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輝煌圖卷 第143章

作者:温茶米酒

  在關洛陽意念的催發之下,一道又一道長長的衣料,從他身上延展開來,如同怪物的觸鬚,重重的砸在街巷屋舍之間。

  另有更多的衣料,向天上、在空中飛揚狂舞。

  奔走跳動的那些妖魔變異體,正處在情緒慾望最昂揚的時候,感受到了沉悶的壓力,不但沒有減緩多少速度,反而紛紛抬頭望去,爆發出更響亮的吼聲。

  “你們……”

  關洛陽所有的勢都在爆發,烏黑的長髮也飛舞起來,電光在他七竅和髮絲之間跳動,俯視着那些妖魔,青銅色的紋路爬滿面孔,如同非人。

  強風的起伏,重力的錯動,烈火在漫卷。

  最基礎的周天道場,這個時候彷彿成了一種增幅共振的條件,讓他的聲音不再是從咽喉中爆發,而是從周邊所有的空氣一起共振,化作掃蕩天空與城中的音波。

  所有妖魔變異體的吼叫怪嚎,全部被壓下。

  “給我停下!!!!”

  彷彿有劈開靈魂,轟掉大腦的鳴叫,尖銳無比的刺入所有妖魔變異體到耳朵裏面。

  有毛的渾身毛孔豎立,有鱗片的,鱗片都抖動起來,長尾像過了電一樣僵直,它們張着嘴,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呆愣的視線裏面,已經沒有“人”的存在。

  只有一尊詭惡難言、鳴風叱雷,生長着足足百餘長翎的魔禽神鳥!

  所有清醒着的人,也都在看那一幕,看得都覺得自己不清醒起來了。

  古蘭香最先反應過來,全力而發的一棍子,從背後把一頭妖魔變異體打成肉泥。

  安非魚他們紛紛追上,以最快的速度,一片片的尋上那些妖魔變異體,剿殺過去。

  那些被驚醒的怪物惶恐的反抗,但在那個更可怕的妖魔“關洛陽”的注視之下,依舊不敢逃出太遠的距離。

  兇殘極端的獸性,極度的不可控,可有時,讓它們面對更兇惡暴烈的一方,也許反而要遠比人性更軟弱。

  藏在陰影裏的蝙蝠,呆愣一會兒,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壞了!這條路線的計劃徹底完了。’

第165章 千里伏龍,不戰之約

  那些妖魔變異體,不僅僅是形貌外觀上變得駭異於世俗,其動作之兇悍,生機之渾厚,也讓吳平羌等原住民中的高手深感心驚。

  即使有關洛陽窮竭至極的氣勢震懾着,安非魚、吳平羌等人也足足耗費了將近兩刻鐘的時間,纔將這些妖魔變異體全部剷除,滅絕生機。

  腥擞秩ゼZ倉那邊救了個火,還沒來得及緩上多長時間,就從通訊玉牌裏面接連聽到了兩個壞消息。

  一條是來自李珙,一條是來自殷將軍,其他兩條路線上,都遇到了妖魔變異體,卻沒有能夠把握機會,趁着妖魔初現的時機攔截絞殺,現在總計將近兩百頭妖魔,似人非人,似獸非獸,已經全部散入荒野之間,將沿路破壞着向長安趕去。

  那兩條路線上的追擊者都已經再度分兵,銜尾追殺,但情況極度不容樂觀。

  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吳平羌、姜九思等人,都下意識的去看關洛陽,剛纔關洛陽的表現,給他們留下的印象、期待,太過深刻。

  只是很快他們就反應過來了,如果那些妖魔還聚在一起的話,或許關洛陽可以故伎重施,可是現在,它們全部分散開來,除非是有分身之法,否則就算是關洛陽,也只能嘗試着一個一個去追蹤、滅殺。

