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道門唸經人 作者:嚴輕
青暝天下靈氣潮漲,萬物異常生長,各種妖魔鬼怪邪祟隨着天地大變紛紛醒來。
仙靈觀下鎮壓的一尊大妖蠢蠢欲動即將破土而出。
身爲觀主的張聞風還在爲一日三餐填飽沒有油水的肚子上下忙活。
耕田的黑毛驢暗戳戳罵人:“驢日的,這日子沒法過啦!”
紙人壓牀驢說話,紅繡鞋兒鬼打牆。
銀子長腳牛擋道,狐有九命兔子窩。
棺材鋪子水走蛟,一串念珠荷花酒。
夢中丟魂傀儡舞,雷擊桃木劍斬邪。
……
張聞風發現,他念誦前世記住的道祖經文,能夠演化出一門門道化自然的神通法術。
這是一個聽江湖軼事長大、野蠻生長的道門驢子受教化的故事。
這是一條沒有盡頭的斬妖除魔誅邪修仙路,不能退縮,不能畏懼,不能回頭,佩劍前行,請善自珍重!
卷一:紅塵篇
第01章 死後念道經還來得及嗎?
張可道繃不住了,內心慌得一批。
環視四周,陰風如霧沙陣陣,景物晦暗交織,悽悽慘慘慼戚不知從哪兒和哪兒溢出的咽嗚聲,似自帶的混合交響背景音樂,構成一幅瘮到骨子裏的寫實派陰間畫風。
作爲一個現代家傳道士,他膽子一向挺壯,早些年隨同他爺爺外出做法事。
出入墳頭墓地、靈堂殯儀館是家常便飯,見慣了別人家的生老病死哭哭泣泣,或者靈堂前熱熱鬧鬧的土味熱歌場面,對於死人,他早就看得通透,以爲就那麼回事。
輪到他自個死了後,從渾渾噩噩中猛然清醒,意識到身處冥域的他真的很慌。
都是第一次死,他以往在陽世間積累的所有經驗狗屁都不是。
他不知該怎麼辦?
也沒有個手機求助下無所不能的鍵盤大俠。
身前身後影影綽綽,是新鮮死去下冥域走在報到路上的陰魂,前後看不到頭,死鬼真多。
憑着模糊影子和輪廓,勉強可以分辨出男女老幼和各式各樣的獸禽蟲豸,影子深湶煌瑐�個動作僵硬呆板,牽線木偶一樣直挺挺往前方緩緩飄行去,時刻刺激着他死了的殘酷現實。
灰濛濛飄蕩薄霧,和刺骨陰寒縈繞,營造極度令人不友好的氛圍。
上空厚重烏雲露出的空隙,散發出慘白黯淡光線。
張可道被挾裹在隊列中身不由己往前走。
黯黑的冥道旁,是一條無聲流淌偶爾泛起暗紅浪花看不到對岸的大河。
不時地有殘缺鬼魂在河面沉浮,痛苦扭動身軀,伸手往空中亂抓,發出“啊嗚嗚”淒厲低嚎,隨即又被河水中冒出的無數扭曲鬼爪拖入水中,鼓着暗紅泡泡消失,愈發襯托得這裏不似人間。
內心慌亂的張可道突然發現他和其它陰魂的不同。
他的身影比較清晰,四肢軀幹頭顱不是模糊一團,他能夠四處張望,與其它麻木僵硬稀薄得有些透明的陰魂,形成明顯對比,他還有思維,其它都是死物。
這個發現令他生出一絲求生僥倖,他試圖發出聲音。
沒有嘴巴,他是“魂”的狀態,不能發聲,但是能思索便給了他機會。
張可道默唸心決尋求慰藉:“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風無起,波瀾不驚。幽篁獨坐,長嘯鳴琴……清新治本,直道稚恚列灾辽疲蟮捞斐桑 �
他不知在冥域唸經有不有作用,臨時抱佛腳,哦不,抱道祖大腿吧。
如此反覆三遍,熟悉的咒語,令他從本能恐慌中冷靜下來。
唸經竟然有用!
小心觀察一陣,張可道沒有看到維持秩序的鬼差,飄着飄着,眼見霧氣中大河前方,有座隱約廊橋橫跨出現,前行隊伍似往橋上拐去,他猛然一驚。
那應該是大名鼎鼎的奈何橋。
不能過橋!
