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張聞風查看四個角落的四根石柱,柱子上篆刻着《太上通玄四方妙經》的部分經文,一筆一劃,一絲不苟,他能感覺,剩餘四根有裂紋的柱子,與他佈置的整個護山大陣連爲一體了。
“是八宮鎮妖局。”
鍾文庸說着揮了揮模糊黑袍衣袖,將地面灰塵卷着送出地廳。
地上露出複雜的刻繪符文,其中有三道丈餘長裂縫,交錯破壞了符文完整。
指了指零亂石塊,鍾文庸道:“以‘拙玉’雕琢成三尺寬陣柱,真是大手筆,佈陣之人當初考慮到了末法時代,陣法長期得不到靈氣補充的問題,五百年間,這座‘八宮鎮妖局’陣法一直在消耗‘拙玉’柱內裏蘊含的靈氣。”
張聞風聽得地上這些灰白色不起眼的石頭是拙玉,便撿起一塊拿到手中細看。
拙玉是靈玉礦的伴生玉石,蘊含靈氣,適合佈陣,能當煉器材料,用途廣泛。
手中的石頭只剩中間部分,有些微的玉色。
鍾文庸笑道:“拙玉柱還剩下拳頭大的玉芯,沒有耗盡。其實土靈有機會能夠逃脫出去的,從地面的裂痕看,時間比較久了,應該是山體偏移造成,破壞了八宮鎮妖局的完整。
四根石柱的斷裂痕跡,都很新鮮,時間不超過一兩個月。
我推測土靈是想塹伏着多吸收靈氣,恢復一些修爲,擔心貿然掙脫鎮妖局,動靜不小,驚動人類高手遭到追殺,嘿嘿,它還不知此時的外界,連三階低手都沒幾個。
若是告知它真相,估計它腸子都悔青,要氣死了。
護山大陣沒有徵兆就佈置完成,待它反應過來,想拼命時候,又重新困在更大的局中,這傢伙也是倒黴透頂。”
見到比他還倒黴的傢伙,山神爺話語中透着幾分幸災樂禍。
張聞風挑選了幾塊還含有拙玉的石頭,隨手收進納物瓶空間,打量四個角落的石柱,問道:“這四根陣柱,好像又單獨組成了‘四相陣’?”
這些天,他翻閱典籍,惡補陣法基礎知識。
見識相比以前,增進不少。
“對,叫‘四相木行囚魂嚒阅究送恋穆纷樱鋵嵉孛孀痰囊彩且粋�單獨陣法,所以說佈陣之人是一個高手,他將幾門陣法組合成一個‘八宮鎮妖局’,土靈掙脫兩個陣法,還有最後一個能夠拖住它。”
鍾文庸指着對面石壁一塊有獸形紋飾的突出方形石,道:“八宮鎮妖局已經失去作用,四相木行囚魂嚺c山根相連,融入了你佈置的八卦大陣,你可以打開下方的鎮壓密室,土靈在密室內,看看它怎樣了?”
正說着,地面突然又震動起來。
豎着長耳朵警惕的驢子,嚇得一個哆嗦,叫道:“觀主快跑……呃!”
它調轉屁股剛跑兩步,地面震動頓歇,詫異回頭看去。
只見觀主風輕雲淡,掐着一個古怪陣訣。
“放心,它翻不起浪花!”
張聞風鄙視了驢子一眼,走上前去,將火把插在石柱裂痕,用掌心抵在方形石上,緩緩灌注元炁。
聽得“咔嚓”一聲輕響。
地廳中間一塊石頭降落下去,露出一個六尺大小的方孔。
亮黃光芒從孔洞冒出,照耀得整個地廳亮堂堂的,寶光如水盪漾。
有尖銳男子聲音傳出:“玄木的徒子徒孫,我們談談,我當年答應了玄木,幫他鎮山根五百年,他說過靈氣潮漲時候,便隨我離去。”
張聞風看了一眼飄在空中的山神,見山神微微點頭,示意沒甚危險。
走去孔洞邊,探頭往下方看。
他看到底下是一個五丈大小的地宮,一團磨盤大涌動的黃芒霧氣懸浮空中,不停變化着形狀,有八卦狀的淡青光影,偶爾從黃芒中間顯露,那是大陣的鎮壓之力。
“談談可以啊,不過談話之前,請你保持基本的禮貌,不可言語無狀,我姓張,你可以叫我張道友……”
張聞風打量着翻湧掙扎的土靈,緩緩說道。
這是天生地長的土行精怪,具有天賦土行神通,至少被鎮壓在此地五百年了,還能如此活力,鎮壓之前,估計至少有相當於金丹境的修爲實力?
