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但是以往張道友根本不和他多話,讓他找不到表現機會。
他總不能上杆子爬,他自有屬於前朝山神的尊嚴。
張聞風沉默片刻,傳音道:“半泥湖湖洲下的山神廟,已經挖掘搬空,事後被修士用火行法術焚燒,那地方的香火,估計沒有了。”
對付敵人,手段再陰損都不過份。
與前朝山神之間是交易關係,他覺得還是實話實說爲好,不做欺暗室之事。
鍾文庸呵呵一笑,道:“無妨,香火遁地多少會留有殘餘,短時間內消散不掉。你到時帶我去一趟,我施法收集香火,吸收一炷香時間,對破陣的消耗做些補償即可。”
張聞風哪還會再講客氣:“成交!”
鍾文庸問道:“張道友,你對陣法瞭解多少?”
來了,問到點子了,張聞風回道:“除了記住幾個五行八卦陣的簡單定式,還沒怎麼接觸到陣法。”
前世和這世都有八卦陣,具體有何區別,他哪知道?
“八卦陣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是非常複雜,變數極多。當年大番巫家與道家相爭,我對道家哂米顝V的八卦陣有些研究,眼前這座聚水迷霧陣,是單構靜止陣法,我教你用木行陽八卦陣破除,不是很難。”
鍾文庸見識不凡,一眼就看破了眼前霧氣瀰漫陣法的虛實。
他目前只剩殘魂,修爲損耗太大,否則舉手即可破掉,剛纔他就是在猶豫,該用什麼法子輕鬆破陣救人,被張道友誤會他在拿翹(賣關子)。
“張道友,你往正南的門戶走動,對着光影牌匾方向,對,往後退一些,行了,就這裏剛剛好。”
說話間,從黑布袋投出一道暗黃光芒。
黃芒在地面迅速勾勒,自內而外,自東往西繪出一個三丈大小的珍瓏八卦圖形。
“木行陽八卦陣有九種變數,全陣開四門,謂生、死、驚、開,內部有三行三鬥九曲連,扎法有橫連、縱連兩種,另有迷門相通,你不用管太複雜的變化之術,只要記住我標示的十六處‘卦點’,埋設靈氣石做能量引導,等會操控陣法咿D攻擊……”
隨着鍾文庸的詳細解釋。
張聞風精神高度集中,按山神教他的法子,用碧竹劍當筆,以大地爲紙。
灌注元炁在劍尖,沿着暗黃光芒標示的八卦圖形,以起承轉合順序,刻畫出一道道溝坎,即使有殘磚斷石也不管,元炁透入地面,縱橫呼應相連。
他有制符功底,按照現成模板“畫”陣很順利。
經過鍾文庸的不停指點講解,他學新知識一點就透,前世覺得晦澀難懂
的八卦陣,此刻抽絲剝繭一般滐@,讓他覺得似乎也不是很難嘛。
“你不要分心,繼續刻繪不要停手,我來化解魎妖用陣法發起的攻擊。”
鍾文庸突然出聲提醒,黑布袋內冒出更多的黃霧,將整個三丈區域嚴實遮蓋。
只見從周圍的水氣薄霧中,射出無數細細的黑色毫針,自四面八方攻擊專心畫陣的張觀主。
“噼啪”聲不絕於耳,黃霧化作的華蓋羅傘,薄而透明,其上有彷彿活物的蟲豸走獸圖形遊走不停,黑色毫針盡數被遮擋,潰散成絲絲水流。
張聞風分出一絲心神,看到鍾文庸施展的奇妙法術,他手中執劍刻畫不停。
救人如救火,刻不容緩。
“魎妖出水之後身軀孱弱,它將陷阱佈置在荒洲,是它的失算,它急於用陣法攻擊你,讓原本就單薄的陣法,問題暴露得更多。”
鍾文庸輕描淡寫用香火法術擋住一波一波的水行妖術攻擊,損耗的香火願力,到時能找補回來,他沒甚後顧之憂。
再則,對面咿D的聚水迷霧陣,在他眼裏篩子一樣盡是破綻,他應對得從容。
