婆在製造這些丹藥的過程裏,固然獻上了極重的心力,但能擁有這樣的奇效,也不完全是依靠我們的能力,最主要的,還是我們邭夂茫缒甑玫降倪@些妖魔血肉的緣故。”
“可惜,無論是孫靈還是這些變異體,實戰能力上遠遠超過了那些妖魔,血肉的感染同化特性,卻大大的削弱了。不然的話……”
要是這些血肉同化的特性不會被削弱的話,以怪養怪,多給些時間,付克斯甚至準備弄出一支怪物大軍來。
就算數量多到一定程度之後,他們也沒辦法操控得住,那大不了直接放那些怪物到處跑,也是付克斯所樂於見到的混亂。
“海外竟有這樣神祕的妖魔,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倒也要隨你們去尋一尋。”
夜摩天轉身對那幾名護法笑道,“你們也不必顧影自憐,這些半人半獸之身固然還保留着一些意識,但獸性的衝動顯然會超乎尋常,難以做到更細緻的指揮。”
“後面追擊的那些人,一個個也是心意堅定,甘冒奇險,等鬥過一場,讓他們親眼見證教型瓿勺兓y狂奔之後,他們必定要分散追擊,那時,隨行潛藏的你們,將成爲真正馭狼攆狐、從容生殺的獵人。”
那幾個護法聽了這番安慰之後,略略點頭,依舊各個臉色微妙。
雖然早在加入火羅道之前,他們在江湖上被人家罵妖人魔頭,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來了,當時還不以爲恥反以爲榮,自得其樂。
可是真看着這些教凶兂伞把恕薄澳Ч帧保那榫退悴恢领兜酵盟篮欠N程度,也多少有些不自在。
赫連瑤花指間夾着一枚細針,颳了刮眉毛,說道:“夫君,聽你說追來的這股人裏,僅有一名宗師與你相互感應,等到這些教谢硌е幔覀冞@邊的實力將完全凌駕於追擊者,何不就在這裏,嘗試予以他們最重的打擊,不能全數剿滅,也大可讓他們潰散。”
夜摩天柔聲解釋道:“這是師兄的意思,他自有籌帧r且,等這些人變完之後,也未必能好好完成圍殺封堵的職責了。”
他走近幾步,攬過妻子香肩,說道,“城中煙滾了這許久,待會兒就是大火真正燒起來的時候了,你不是最覺得水火無情,反而能爲庸庸碌碌的市井之人點晴,不久後,火光周遭,生民百態,濃豔鮮活。那邊有一座高樓,風景獨佳,你不必參戰,先到那裏觀火,等該走的時候,我去跟你會合。”
付克斯一身斗篷,臉龐有一大半壓在斗篷的暗影之中,唯獨下巴微微抬起,顯得紅脣愈發飽滿,勾着點輕笑,看這對夫妻交談。
赫連瑤花微微頷首,挪步之前,笑問道:“那夥人現在到了哪裏了?”
“最快的,差不多已經到了五里……”
夜摩天的話還沒有說完,這一段城牆上,好像忽然陷入了一種空無失措的寂靜之中。
他的眼眸輪廓微微壓緊、擴大,看到城牆邊緣的箭垛頂上,多出了一道長袖飄揚的身影。
這個人給他的感應一直在移動之中,分明還在五里之外,可是人卻已經到了這裏。
因爲來得太快,在城牆上腥说难劬ρY面,那一襲身影彷彿是從空氣裏面淡淡的勾勒,一點點描摹濃厚,從虛到實,從搖曳到穩定。
一步之間,他的形體徹底凝實,袍帶風流,長袖隨風緩緩蕩下,柔軟的面料像春日水面的波紋一樣繾綣,熾然而深的雙眸,緩緩的偏轉,朝着腥四^來。
每一個人都感覺自己在與他長久的對視。
這種緩慢、悠閒,詩情畫意一樣的場面,是腥说母泄偻蝗恢g受到了強烈的壓迫之後,給他們帶來的錯覺。
只有夜摩天和付克斯兩個人能夠清晰的看見,那人出現在城牆之後,停駐的時間短暫到難以言喻,只是目光一掃,就已經橫空移形,從牆邊的箭垛上離開。
他雙腳懸空,依舊離地數尺,以一隻右手,對着赫連瑤花頭頂,按了下去。
“你敢!!!!”
這一聲怒吼還只來得及在夜摩天心中迸發,一掌已經斜向上探了過去,越過赫連瑤花的頭頂,接實了這一掌。
他認得這個人——關洛陽,應該是昨日才晉升了宗師的境界,這樣橫空移動過來,無處借力發力,隨意的一掌拍落,所能發揮出來的力量,絕對達不到十成。
兩掌對拼,無論雙方優劣如何,關洛陽都只有被震得飛上高空這一種可能。
然而兩隻手掌真正拼在一起的時候,夜摩天赫然發覺對方的掌力沉雄穩固的不可思議,簡直好像是這片蒼茫大地,在死死的拉扯着他,讓對方這一掌可以順天應時,沛莫能當的向下鎮壓。
嗡!!