  魔教之人這樣的安排,似乎也預示着,在趕向長安的過程之中,他們有着遠比事先所預料的更大的耐心、更亟不可待的破壞慾。

  在長安行刺的正餐到來之前,這場不得不繼續下去的追逐,會比想象中更加曲折漫長。

  不過,那些妖魔在各地造成破壞的行徑,也爲關洛陽他們這一路人馬提供了馳援的目標。

  三塊通訊玉牌,加上大唐內衛遍及各地的最高級別緊急傳訊渠道,讓無數的消息像雪片一樣,飛舞在通向關中之地的這些途徑裏。

  除了原本從東都出發的三路追兵之外,各地的府衙、值守,也都收到了提醒。

  烈陽高照,快馬飛馳而來。

  黑色勁裝的內衛,揹着藏有緊急文書、紅蠟蓋印封口的竹筒,從馬背上眺望渡口那裏,只見呒Z的船隊已經出發,來不及多想,就飛身而去,搶了一艘小船。

  船工被他嚇了一跳,正要開口質問,內衛已經一槳砸在水中,混雜着內力的木槳,並非是胡亂的打砸下去,而顯然有着不遜於這些船工的熟練。

  激白的浪花湧動,小船箭射而去,船工立足不穩,摔進水裏。

  片刻之間,小船就已經追出數里,距離呒Z的船隊已經不到百丈。

  忽然,船隊上有人陸續落水,不是一個兩個,而是僅一艘船上,前前後後就有幾十個人落入水中。

  從船隊最左側的那艘船開始,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好像只是眨了眨眼睛,再去看的時候,就已經有超過一百個披甲士兵落水。

  剩下的呒Z船上,顯然也有人發現了不對,呼喊警告的聲音直接傳到百丈開外。

  押糧官手中一杆紅纓槍,提槍在幾艘船的桅杆之間跳躍,身手矯捷,內功不凡,像是發現了什麼,對着其中一艘船舞槍殺去。

  黑衣內衛能夠看到,那押糧官身在半空的時候,手裏的紅纓槍於驟然加速之中,彎出一個強韌的弧度。

  槍刃上爆起了一陣火光,與槍頭的紅纓繚亂在一起,鮮豔奪目,呼嘯劈向船艙。

  可是就在碰到船艙之前,隱約有一道清涼水色的劍氣飛出,筆直的劃開空氣,也將槍和人一起切斷。

  直到墜落水中之後,押糧官的屍身才分斷開來,暈染出了大團的紅色。

  那艘船的船艙很快變得千瘡百孔,從內部激發出來的劍氣,有的細小鋒銳,將想要靠近那裏的人射穿,無論多麼勇悍的將士,多麼精良的盔甲和兵器,在那樣的劍氣面前,都跟空虛脆薄的紙張一樣。

  有的劍氣,卻是飛得越遠,就越顯巨大,清涼水色,隱隱透明,斬斷船頭一角,劈開其他船的船艙,切掉桅杆,甚至從船體側面轟出大洞。

  那些滿載着糧食的大船,一艘艘的都進了水,慢慢的傾斜、下沉,船上的人要麼變成屍體,要麼忙不迭的跳水逃命。

  有道劍氣遠遠的飛過來,飛過了百丈的距離,恍如巨大的琉璃薄片一閃而過。

  距離呒Z船隊尚有百丈的那艘小船,從頭到尾一分爲二,接着分成兩半的船體,爆碎成巴掌大小的木片,散落在周圍的水面上。

  但是黑衣內衛早已經主動跳入水中,消失不見。

  唯一一艘船艙頂部開了千百個窟窿,底部卻完好無損的大船裏,也有不少裝米的口袋被劍氣劃破,紫黑色的米粒,像流水一樣傾瀉下來。

  邵凌霄的劍指垂落,張揚的黑色長袍變得柔順服帖,長袍的下襬碰到地面的木板,看着那些米落在地上,積成小山。

  當天,洛陽糧倉那邊的大火被撲滅的太快了,雖然沒有親眼目睹,但是邵凌霄可以輕易的估算出來那場大火造成的損失。

  ——應是一萬石左右。

  這種程度,放在一座糧倉來說,或許已足夠讓人肉痛,天下第一倉失火的象徵意義,也會帶來不少的麻煩。

  可是大唐一年的糧食裏面,只有一小部分被劃分爲存糧,在這一小部分裏面再損失掉一小部分,對於整個大唐來說,就不過是皮毛罷了。

  過了今天就不一樣了,加上這支船隊的話,一萬石,將立刻變成一百零一萬石。

  “教主。”

  朱琳琅走進船艙,抱拳行禮說道,“整支船隊就只剩下這一艘船了。”