奈何橋上定有孟婆,喝了孟婆湯,還能不能再世爲人都是未知。
以前的他雖然是個現代道士,心底裏對於功德、報應、因果這些傳承數千年的唯心派理論,始終是信仰得不那麼徹底,半信存疑之間。
對自身能夠積累多少功德,換得重新做人機會沒有半點自信。
萬一下一輩子罰做一頭沒有命邲Q定權的牲口,豈不是太過悽慘恓惶了?
他考慮之後小心地往外飄動,徽肿抨犃械幕异F有股吸力,被他默唸着心訣輕易掙脫,飄出陰魂行走的稀疏隊列,沒敢走開得太遠,謹慎地離灰霧三兩步外,擔心萬一被鬼差抓到現行沒好果子喫,以便隨時飄回隊列。
他悄悄咪咪往回走,反覆默唸能倒背如流的道家基礎經典《清心訣》。
自我感覺身影凝實一些,沒那麼寒冷了。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真有用,讓他尋找出路還陽的信心,充足那麼一丁點。
逆行約一刻鐘,張可道來到一座矗立的黑色破爛亭子附近,覷見兩個黑影盤坐在沒有圍欄的四面通透亭子地面,張可道忙飄進灰霧瀰漫的隊列。
黑影坐在亭內一動不動,對於他的異樣情形沒甚反應,他不敢貿然接近。
考慮片刻,他穿過隊列飄到對面,繼續逆行而上。
藉助隊列和灰霧掩護,避過亭下兩道黑影,離開亭子約五十米後,張可道鬆了口氣,他不知那兩個單獨的影子是什麼身份?感覺不像是鬼差陰兵。
那兩個身影鬆散模糊,有四肢軀幹輪廓,比他稍有不如,可能也屬陰魂一類?
突然聽得一陣“噠噠”怪異聲響,自遠處飛奔而來。
節奏快而急促,蓋過河面傳來的哀怨低嚎聲。
“咻”,一隻比人還高的雄赳赳黃羽大公雞,挾着一股狂風往奈何橋方向衝去。
張可道提前一步飄進灰霧隊列中,避免被勢頭極猛的大公雞衝撞波及。
他目前是魂魄狀態,估計承受不住沙包大雞爪子踩踏。
他看着遠去的影子,想起爺爺曾經與他講過的一個鬼怪故事,恍然明白,那是道法高深者用金雞引路術在黃泉路上招魂還陽。
沒想到有朝一日他死了後,在冥域之地能親眼目睹傳說成真。
說不羨慕嫉妒是假的。
張可道暗歎自個沒那麼好的命。
他家道士爺爺三年前已經壽終正寢,沒人可以幫他招魂,當然縱使爺爺在世,也不會施展那種神乎其神的還陽道術。
穿過灰霧隊列再次來到靠近大河一邊,以免被那隻超速飆車的大公雞返程時候野蠻踩到,張可道繼續謹慎逆行。
“放肆!膽敢到冥府搗亂。”
極遠處傳來一聲沉悶古怪斷喝,嚇得張可道肝兒顫,忙不迭飄進霧氣中。
緊着他看到灰濛濛空中劃過一道黃色光芒,自遠而來,眨眼即至。
“嘭”,那隻神氣活現的黃羽大公雞以頭搶地,狠狠摔倒在破敗亭子前方,原本翹得比雞冠子高的雞尾被一道白光整齊斬斷,雞毛紛飛炸散,化作點點黑白光彩消失於攪起的灰塵霧氣中。
亭子內兩道黑影趁機飄起身,撲向打了兩滾又翻身站起來的頑強公雞。
禿尾大公雞左右兩邊翅膀縫隙各藏着一個縮成小團的黑影,趔趄着負重前行,張可道看得目瞪口呆,繼而大受啓發,心如小鹿亂撞,機會難得啊。
他怎麼樣也要試一試,撲到公雞身上沾光闖出冥域還陽。
否則憑着他無頭蒼蠅一樣亂走,機會太過渺茫。
冥域兇險,他又不識歸途。
他還沒活夠覺得可以自我搶救一下。
第02章 想要自救,唯有唸經到底
張可道轉而默唸道祖經典:“天之道,其猶張弓歟?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補之……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他已發現幽冥之地不同人世間,普普通通的《清心訣》都讓他感受到莫大好處。
相傳曾經有神通顯化的道祖名句,且不是更應該有所不同?