金丹境修士有六百至八百年壽元。
據說土靈的壽元漫長,要不然跌境後,熬不過五百年的末法時期,眼前的土靈,聽鐘山神說過,現在又到了二階後期的修爲。
換做任何一個金丹境的人類修士,早就因爲跌境導致壽元耗盡而隕落。
“我呸,憑你個卑賤螻蟻,與配與老子以道友相稱?”
下方被鎮壓在空中的土靈,突然暴躁大怒,有無數晶亮的顆粒,尖嘯着激射向上方的張聞風,還有一聲聲“去死,統統去死”的咆哮聲。
張聞風往後急退,看到射向他的暗器密密麻麻,在空中拐着彎不依不饒攻擊。
聲勢很是瘋狂,他拔劍就待舞起防護。
“我來,你關閉地孔出口。”
鍾文庸並沒有在地孔附近露面,他邊說邊揮手,一片網狀的薄薄黃霧出現在前方,將所有射來的晶亮顆粒一網收盡。
網狀黃霧收縮成一團,裏面有物體還在劇烈衝撞。
張聞風已經飛退到石壁邊上,伸手按住那塊方形石,落下的石頭,原樣升起,關閉了地宮出口。
將一聲瘋狂叫囂,“小子,洗乾淨給堃爺等着……”掐斷在地下。
驢子嚇得下意識退去門口,它畏懼從孔洞湧出的狂野氣息。
張聞風搖了搖頭,失笑道:“它是不是瘋了?”
鎮壓在暗無天日之地五百多年,比猴哥壓在五指山下的時間還長,差一點點就逃了出來,然而希望又被他無情掐滅,那頭土靈真有可能氣瘋了。
“放心,只要不死,它便不會瘋,那傢伙命硬得很。”
鍾文庸揮手,黃霧薄網消失。
“叮叮噹噹”,地面落了四五十顆亮晶晶的物品,聚集在一片。
緊着有一團暗黃霧氣撲上去,“噗嗤”有煙霧從晶亮物品冒起。
待得霧氣消散,顯露出顆粒的原貌,大的約指頭粗,小的如菽豆,顆顆渾圓如珠子,映照着火把光亮,散發出金黃色澤,齊閃閃的煞是漂亮。
“呵呵,它倒是好心,給你送了這麼多流光晶砂做見面禮。”
鍾文庸再揮手,亮晶晶的流光晶砂自地面飛起,連成一串金黃晶亮的珠子,漂浮到走攏來的張聞風面前,控法手法揮灑自如,解釋道:“那傢伙陰險得很,它在流光晶砂之上做了點手腳,你如果擊落晶砂,一時不察上手去拾撿,流光晶砂表面蘊含的一絲土毒,可能讓你喫一個大虧。”
張聞風聽後手上覆一層元炁,接住長長一串流光晶砂。
“叮叮噹噹”碰撞聲響,接了滿滿的一捧,手上感覺有些沉。
這一捧至少有百十斤份量。
他能察覺到濃郁的土行之力,用靈眼術和神識仔細檢查,沒發現不妥,笑道:“它的瘋狂是裝出來的。”
果然,活得夠久的老傢伙,不管是修士還是妖物,沒有一個是善茬。
防不勝防,他要學習和積累的經驗還多着呢。
看了片刻,用一個盒子將流光晶砂裝了,正待收進納物空間,目光往下方看去,幼獾攀着他的右邊褲腿下襬,人立而起,伸着脖頸,直勾勾盯着他手中的木盒。
張聞風再看向咧嘴露齒慢慢走近的驢子。
“觀主,閭歡喜歡那些亮晶晶的石子,要不您隨便給它幾顆玩兒?”
驢子厚着臉皮,替它乾兒子討要。
第149章 誰會在意被壓榨妖物的感受?
“它倒是識貨,可以給它一顆小的晶砂,它修爲太弱,給多了怕它不知節制吸收,壞了根基。”
聽得鍾文庸如此說,張聞風選了一顆豆大流光晶砂,放到地上。
幼獾趕緊用舌頭將有些重量的晶砂舔到嘴裏吞下,學着驢子的樣,用腦袋蹭了蹭觀主衣袍下襬,表示感謝,躥回驢子背上,眯着眼睛鑽進袋子裏睡覺去了。
張聞風將木盒收進納物瓶空間,舉步往外走。
鐘山神飄在空中,道:“那頭土靈鎮壓此地五百餘年,性子還是桀驁不馴,你暫時也別指望能夠收服它,倒是有一個法子,可以利用土靈來練功,你不是在練劍嗎?”
“哦,還能利用土靈來練劍?”
