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輝煌圖卷 第124章

作者:温茶米酒

  那一輪彎月,已經到了西方的天際,風吹雲散,星星變得愈發璀璨繁多。

  這漫長的一夜終於快要過去了。

  此時,峽谷那裏,一道劇烈的鼓聲,隱隱傳來。

  沒過多久,吳平羌、姜九思等人就已經追上了這支隊伍。

  飛影鎧甲也一躍而至,落在馬車上方。

  現在這個距離,腥嗽隈R背上,已經可以瞧見休朔城城牆的輪廓。

  那休朔城,是鐵衣堂的總部,裏面不知道有多少老將、老卒,同時還駐紮着朝廷的一支精兵。

  自從莊國公蘇刑死後,休朔城也已經沒有宗師坐鎮,但五年前,卻仍然有過一樁擊敗宗師的戰績。

  這時,那牆頭上的火光多了起來,火把晃動,人影羣聚,遙望此處,顯然是城中的老將高手,察覺到了馬蹄聲,已經有了警戒。

  可也就在這個時候,整個隊伍裏面一大半的人,突然都覺得渾身毛孔被電擊了一般,一陣酥麻。

  內功高一些的那些人,雖然不至於如此失態,卻也都聽到了從他們心底裏響起來的鼓聲。

  那鼓聲,初時好像萬里黃沙地平線上的一線熱風,昏暗,遙遠,狹長,沉悶,卻很快就沸沸揚揚,浩浩蕩蕩,帶着在夜色下捲起的塵煙狂飆,從後方追了過來,壓在腥诵乜凇�

  安非魚回頭看去。

  異常顯眼的一面銅鼓,在空中飛行震盪着追擊過來。

  那個西域人的身影還在銅鼓後方,他不斷地湧動真氣,隔空灌注到銅鼓之中,讓銅鼓飛行絕速,把前方的空氣,激盪攪動成一道道狂流。

  氣流像一條條被銅鼓排開的無色飄帶,向後方舞動翻滾。

  而許彌遠,就從這些狂流之上躍動,精準無比的踩着那些氣流交錯的點,一晃而過,直似乘風御氣,腳不沾地,奇快無比。

  就在安非魚這一眼之間,那面銅鼓跟馬車之間的距離,又拉近了一半,只剩下了恐怕不到五百米的路程。

  那直接傳響在人們心海之中的鼓聲,已經把一些內力不夠的鑄劍山莊弟子,震的從馬背上跌落下來。

  姜九思倒翻着身子躍上馬車頂部,與安非魚並肩而立,面朝銅鼓那邊:“我還有一劍,或許可以擋一擋他。”

  吳平羌也跳到馬車上來,右手提着七孔配劍,左手向背後的包裹一探,抽出一把青金色拙鈍無鋒的劍器,道:“九思,你用這把劍來試試吧。”