  邵凌霄點了點頭,走上前去,右手接住了正在流瀉的米粒,很快就接滿了一把,微涼而乾燥的米從手掌周邊繼續向下滑落。

  他收回手來,低頭嗅了嗅這一把米,莫名的露出一點笑意,手掌側翻,看着那些米粒滑落,最後在手心的皮膚上留下不少紫色的粉印。

  這種紫黑色的稻米,並非是被染料染成這種樣子,而是天然生成,表裏如一的古老食物。

  西南之地有着漫長的種植稻穀的歷史,在那些潺潺流水的梯田之間,得天獨厚的氣候環境,促使當地出產着粒粒飽滿、香氣醇厚豐腴的穀物。

  但是品種,地區,耕種水平的不同,讓最平凡的糧食作物也分出了許多等級,最高檔的,就是這種紫米。

  西南六詔之地,當初年年都要向魔教總壇進貢包括紫米在內的各類香米。

  邵凌霄還記得,每年這批貢米剛送到總壇的時候,按規矩,會撥出一部分,發給那些位階不夠,但勤勤懇懇,值得嘉許的教校�伴隨着一些錢幣、丹藥、功法的賞賜。

  在他小時候,很喜歡在那種時節,到魔教總壇後山的斷崖上,俯瞰羣山之間,往下看去只有山嵐深淵,往遠處看,只有巖林蒼莽,但是一百,一千,直到數量數不確切的炊煙,終究會超過蒼黛的高峯,直到連接天上的雲氣。

  那個時候,老得已經有些健忘的師父,會不厭其煩的跟他說起,這六詔王國、十萬大山之中,凡有炊煙升起的地方,都是他未來的子民,是供養教門的祭所,滋生無邊自在之人的土壤。

  “西方使者,我定下要燒糧倉的這個計劃時,摩天就決定要讓你去執行,你接過任務的時候果然也沒有半點猶豫。”

  邵凌霄的神色之中,還帶着追憶往昔的餘韻,“不過我現在有點好奇,你對於我們的行爲,真的一絲意見都沒有嗎?”

  火羅道,現在已經被外人完全視爲魔教餘孽的這個組織,從西域來到中原,其實已經有了一代人的時間。

  他們在各地設立的分壇之中,下層的教校泻芏喽际峭辽灵L的大唐人。

  但是在真正的總壇高層那裏,直到夜摩天實施改革、編纂種種新的教規之前,仍有九成以上的都是西域人在把持。

  到了今天,他們的高層之中,有五成是近些年吸收進來的邪道高手,三成的西域人,和兩成的魔教舊人。

  朱琳琅就是一個西域人,雖說他全然是做中原百姓的打扮,但是那煙青色的鬚髮掩映中,還是能看出幾分略異於中土的五官輪廓。

  相比於那些中原邪道,他這樣的西域人,自問更能夠體會到邵凌霄的心情。

  西域有許多國家都處在常年的征伐之中,因爲各個國度的疆域範圍都不大,有的甚至只是那麼一兩座土城,所以滅國,對那裏的人來說是比較常見的事情。

  可是,國有大小之分,人心卻沒有那麼大的差異。

  有一些僥倖度過了百餘年光陰的西域國度,已經形成對自家國邦的認同,在被夷滅的時候,殘餘之人那份想要復仇的心情,同樣是大到不惜把所見到的一切都燃燒殆盡的。

  跟這些魔教舊部比起來,區別只在於,西域那裏的亡國之人,往往沒有把最大的、毀滅性的想法去付諸實踐的能力,他們的對手,也大多隻是侷限在荒漠綠洲之間的國度,而絕非是大唐這樣的遼闊帝國。

  朱琳琅每當想到這裏的時候,心裏都有一點想要嘆氣的感覺。

  夜摩天大刀闊斧改革之後的火羅道,其實力在近十年來膨脹至此,如果願意去西域的話,就算統合諸國,過個十幾二十年,形成比六詔更強大的國度,也並非不能。

  可惜,正因爲朱琳琅能夠體會那種心情,才更明白,當邵凌霄恢復行動的能力,當夜摩天重拾這一份報仇的信心,再想讓他們的目光從仇敵身上移開,是多麼艱難的一件事情……就算是大唐,也一樣。

  “副教主對我有大恩,十五年前,我就立過誓,餘生願爲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最後,朱琳琅也只是這樣回答。

  “十五年前,哦,是因爲龜茲國那件事嗎?”

  邵凌霄拍了拍手上的紫色米粉,說道,“龜茲國師居然僥天之倖,修成了宗師的境界,就有了一些雄心壯志,想要鎮壓周邊的部族,結果其中有一部正值祭祀之時,被他闖入,破壞了歷來最神聖的風俗,不惜抵死相拼,結果被他屠殺全族……”

  朱琳琅時隔多年又聽到這件事情,依舊將手指收緊了幾分,幾乎捏成拳頭,道:“教主也知道這件事情?”

