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他早晚唸經做功課,常規打坐修行練氣,要練劍、制符、研究陣法、練習輕身術、青木攢刺術、青木纏繞術、木雷術等等。
與巫修的那次短暫交手,和何廣君三招切磋,讓他認識到了自身不足。
他必須加強自身實力,以應對今後可能面對更復雜的危機。
每天壓榨土靈,在重力環境下練劍半個時辰。
好處也是顯而易見,他的平刺相比以前,更見功力,雖然還達不到何廣君那般“與手合”威力,他也相當滿意。
至於被他折騰得很是悽慘的土靈,誰會在意被壓榨妖物的感受?
只要不死,便儘管往死裏用。
這是鐘山神教他的原話,或許,用這種法子能夠折服頑冥不靈的土靈,也說不定?
誰知道呢,試試就試試,不試白不試。
初八下午,練劍完畢,張聞風調息半個時辰,起身去翻撿地上的碎石堆。
他從書冊中學到一種繪製護身符的法子,需要用到蘊含有靈氣的玉石,拙玉便成了他的不二選擇。
翻翻撿撿,找到幾塊合用的玉石,張聞風突然頓在原地。
半響後,他哈哈大笑幾聲,道:“鍾道友,我繪製雷符的成符率低下,除了修爲不足以外,或許還有一種可能,是符紙材質不夠好,我換成拙玉試試怎樣?典籍中既然提到,玉石能夠繪製護身符,繪製雷符應該也沒問題。”
有兩成的出符率,他都不會如此鍥而不捨想要另闢蹊徑。
實在是太慘不忍睹,後面這幾天,他把手頭購買的剩餘三打符紙全部畫完,居然沒有製出一張木雷符,每次都要出一些這樣或那樣的狀況。
鍾文庸笑道:“玉石可以制符。拙玉是木行玉石,相同大小的拙玉,蘊含的靈氣比普通符紙多出不知幾倍,你可以嘗試着摸索經驗,用它代替符紙繪製雷符,只小心着制符失敗的反噬。”
他沒有說,用拙玉繪製低階雷符,不是划算的買賣。
不能打擊張道友的制符信心。
張聞風興致勃勃翻撿石頭,用劍剖出玉石,拿了十多塊玉石粗胚返回西殿。
淨手後,下密室翻閱一陣書冊,查找相關資料,再返回西殿,將一塊玉石粗胚,切出兩個銅錢厚度的薄片,他心穩手穩眼準,連切出五片,加工成正常符紙的三成大小,用雕刻工具細細打磨平整一番。
清洗乾淨,蒸發玉片上的水份。
念一陣經文,將心緒調整入靜,執符筆沾赤墨,在玉片上專心勾畫。
體悟玉片內裏細微的靈氣流動,隨着筆尖元炁牽連,他神情越發專注,沉浸方寸間勾勒,觀察靈氣與元炁的呼應,筆下一氣呵成。
玉石表面有青色雷光微弱一閃,附近靈氣受到牽引,雷光瞬即收斂。
一枚玉清甲木震雷符,就此成了。
隨後一鼓作氣,將剩餘四張玉片繪完,共得成符三枚。
失敗雷符的反噬,他得了提醒後反掌滅掉,影響不大。
張觀主輕輕放下符筆,找到緣由後,心情暢快,他不準備再剖開玉石繪製木雷符,過程太麻煩,手頭有幾枚雷符防身,暫時夠用了。
到時託人去郡城道錄分院的珍閣,購買品質更好的符紙,攜帶也方便。
第150章 二師兄要渡有緣人
張聞風雙手撐着案桌,欣賞有隱約毫光閃爍的玉片雷符。
他還沉浸在清淨心境的餘韻之中,“眼中”看到的是雷符內裏靈氣流動的奇特景象,那絲絲妙不可言、無從琢磨的軌跡,不覺在他腦海裏化作點點劍光靈感。
思索一陣,拔劍走去靜室,舉劍緩緩平刺。
一劍又一劍地平刺。
他抓到了一絲突破契機,必須從繁複中找到最清晰的一劍。
每一下平刺的力度和遞進的速度,略有細微分別。
天色漸漸昏暗,二師兄在西殿外輕喚幾聲,沒有得到觀主回應,便返回飯堂招呼大家用晚膳,不用等觀主,他們這些天已經習慣了觀主經常修煉得忘記用膳的舉動。
晚課開始前,西殿門“吱呀”一聲打開。
張聞風自黑暗中走出,臉上神情有些興奮,他藉助清淨心境找到了平平一刺的感悟,領悟了劍與手合的奧祕。
他以前通過唸經抓住一絲道韻,從落木飛花劍法中領悟出的絕招“飛花式”,只能算初步達到了與手合的境地,此刻,纔算是掌握這門劍修的入門心境,於平常劍式中,發揮出獨特的威力。
進而想到,他通過道經學到的“盤根錯節咒”,“百轉千回咒”,應該也能夠通過勤練纏繞術、青木攢刺術,將神通的威力,化作平常法術發揮出來。
不再侷限於兩門神通每施展了一次,要好些時日才能恢復的弊端。
走下臺階,二師兄在場坪招呼:“觀主出關了,是先去用膳還是先來做功課?”