  許彌遠把他們的舉動看得清清楚楚,暴露在空氣中的右臂一抬,身子猛然貼近了銅鼓,右拳全力砸上了鼓面。

  銅鼓再次加速,快的幾乎變成了一抹金紅色的光束,轟向馬車。

  車頂上的三人正要出手,忽然感覺全身往下一墜,緊接着,視野瘋狂的拔高。

  馬車的整個車廂,攔腰斷裂開來,上半部分承載着站在車頂上的三個人,飛上高空。

  金紅色的光束射入殘破的馬車,撞到了如同捧起仙桃的一雙手掌裏。

第146章 宗師的第一種死法

  金紅色的光束驟然一頓,顯露出八風銅鼓的原貌。

  關洛陽的一雙手掌,瞬間佈滿了青銅色的複雜花紋。

  那些虯曲纏繞如同枝蔓的,在手背上還顯得有幾分大氣、清疏,越往手指上延伸,便越是纖細、複雜。

  自從梳理完成了上窮碧落神功之後,關洛陽對於青鳥元氣的掌握已經漸至深微的程度,大多數時候吖Σ辉贂霈F體表覆蓋花紋的奇異景象。

  不過,現在他體內咿D着無爲真經之中的廢功心法,以大腦爲中心的心意力量,自丹田中醞釀出的幻日真氣,包括在二者之間聯繫轉化的青鳥元氣,都像是光彩絢爛的一池玉液。

  在一次又一次的過濾之中,將那些過於鮮明的特色,剝離出去,留下最純淨、柔弱、本真的一池淨水。

  淨水的咿D變得更加流暢自若,不溫不火的浸潤,而那些被剝離出去的色彩,得到了濃縮,自然也要比從前更加耀眼鮮豔。

  於是,那些漸漸渾融一體的意象,又張揚猙獰的凸顯了出來。

  他的身體在殘破的馬車之上,無聲的一下旋轉,快的可比天際霹靂正響時,夜色中閃電光芒一照的影像,那樣短暫而又深刻。

  被雙手接住的八風銅鼓,就在這快絕的一旋之中,緊跟着關洛陽的身影,轉了大半個飽滿的弧度,朝着來時的方向甩射了回去。

  銅鼓之上醞釀着的那一道道層疊震盪的力量,還沒有來得及爆發出來,就被關洛陽甩回了它主人那邊。

  許彌遠鬚髮張揚,粗獷的眉目之間,醞釀着濃重的煞氣,看到那個中了邵凌霄一招的人,居然又一次出手,心房之間不知來由的一下強烈膨動。

  他腦海裏浮光掠影的閃過了一點猶豫的情緒,又在看到八方銅鼓朝自己擲回的時候,聳眉怒目,將這一絲猶豫掐滅。

  最後只把這種近似於驚醒的感覺,歸結於自己見獵心喜。

  ‘真是頑強!從邵凌霄手底下遠遁而去的人,當是天意,要等我來收了你的性命!!’

  許彌遠右手往前一探,五指彈開,露出皮膚繃緊,向前一震的光潔掌心。

  八風銅鼓被隔空引動,離他還有上百米的距離,就接連震盪開肉眼可見的光芒,速度驟減。

  鼓面的每一次震盪,都代表着內部蘊含的力量,被驅散出去一部分,波紋從大到小。

  等來到許彌遠身前三尺的時候,銅鼓已經徹底散去了被反擲回來的這股殺力,懸停在主人的面前。

  馬車上,關洛陽右手一招,一股青氣飛射出去,捲起了隊伍之中的小道士,將他扯到馬車裏面,隨即自己一縱身,從殘破的馬車之中掠出。

  拉車的兩匹馬,在繼續向前奔跑。

  高空中還承載着三個人的殘破車頂,這時候才墜落下來,卻已經被疾馳的馬車遠遠地拋在後面,拉開了至少二十多米的距離。

  車頂墜地,碎裂。

  安非魚他們穩住身形,定睛看去,只看到關洛陽的背影,在眨眼之間襲向許彌遠。

  吳平羌回頭看了一眼,整支隊伍掀起的煙塵,離他們都越來越遠,離那邊的城牆則越來越近。

  殘破的馬車上,一個老道士坐着、小道士站着,都正看着這邊。

  “你師兄說,冰川派的玉雪龍環,在你身上?”

  老道士慈祥和藹的問了一聲,從夏青手裏接過了那白玉環,蒼老的手掌略一掂量,笑道,“老道既無內力,又無冰川派的心法,縱然還有些心境在,也只能將這龍環的十成效力,強行激發一次。”

  “就看你師兄,能不能讓這僅有一次的機會,變得更有價值了……”

  餘圖真人閉上了眼睛。

  以他現在功力盡失的體質,睜着眼睛也根本看不到高手交鋒的過程,那種速度早就超出了常人視覺所能捕捉到的範圍。

  反而是在閉上眼睛之後,周圍的一切都歸於黑暗,心靈的感知力量,把遠處他想要觀察的那兩個目標,給凸顯了出來。

  現實中,這輛殘破的馬車跟那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在不斷的拉遠。

  心靈視界裏,餘圖真人卻始終處在一個距那兩人不遠不近的位置,默默的注視着這場,一出手便已經爆裂萬端的戰鬥。

  轟!!!