試一試便知,又不折損什麼。
張可道飄在灰霧隊列邊緣準備着,目睹那頭失去不少雞毛的大公雞,禿着尾巴,醉漢般踉踉蹌蹌奔到了近前,他正待飄起撲到公雞背上佔據一席之地。
卻見那隻黃羽大公雞突然兩足分開站定,像是身上沾了沙子和水滴,很不舒服一樣,猛地張開翅膀唆唆抖動全身羽毛。
兩個黑影顯然沒料到會有如此變故,禁受不住劇烈搖晃被拋將出去。
雞翼扇起的瓢潑般旋風灰塵,將黑影颳得立不住腳,一個滾落進霧氣隊列中,一個往河邊翻滾直去。
張可道瞅準大公雞收攏翅膀的瞬間,飛身撲到公雞背上,穩穩當當跨坐,伏低身形抱住雞脖頸,他通過觀察,看出這隻被人作法的金雞不會主動攻擊想沾光的陰魂。
那兩個黑影,估計是在亭子下等這樣的機會出現。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們上了免費車,又被公雞一個意外舉動無情甩落下車。
禿尾金雞邁開大步,“噠噠”往前狂衝,速度依然風馳電掣,在張可道眼裏帥得無與倫比!
後方一個掌影姍姍來遲拍在空處,伴隨呵斥聲“滾”字拉得極爲悠長。
張可道緊緊環抱昂首的雞脖子,不停默唸“……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孰能有餘以奉天下,唯有道者。”
“弱之勝強,柔之勝剛,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呼嘯狂風似乎一下子遠去,上下起伏顛簸不再令他難受。
張可道暗自慶幸,傳承數千年的道祖名句,在幽冥地界有意想不到的神妙,否則他堅持不了多久便會被金雞顛簸下去,或者被刮骨陰風捲走。
他畢竟不是金雞想要接應的還陽之人。
金雞可以任由他趴上來沾光,卻不會顧及他的感受,更不會在意他給體驗差評。
那兩人選擇藏身雞翅羽毛內是有講究的,這都是經驗啊。
隱約中,張可道聽到金雞體內傳出細微叫魂聲:“徒兒……回來!”
中間的名字聽不真切,不知是因爲雞尾羽毛斬斷還是何故?
張可道不敢分心它顧,繼續專心默唸道祖名句。
視野中景物變換,長長陰魂隊列消失,有山嵐怪影憧憧,金雞往崎嶇山路奔跑着愈攀愈高,前方出現一個犬牙交錯狀黑乎乎的巨大洞口。
“那是……鬼門關!”
張可道對於冥域的認識遠超普羅大校谎壅J出那是活命出口。
心底頓時激動,終於,要從這鬼地方逃出去了。
一條墨黑色雙頭怪物突然自黑暗中出現,似剪影擋在出口前方,兩個巨大頭顱呲着獠牙,暗紅眸子散發凶煞暴虐氣息,瞪視着速度不減勇往直前的大公雞。
張可道緊緊抱住雞脖子,他是死也不會撒手。
突然他察覺叫魂聲已經銷聲匿跡,而大公雞身上的光澤在迅速消退。
這一驚非同小可,渾身直冒寒氣,是那個施法者放棄了嗎?
他靈魂狀態下的意識轉得飛快,不,絕不能聽天由命,應該有辦法闖過眼前的鬼門關,他必須得做點什麼?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張可道在心中默唸出了道祖最著名的道德文章開篇第一句。
面對超出他能力的大變故,又處在不屬人間兇險地,冥冥之中他靈光一閃。
想要自救,唯有唸經到底,還得從完整的開始。
他名字的“可道”二字,便是當年他爺爺攜厚禮拜請高人替他取的。
他這一代是“可”字輩,高人沐浴焚香掐算了三天,窮思竭慮,天人感應後借用《道德經》開篇第一句中的第二個“道”字,神祕兮兮的說以“可道”爲本命,將來有意想不到的妙用。
張可道活到而立之年,一直沒發現“可道”二字有何神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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