  “當時你還不是一方尊使,許彌遠也不願意爲了你們這幾個人去復仇,摩天聽說了這件事之後,帶你們去刺殺了那人。”

  邵凌霄搖了搖頭,“那你知不知道,摩天當初其實不完全是爲了你,而是因爲那個人修成宗師所用的法門,是從我教寶典之中流傳出去,教中已經連着幾代宗師,都是以朝生夕死劍訣成就,而並非走通了那道法門。”

  “摩天很是不悅,覺得教內無人能成,教外之人更是不配。他連發了十四封信吵我,我就去學了那門功法,然後告訴了他,要怎麼才能殺死以那道法門成就宗師的人。”

  朱琳琅並沒有什麼意外的神色。

  當年夜摩天對別人說的是那個龜茲國師,剛好走火入魔,纔給了他們行刺的機會,但作爲隨行之人,他這些年來反覆回憶,早已猜出,那個人會走火入魔,跟夜摩天脫不了干係。

  “無論如何,副教主的恩德是真真切切的,若不是他,就算到今天我也報不了仇。”

  邵凌霄笑了笑,問道:“那你覺得我們能報仇嗎?說實話。”

  朱琳琅沉思片刻之後回道:“等教主傷勢完全恢復,要刺殺皇帝,應當也有六七成把握吧。”

  邵凌霄又道:“只報復一個皇帝,夠嗎?”

  朱琳琅說道:“假如要報復整個大唐,則相比現在的行動,倒不如前往西域,統合諸國,壯大之後,徐徐圖之。”

  邵凌霄:“西域貧瘠之地,就算可以征服統一,要想練兵圖強,少說也要二十載之功,已經過了十年了,再過二十年的話……”

  二十年的時間,對於一個絕頂的宗師來說,算不上是多麼漫長。

  邵凌霄並不缺乏這種耐心,如果他肯表態的話,那麼夜摩天也只會遵循這種意見。

  可惜的是,有很多很多人,等不了二十年。

  這些話邵凌霄沒有再說,他一劍斬下,沉了這艘咚拓暶椎拇仍谀景迳希瑤ё胖炝绽哦山ァ�

  江水彼岸,秋如醉、琴劍書傘四侍從,都已經在那裏等候。

  邵凌霄帶着他們沿岸而去,等看見城牆輪廓的時候,就遠離江畔,折向城門。

  他們本該穿城而過,然而在路過一家飯莊的時候,裏面傳出撲鼻的香氣,邵凌霄側目看去,居然好像被這股香氣所吸引,帶着腥诉M了飯莊。

  飯莊的堂屋建的很是開闊,除了桌椅客人之外,還有許多夥計腳步匆匆,靠近櫃檯的地方堆放了許多酒罈。

  別出新意的,是在堂屋的一角,放了幾個小火爐,有夥計正用鐵絲網蒙了東西在炙烤。

  雪白的牛蹄筋、鮮紅的牛羊肉、嫩黃的鵝翅,在他們手上很快便油汪汪的黃了起來,油水滴落的時候,炭焰微微一低,呼的一漲,也帶出少許焦香。

  不過最惹眼的並非是這些東西,而是一種鮮紅的菌菇。

  調料紛灑,炭火凌亂,也蒙不住那菌菇切片之後,在火上愈發迫顯出來的一種豔紅。

  秋如醉一看見這些東西,便撫了撫平坦的小腹,說道:“也真是有些餓了,教主,喫些什麼?”

  邵凌霄自選桌子坐了,指了指那些菌菇,說道:“先來那一樣吧。”

  店裏的夥計看他們氣派非凡,早有一個候在旁邊,當即眉開眼笑的說道:“客官好眼力,這紅仙子,天上地下獨一份,可是隻有我們這裏西山林中才能尋到的珍品,也只有每年的五六月份才能找到。”

  “而且這紅仙子剛出土層,藏在枯葉下的時候,長得極其緩慢,一不小心就會被踩踏損毀,一旦時候到了,在雨中冒出頭,又長得極快,會在兩個時辰之內,長到嬰兒拳頭大小,傘蓋蓬鬆、翻卷、老化,那就不能喫了,採摘必須及時。”

  “天上地下獨一份,呵,西南十萬大山之中,像這樣的東西,並不少見。”邵凌霄說道,“不過這些,確實採得恰到好處。”

  夥計笑容滿面:“客官真是見多識廣,十萬大山裏的事情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