  關洛陽反擊的第一招,揮掌直接砸在了八風銅鼓之上,裹挾風雷的氣勢,超逾萬鈞的掌力,足以把這銅鼓打的深深陷入地下十幾米的地方去,讓對方暫時失去神兵的助力。

  許彌遠這個時候,如果直接把手平伸出去,想要托住銅鼓的話,發力的方式將會無比的彆扭,無形之中,便已經落入了不利的局勢。

  他身爲火羅教主,雖然近些年在江湖上走動的已經沒有那麼頻繁,但早年也是身經百戰,老而彌堅。

  所有的戰鬥經驗,在他的心中從沒有被塵封,幾乎是下意識的一拳砸出,直接轟在了銅鼓朝向他的這一面上。

  兩人出手的速度幾乎不分軒輊,這樣一來,在兩種力道的共同作用下,銅鼓將會以傾斜的姿態,斜向下暴射,剛好會砸中關洛陽的小腿。

  關洛陽卻早有預料,右腿彷彿憑空消失一樣,往後撤了一大步,任憑那銅鼓斜射入地。

  他左腿在前呈弓步,此刻前腳掌猛然抓地發力,身子騰空而起,本來向後拉直的右腿,往前一撞,膝蓋撞爆空氣,頂向許彌遠的下巴。

  這一招是臨時組隊之後,進入這個世界之前,關洛陽從安非魚那裏學到的一式外星鎧甲格鬥術。

  ——擎天頂!