夜摩天的身子往前一歪,魔教的四海昏蕩,火羅道的八風齊動,使它整條右臂處在一種模糊的高速震盪之中,完全承受了關洛陽的掌力,不敢有一絲一毫泄露出去,壓到赫連瑤花身上。
可是赫連瑤花依舊被一股無處不在的力量捕獲,渾身筋骨乃至於心神都措不及防的向下一沉,單膝跪地,砸的附近磚石凹陷,崩出裂紋。
嗡!!!!!
那股同時作用於渾身內外每一個部位的下沉力場,以下跪的赫連搖花爲中心,猛然擴張,將火羅道其他護法也全部徽诌M去。
他們只覺得自己腳下堅硬的磚石變得像淤泥一樣,被輕易踩得深深凹陷下去,皮肉骨骼倒也罷了,連內臟腦子好像都要下墜。
一流高手的真氣咿D,周行不殆,不管是身處什麼樣的環境裏面,都有從內而外散發的一股通透舒暢感覺,哪怕是潛入河底,都不會影響他們的換氣吐納。
可是這時候,他們只覺得自己全身的毛孔都被封閉了,像僵硬的木樁那般立着,只有一雙雙眼珠紛紛顫動,焦點落定在關洛陽身上。
須臾之前,他們還高高在上,俯瞰城中險情,有閒心聽着夜摩天的安撫,各自心裏盤算着一些無傷大雅的小念頭。
一眨眼之後,這個還不該出現的人就已經提前現身,單掌落下,壓的全體失聲。
怎麼會?!
昨天在山上很多人都見過關洛陽,雖然表現的頗爲顯眼,但只不過是趁着凌霄教主瀕死之時,交手一兩招,突襲斬殺了四位客卿中最不起眼的一個小姑娘罷了。
怎麼今天再見面就判若兩人?
錯愕,質疑,驚駭,憤怒在他們心頭交錯碰撞。
“喝!”
下一刻,腥艘煌職獾秃龋槕鸥髯缘奈涔β窋担蚴职吹ぬ铮騿问指吲e,經脈之間光華縈繞,功力爆發,各色的真氣光輝,從他們身上轟鳴着向上湧現出來。
這裏的城牆修建的既高又厚,身處於城牆頂端,彷彿是處在一條寬闊平坦的大街上。
可這時候,多名一流高手全力發功,整段城牆也不禁隨之一震,光輝氣浪所過之出,緊密排列的磚石像波浪一樣嘩啦啦湧動,腥四_下一整層的磚石,都被掀飛出去。
夜摩天順勢發力,左手一攬,把赫連瑤花拉開,身子一矮,來到關洛陽正下方,右臂彎曲再震。
“小輩,給我……”
“滾下去!!!”
關洛陽暴喝一聲,搶斷了夜摩天本來想說的話,身體驟然上升,雙臂大張,虛空一抓。
上窮碧落之勢,讓剛剛還在發揮全部功力、抵抗沉重力場的諸多護法,應變不及,失重騰空而起。
隨着關洛陽在半空揮臂向前,這些人全部被甩射出去,從城牆上劃破長空,落向城中那處濃煙滾滾的地方。
不遠處一陣穿雲裂石的鶴唳傳來,不知道多少空氣被活化契約借來,化作一隻仙鶴,大的像是一座升上半空的飛檐屋頂,尤其是展翅之時,半透明的軀體,似乎要一振翅直入九霄。
疾電飛影鎧甲半跪在最前方,單手按下,活化異能持續灌輸下去,才能維持這隻龐大仙鶴的存在。
所有的追擊者都咂鹆溯p身功夫,身輕如燕,被這隻大鶴承載着飛過城牆,伴隨着又一聲鶴唳,對着濃煙升騰的地方,俯衝下去。
城牆上只剩下了夜摩天、付克斯和赫連瑤花三個人。
夜摩天護衛在赫連瑤花身邊,眼神一飄,想把妻子先送走,又不敢貿然動作,唯恐被關洛陽尋到一點破綻。
他接受現實的能力遠勝於那些護法,雖然平靜的表面之下也有一股盤踞心頭的震怒。
可是,關洛陽以廢功爲代價,在餘圖指點中,與腥艘煌U殺許彌遠的這個形象,已經在他心裏,立刻轉變成單打獨鬥,也具備足夠威脅的宗師強敵。
付克斯像是幻影般站在旁邊,避開了重力增減的兩波影響,此時抬頭看過去,猩紅的眼眸一眨,清晨的天光落在臉上,讓她在抬頭的這一刻,露出具有驚人魅惑力的美貌。
宛如白瓷細膩卻又不失彈性光澤的肌膚,秀挺的鼻樑,飽滿的紅脣,英揚的雙眉,自脖頸往下,斗篷裹住的身材曼妙成熟,彷彿是英姿颯爽和妖嬈嫵媚最完美的結合體,欲色而純真。
“是你殺死了紅梅?”