“先做功課,晚膳再晚點也沒甚關係。”
張聞風微笑道。
明天是招收學徒的日子,待二師兄、嶽安言忙完安頓好學徒,可以讓他們去後山地廳試試重力壓制環境下的修煉,那地方適合突破某個關口瓶頸,不能時時待着。
這幾天就當是給土靈放假,讓它稍稍恢復妖力,不能一味壓榨。
嶽安言打量走近的觀主,笑道:“觀主的修爲,似乎又有了進益,看着有些不一樣,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哈,觀主天天都在進步,我都已經習慣了。”
“心境上略有收穫。等你們這幾天忙完,帶你們去一處特別地方修煉。”
“是什麼地方,比水潭那邊還好嗎?”
“各有各的好,暫不透露。”
三人隨意交談,拾階往大殿門口走。
二師兄和嶽安言其實已經猜到,觀主說的應該是後山鎮壓妖物的所在,這些日子觀主老是往後山跑。
“今天下午,伍院主遣人跑了一趟,傳來一個口信,說那夥巫修僮佑邪巳朔D或落網,還剩餘三四個喪家之犬在逃竄,逃出元陽郡、望龍郡地界,進了西邊的大森林,已經不足爲慮,各宗門、道觀的高手仍然在追殺,讓你有時間去一趟城裏。”
二師兄站定屋檐走廊下,說了一番話。
張聞風頓時明白,是下河村剿滅魔頭的獎勵下發了。
這次不知會給他什麼驚喜?
他沒甚麼特別需要的物品,選擇讓郡城方面按他的情況配製獎勵。
“待明日學徒上山,拜過道祖和師祖,我下午去城裏。嗯,這個好消息,可以讓附近村鎮的百姓知道,不用隱瞞。”
“觀主放心,消息已經放出去,傳得很快的,大家翹首期盼在等好消息。”
“走吧,進去晚課。”
兩人跨過門檻,走進大殿。
臺階下,驢子馱着吞喫一顆流光晶砂後昏昏欲睡的幼獾,準時出現在場坪上的大香爐下方,它來聽經,風雨雷雪無阻。
夜裏,起大風了。
嗚嗚的北方呼嘯着吹颳了一晚上,作了幾日的天氣,終於變天下雪。
結凍上冰,不時傳來樹枝搖晃發出的“咔啪”聲響。
第二日一早,張聞風準時起牀,聽得屋外沙沙聲響,拉開房門,一股寒風捲着鵝毛大雪撲面。
看着屋外地面厚厚一層雪,他微微搖頭。
窮人怕過冬下雪,今天學徒
上山,趕得巧碰上今年第一場冬雪,天意如此,就當是一場考驗吧。
做完早課,用罷早膳。
二師兄和嶽安言穿着新袍,撐着油紙傘先下山去了。
張聞風踩着厚雪,走去西殿燒水泡茶看書,師兄師姐不讓他下山幫忙,他身爲觀主,只用做大事,等中午人到齊了,領着去大殿奉香行禮,其它的小事情不必操心。
看了小半個時辰的書。
雜念盡去,心得清淨。
他從納物瓶內拿出兩塊拙玉粗胚,拿劍削去多餘部分,橫切做六塊,用刻刀工具,雕琢做出正面平滑背面有紋飾的玉佩粗形,每一塊玉佩的形狀大小刻紋皆有差別。
隨心就形,沒有特意做成一個模樣。
拿起符筆,沾赤墨在平滑玉面勾畫符文,中間是一個很複雜的“聻”字祕文符膽,對他來說,知道符文的起承轉合,比繪製木雷符簡單多了,拙玉內裏蘊含的靈氣溝通也順暢。
山下,官道與上山岔道口。
昨天搭建豎立起來的定製木牌坊下方,二師兄領着少年韋敬傑,接待三三兩兩前來報到的家長和學徒們,對着花名冊登記,由韋敬傑領着家長學徒前去西邊的矮山清正別院,交給嶽安言再登記一次,統一安排住處牀位,分發兩套厚棉衣袍、中衣、褻褲、鞋子和木盆毛巾等物品。
所有大人小孩進了山門,一個個頓時變得拘謹,連大氣都不敢出。
附近村子的人都知道了仙靈觀的神異,不經允許,那地方走進了出不來,好些人親眼目睹仙靈山上空有神仙飛來飛去。
有每個月三十文例錢拿,管飽飯,管衣服穿,還能學神仙本事。
這等好事打着燈欢茧y尋,考覈上學徒的父母,一個個在地方上說話都硬氣三分,焉有不來之理?