  安非魚要在鎧甲着裝的狀態裏,才能把這一招使的恰到好處,沒有破綻。

  但現在,看見這樣的一招,在關洛陽身上以血肉之軀施展出來,安非魚竟然覺得他使得要比自己更加幹練、迅烈。

  就算是許彌遠,倉促間也來不及抵擋這招,只能躲閃。

  他身子猛然向後一折,好像一條要倒鑽入水的大蟒蛇,渾身骨骼柔韌的不可思議,頭頂直接鑽破了地面,整個人沒入地洞之中。

  《人天衍那》法門之中,內用有八風,外用有八部,也就是在戰鬥的招式上,模仿廣爲人知的八部小�

  之前打破八方俱滅大陣的時候,許彌遠所用的就是八部姓蟹ㄑY的帝釋天法,而如今這一招,正是八部之中的摩呼邏迦法——也就是大蟒蛇神的意思。

  西域武學借相諸佛菩薩、諸天護法的意韻,將威嚴大力與奇狀詭怪結合起來的精妙,在他這一招之中,彰顯的淋漓盡致。

  關洛陽一擊落空,身子飄落之後,只腳尖在地面上輕輕一點,就即刻倒退回去。

  他估算着那銅鼓斜射入地所在的方位,在那個位置的正上方停下,雙臂一抬,體內流轉的所有功力奔騰而起。

  澎湃起伏的青氣,從關洛陽身上擴散出來,在周圍急速的湧動起伏,那厚重壯闊的氣勢,像是一小片青色的海洋在這裏顯化出來。

  隨着他腰部一彎,上半身前傾,高舉的雙臂奮進全力的擊打在地面上,所有的青氣,都在頃刻之間滲入地下。

  這一小片範圍內的重力猛然加劇,真氣擊打的動能,與重力的變化銜接在一起,讓周圍五米以內的地面,猛然下沉。

  轟隆一聲巨響,這塊地面陷入地下三尺有餘,土壤被壓的緊密如岩石一般,表面平整、堅固,還有絲絲縷縷的熱氣在向上蒸騰。

  剛纔這一擊,關洛陽還向地下灌注了足以把這一片土壤的溫度,提高過百攝氏度的熱量。

  穿地而去,試圖先取回神兵的許彌遠,感覺就像是重達數萬斤,被燒得滾燙的巨石,從上方狠狠的砸在了自己身上。

  以他宗師境界的護體真氣,也被這一下撞的胸悶氣短,發出一聲悶哼,腦海裏泛起了少許眩暈的感覺,身體更被死死的嵌在了壓密的土石之中。

  從戰鬥開始到現在,許彌遠之前的兩下應變,不可謂不精妙。

  可就是因爲他對自己神兵的那一點重視,從見獵心喜、視關洛陽爲獵物的一方,猝不及防的淪落到了這樣的境地之中。

  瞬息萬變的高手爭鬥之中,出現這樣的情況,固然意味着關洛陽對戰局的把握,比對方略勝了一分,也意味着,現在的他幾乎有了完全不遜於許彌遠的爆發力。

  只有這樣,他纔有資格抓住這個機會。

  傾盡全力的一式上窮碧落大摔碑之後,關洛陽的攻勢,沒有停歇,改唢L蜉無形之招,鎖定了許彌遠所在的方位,雙拳連環的帶出了幻影,狂風驟雨的一招招打下去。

  白家聖拳裏的破甲之招,滲透性的力量穿過土石,直接作用到許彌遠身上。

  這些勁力剛轟入地下的時候,像是亦真亦幻的青色光霧,被自在的蜉蝣飛蟲影像引領着,翩躚而至,不受那些土壤的阻礙。

  但是一碰到許彌遠的身體,青色的光霧,就彷彿化作了帶着爆破性質的尖矛,打得他身邊的護體真氣,連番發出炸裂般的悶響。

  這位西域宗師身上的衣物,本來被他自己毀掉了一隻右手的袖子,現在卻多處出現了衣料崩裂的痕跡,護體真氣已經隱隱約約被打得支離破碎。

  如果這樣的局勢繼續持續下去的話,關洛陽只要再打上一百拳,一兩個呼吸的時間裏,就能把許彌遠活活打死在這裏。

  死在地下,連埋的功夫都省了。

  可惜的是,一名真正的宗師,終究不是那麼容易被殺死的人物。

  即使在不斷被攻擊的狀態下,許彌遠體內也有一部分真氣的咿D,並未受到阻礙。

  那一部分力量凝聚成淡金色的光輝,堅定的聚集在他的手指之間,刺破土石,觸及了八風銅鼓。

  嗡!!!

  整隻銅鼓微微震動,接着,震顫的幅度,全部集中到了鼓面之上,咚咚咚咚咚咚的鼓聲響起。

  被壓的緊密如巖的土地,也無法阻礙激情攀升的鼓點。

  周圍所有的土壤,被鼓聲震動得空鬆開來。

  地面上,關洛陽身邊那片平整下陷的土地,開始劇烈的變形,向上隆起,整體抬升。

  地底下的鼓聲,掙脫了關洛陽對重力施加的影響,向上爆發。

  關洛陽不得不收招閃避,一飄之間,退出十幾米外。

  只見,剛纔被他壓陷下去的那一塊地面,此刻轟然炸裂,像是一座泥色的大型噴泉,向天空中噴湧碎裂的泥土。

  許彌遠的身影,從地下飛出,衣衫破裂,右臂裸露,手掌上託着懸浮振動的銅鼓,深陷的眼窩裏,兩隻眼睛睜到最大,咬牙切齒的咉着關洛陽的身影。

  “你……”

  你明明中了邵凌霄一招,怎麼會反而比當日在老君山上相見的時候更強?!

  這是他心中的疑問,卻沒能完整的說出來,只是一個字開口,便有彷彿帶着鐵鏽味道的腥氣,從鼻腔裏、胸腔裏一起湧到口中,往外吐出一口血來。

  天空中細碎的土塊紛紛砸落,許彌遠低頭看着地上多出來的那片暗紅的痕跡,嘴巴張開,整個臉的輪廓都彷彿有了一些不敢置信的變化。

  剛纔,伴隨着關洛陽那些滲透性的招式,有一股與關洛陽本身格格不入的東西,被送到了許彌遠體內。

  滲透性拳力造成的傷勢,本來還不算多麼嚴重,但那股寒涼晶瑩的魔道真氣,卻順着身體各處微不足道的破損,將經脈之間、血脈之間的鮮活氣息磨滅,化作這種廢血。

  十年前體驗過的感覺,十年前耿耿於懷的那一場失敗,湧上許彌遠心頭。

  任何問題,任何言語,他都不想發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