張聞風頓時很感興趣。
“土靈有一門重力術天賦神通,地廳僅剩的‘四相木行囚魂嚒由鲜谏侠L製的抽取符文,可以將土靈的重力術壓榨出來使用,那個叫玄木的佈陣高手,其實早有安排,只不知爲何沒有將法子傳到你手上,我來教你啓動的陣訣。
現在靈氣潮漲,土靈雖然被鎮壓着,它照樣能夠吸收到靈氣,修爲在慢慢恢復,你不抽取它的妖術,消耗它的修爲,小心它恢復到三階,強過你太多反噬破陣而出。”
鍾文庸口中說話解釋,手上比劃陣訣。
張聞風悚然而驚,心中暗罵三代觀主害人不湥瑤ё叩牡浼校烙嬍怯杏涊d關於鎮壓土靈的事項,他懷疑當年三代觀主與土靈有某些不可告人的交易?
要不三代觀主會的那些邪術,從哪兒學來的呢?
當然此事無從查起,除非以後打得過土靈了,可以用拳頭問問。
謝了一聲,張聞風很快學會陣訣,他按照山神教的先將四根還能發揮作用的“拙玉”陣柱,一一點化啓動,讓四相木行囚魂囃耆谌氚素源箨嚕鰪姲素源箨嚨纳礁�固。
回頭囑咐驢子馱着幼獾先行離去。
等會整個石廳充斥重力,以幼獾的修爲,怕是承受不起。
驢子頭也不回躥出去,它早就不想呆在這處令它特別難受、壓抑的地方。
張聞風掐訣啓動陣法的囚怀槿≈Γ幸宦曤[約的慘叫從地下傳來,地面震動幾下,接着便感覺到重力如持身上帶來的沉重在明顯增加。
重壓感覺一路緩緩提升,張聞風站定不動。
約半個字時間,重力維持在平穩區間。
鍾文庸道:“提升一倍的重力,可以停了,抽取太多,土靈怕是喫不消,你先練習半個時辰劍術,再打開地宮出口查看土靈狀態。”
說完,山神化作一道黃芒投到黑布袋消失不見。
這種充斥土行重力的環境,對於沒有肉身的他,待久了消耗大。
張聞風拔劍一下一下儘量精準地平刺,同時口中默唸《太上說常清靜經》,他需要在清靜心境下體悟刺劍的感受。
多了一倍的重力施加到身上。
他遲遲不能入靜,平刺的動作經常變形走樣,非常消耗體力和元炁。
半個時辰不到,他已經汗流浹背,無以爲繼。
這比在正常環境下連續練劍兩個時辰難多了,感悟半點沒有,就一個字,累!
掐訣關閉囚怀槿。P坐地上調息了半個時辰,恢復過來,站起身,按住石壁上的方形石塊,打開地宮出口,湊過去瞧了一眼。
先前囂張的土靈虛成一灘爛泥,要死不活飄在空中。
張聞風微笑着關掉地孔,心滿意足走出山洞。
時間還早,他往西北轉悠着走向靈泉水潭,霧氣消散後,視野開闊,透過樹林老遠,看到二師兄在用篾刀剖竹,捆紮竹柱,嶽安言打幫手切削手臂粗的大楠竹。
“觀主,這裏不用幫忙,你去忙你的。”
“些許小事,我和二師兄能弄,觀主儘管去修煉。”
二人不肯讓觀主動手。
觀主已經將護山大陣幾乎一個人包圓,他們再不幹點活,爲修行便利搭建一座竹樓,心裏着實過意不去。
張聞風笑着走人。
大陣穩定下來後,陣眼附近積蓄的靈氣相比其它地方,仍然要多出倍餘,不會再有細微咿D雜響干擾,是修行的好處所,既然兩人執意,他便等着坐享其成。
返回山頂,簡單洗唰淨手,走進西殿。
燒
了一壺水泡茶喝,整理一下思路,約刻餘鍾後,他坐到案桌邊。
從納物空間取出兩打在道錄分院購買的空白符紙,調製符墨,先用裁切好的空白宣紙,練習了幾張玉清甲木震雷符。
他已經學會木雷術,雖然威力尚不足道,但是總算達成繪製雷符的條件。
到用晚膳的時候,張聞風頭暈腦脹走出西殿,兩打符紙繪完,他僅僅繪製出一張成符,威力如何還不得而知,他體內的元炁,幾乎耗空。
如此低下的成符率,
令他感嘆雷符太難繪製!
晚課結束後,張聞風獨自回到西殿,踱步思索制符之事。
鍾文庸當年繪製雷符是用的神道法子,提供不了太多參考意見。
只說些常規的熟練度上去,修爲提高之後,成符率將有所提升,云云。
張聞風苦思無果之後,又鑽進密室翻閱典籍。
他每天看似悠閒,神情從容,實則時間被各項修煉內容填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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