別說天上下雪,就是下刀子也無法阻擋,說不定是仙靈觀神仙對學徒的考驗。
二師兄張聞行沉穩持禮,接待每一位來客。
前一波剛剛送走,後面又來了一撥。
打頭的是三個小孩,和三個大人,隔老遠,大人便堆起笑臉,拱手稱“見過道長”,小孩有樣學樣,生疏地拱手作揖。
二師兄左手捧冊子,右手三指併攏施還單手禮。
他目光落在後面一個穿着破爛棉颐扪澓⒆由砩希砘锶鄙贍I養的小臉上凍得青紅紫白,清鼻涕直流,不停捂嘴壓抑咳嗽,光着腳丫裹一雙大人用過的破草鞋,短了一截的褲腿綁着稻草。
“道長……是她自己要跟來的,我們真沒帶她,她自己跟來的。”
“是啊,她自己一路跟着,我們趕了幾次。”
“小丫,快回去!”
三個大人察覺眼前的道長似乎生氣了,忙補救辯解,有人出聲呵斥。
生怕連累不要自家孩子,心裏使勁埋怨小丫家裏出餿主意的那對奸猾兄嫂。
這不是害他們嘛。
背上揹着一卷髒兮兮破舊被褥行李的小孩,有些不知所措,寒風大雪裏,佝腰咳嗽得越發厲害,有眼淚唆唆滾下。
“……道長,收下我吧……我喫得很少的……能做很多事,小丫不偷懶……”
孩子在咳嗽中斷續的央求聲音,聽得三個大人臉色訕訕。
二師兄眼中似要噴出火來,衝三個大人低喝:“我送她的新棉颐扪澓托旅扌兀磕銈兙妥屗@樣子來啊?”
見嚇到幾個孩子,特別是那個可憐小孤兒捂着嘴不敢咳嗽了,在寒風中發抖。
他使勁吸一口氣,壓制住自己的怒,學着觀主的法子默唸心經,很快平復下來,閃身到了小孩面前,蹲下來,和聲道:“小丫放心,不會趕你走,今後,仙靈觀就是你的家!”
十八年前冬天,也有一個叫小丫的小孩,顫顫驚驚上山。
現在成了仙靈觀的修士嶽安言。
他還一直以爲,這個小孤兒是個男孩,既然是女娃,那交給成長起來的小丫去教導,他拼着這張臉,也要在觀主面前求一回人情,收留眼前的小丫。
道修無爲骨,他心底有一腔俠義柔情,要渡有緣人。
第151章 諍言勸誡,又何妨?
二師兄牽着說是有十歲看着只有七八歲的小丫,親自送往清正別院。
他用元炁護着小孩,行走在踩平出來的雪路上,不讓小丫滑倒摔跤,身後跟着的三個大人牽着自家小孩,一路沉默無語。
走在鏟去積雪的青石臺階,一步一步蹬上三十餘丈高的矮山頭。
跨進寫着“清正別院”牌匾的木質牌樓,走進第一座院子的大廳,二師兄拂去小丫亂髮上的雪花,對詫異看來的嶽安言道:“這是界橋村的小丫,她沒在名冊上,你幫她先下發棉袍鞋襪,等會人來得少了,我上山與觀主說去。”
嶽安言立刻知道,是那個沒有修道資質的小孤兒。
也叫小丫啊,當然這個小名遍地都是。
她上前牽起不再發抖的可憐孩子,對臉龐削痩仰頭看着她的小孩道:“我帶你去換上暖和的新衣新鞋,廚房熬了香噴噴的黑豆稻米粥,喝兩碗暖和暖和。”
對另外三位家長歉意一笑,道:“你們稍等啊,別把小丫凍壞了。”
三人趕緊道:“道長客氣,應該等的。”
小丫眼睛一亮,下意識咽口水,鼻樑處青筋越發明顯,見溫和的女道長看她,忙低聲道:“小丫只喝一小碗就飽了,不用喝兩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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