這樣的她,連一句質問傳到別人耳朵裏的時候,都婉轉低吟,泫然欲泣,令人浮想聯翩。
吸血鬼的天然魅惑,在她身上像深夜之中起舞的戰爭公主。
可惜,再美的畫面,在關洛陽亮起離火光芒的雙瞳面前,都像是被燒出了焦黑缺口的畫卷。
寬闊的城牆頂端,還有一些值守士兵殘破的屍體,鐵甲之下,鮮血汩汩流出,還沒有徹底失去溫度。
城牆之內,大半個城池的百姓都被驚醒,遠一些的議論張望,近一些的匆忙奔走。
不等火焰延燒開來,光是濃煙飄到民居那裏,就已經害得百姓驚慌之下,不得不抱着孩子,用板車推着老人,棄家逃亡。
這一切都映入那雙離火金瞳之中,血族的美貌,只佔住微不足道的一角,更在燎動的含怒離火下扭曲。
“只有你們在這裏嗎?”
關洛陽從空中降落,速度很慢,姿態平穩,給人一種他隨時可以在空氣裏向任何一處改變方向,乃至於突然逆轉上升的感覺。
他瞳中金紅色的火光未滅,身邊的青氣越發濃郁,在下降的過程中也化作了盤旋的烈焰。
“也罷。喜歡放火看火,那麼,就讓你們先來試試被烈焰包裹的滋味吧。”
第164章 千里伏龍,不準通行
“真是令人惱火的語調啊,力量足以對拼摩天先生,又掌握着關於我的戰鬥情報,就讓你如此自信嗎?”
話語之間,付克斯的身影倏然炸碎開來,化作一大羣蝙蝠,四散紛飛。
所有的蝙蝠本來體積只有半個巴掌大小,但在驚散飛行的過程之中,它們的體型以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膨脹延伸。
蝙蝠的頭部變成一種介乎於鱷魚和狼頭之間的形狀,體表佈滿了鱗片,長長的尾巴末端有箭頭狀的鋒銳骨質,呈現黑色,生有四足,背後還有一雙巨大的肉翅。
頭尾之間的長度超過八米,翼展超過四米,這樣的怪物與其還說是蝙蝠,不是說更像是西方的某類亞龍種魔幻生物。
付克斯的能力體系,是以《驚情四百年》世界觀裏的吸血鬼爲主體。
相比於某些世界裏以力量著稱的大妖吸血鬼,由病毒衍生出來的高速吸血鬼等等,她所擁有的這種吸血鬼血統,有更多神祕學方面的潛能,是可以通過魔法對種種異常事物的解析,來進一步挖掘自身血統潛力的。
在研究妖魔基因,配藥成丹的過程之中,她就通過對於妖魔基因的深度解析,擁有了以血魔法進行妖魔擬態的能力,讓自己提升到了四星級。
這轉瞬之間變化出來的幾十頭肉翅飛龍,在一定時間內完全具備實體,城池裏的那些古代風貌的建築,無論是普通民居還是華貴樓閣,都無法承受其中任何一頭飛龍的衝撞。
它們從城牆上騰飛之後,巨大的陰影投射下來,影子飛速的在牆體上移動,黑色的鱗甲之軀伴着狂猛的風聲,從空中向關洛陽撲擊而至。
但關洛陽搖曳着離火的雙瞳,在視線一抬一掃之間,就捕捉到所有肉翅飛龍的軌跡,雙袖一揚,在彈指間打出幾十道掌印。
每一道掌印都是由熊熊燃燒的青色元氣匯聚而成,拖着熾烈激鳴的尾焰,以遠比這些怪物更快的速度轟擊出去。
有的迎頭撞上,有的正中胸腹,還有的從側面攔腰打中。
有些肉翅飛龍跟關洛陽之間還間隔着其他同類,可是那些掌印在擊落同類之後,自然也有一兩道剛好是分給它們的,造成一片路徑內,從近到遠,連綿中招的景象。
青氣掌印的大小,相對於這些怪物的體形來說不值一提,可是,頭部中掌的怪物,整個頭帶着脖頸都被炸出來的火光吞沒,消失不見,腰部中掌的肉翅飛龍,甚至會當場攔腰炸裂成兩截。
然而,隨着這些體型龐大的怪物被轟殺,從它們殘破的軀體之中又驚散飛出更多的蝙蝠。
付克斯身材高挑,玲瓏有致,但畢竟還屬於常人範疇,化作蝙蝠之後,只有幾十只罷了,這一次,從幾十頭怪物軀體上再度轉化出來的蝙蝠,卻是成千上萬。
足以令密恐患者當場昏厥過去的哺乳類動物,集結成撲翅翱翔,似乎還有着溫熱感的躁動陰雲,激烈的在這段城牆上盤旋,朝關洛陽收攏過來。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小小的蝙蝠居然能激發關洛陽的危機感應,比之前那些肉翅飛龍帶來的緊迫感還要強烈的多。
證明這些蝙蝠羣,或者至少蝙蝠羣中某一部分,存在着可以威脅到他生命的事物。
蝙蝠集結的陰雲之外,夜摩天趁機要把赫連瑤花送走。
二人剛從城牆上掠向城內,眼角餘光就感受到側後方炸開一團火雲。
澎湃勁爆的熱浪,在蝙蝠羣間轟出一角空缺,明亮熾熱的身影,如同割裂空氣的光束,斜刺裏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