張聞風置身黃霧內,默唸道經平心靜氣,不疾不徐刻畫。
轉眼間,陣線刻畫完成,他掏出十六顆靈氣石,毫不猶豫埋設於各處卦點地下,救人要緊,他不會捨不得。
外面的攻擊已經變作了狂風暴雨,瘋狂而密集,黃霧華蓋旋轉着仍然輕鬆化解。
“我教你三手防護和攻擊法訣,你站到正東震位。”
有黃霧華蓋的防禦,鍾文庸從瓶子內遁出,化作一個模糊人影,指點了張聞風如何簡單操控目前簡陋版的木行陽八卦陣,發起攻擊和防禦。
張聞風記下法訣,隨即腳下往陣內灌進元炁,手上法訣變換。
刻畫在地面的陣線,有青色光芒逐次閃亮。
自內而外,很快連成一個整體,再齊齊一閃,氣機貫通,十六顆靈氣石開始激發提供陣法能量,附近的靈氣往陣內牽引。
張聞風嘗試幾次,陣法光芒隨他手訣明滅不定,非常神奇的感受。
他渿L輒止,沒有隨意揮霍陣法的攻擊力量。
每一次攻擊,損耗的都將是靈氣石中的能量。
這個陣法因爲大小、材質、地勢等受限制,只是臨時將就,不能像真正的大陣,牽引天地之力,能量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很新奇的體驗,他能夠感覺自己與陣法之間有了聯繫。
“很好,你試試攻擊光門上方的牌匾,那是聚水迷霧陣的氣機咿D所在。”
鍾文庸經驗老道,指點訣竅。
張聞風略一感應,果斷動用了木行陽八卦陣的甲乙木雷陣訣發起攻擊,這是此陣能操控的最犀利攻擊手段。
作爲陣法新手,他覺得用最厲害的攻擊放心一點。
不攻則罷,攻則雷霆之勢。
青光耀眼,風雨遽停。
陣法激發的青雷“霹靂”一聲巨響,自天而降,穿透光影建築上方攔截的憧憧水草虛影,將光芒急閃的牌匾轟得粉碎。
整座在水霧中飄忽的巍峨光影建築,頓時煙消雲散。
一聲尖細的“吱嗚”獸叫,似乎是從地底下傳出,壓抑痛苦又突兀而止。
荒洲上水聲嘩啦,道道涓涓細流往下坡四處流淌。
剛纔魎妖操控陣法的水行攻擊,聲勢不小。
兩道身影狼狽不堪,從殘垣斷壁後面揮舞劍器趔趄殺出來。
鐘山神功成身退,早就飄然遁入黑布袋的瓶子內,防護着八卦陣的黃霧華蓋悄然收斂不見,他知道自個身份尷尬,屬於見不得人的存在。
就不添麻煩了。 。
第124章 久遠的鎮邪格局
驢子幾個縱躍衝上水洗過一樣的荒洲,傳音叫道:“觀主,你沒事吧?剛纔這片荒洲突起迷霧,我察覺有一絲陌生妖氣,闖了幾次都衝不進來,每回轉了出去……是什麼路數的妖物作祟?”
它對觀主的關心和擔心,化作了一連串的絮叨。
目光往四下裏打量,它注意到觀主站在一座有些微光芒閃爍的複雜陣法內。
張聞風暗自震撼,山神爺教他的臨時版木行八卦陣,好生厲害的攻擊威力,他能夠察覺,埋在“卦眼”的靈氣石,還能發起弱一點的攻擊兩三次。
寶藏山神爺啊。
他決定放下心頭不多的門戶成見,今後與鍾老爺好生討教交流一段時間。
雲秋禾渾身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凹凸畢現,外袍撕破了好些處,左臂袖子垂下來半幅,連中衣袖子都破裂。
也不知她在陣內經歷了什麼兇險?
她與臉色慘白無血色的陳青橋,警惕地急退,揮劍劈碎數條從斷壁後探出糾纏的水草般虛影,一直退到張聞風佈置的陣法側面。
“嗤啦”,滿腹怒火的女子隨手撕掉礙事的破袖子,露出半截嫩藕一樣白皙的胳膊,渾不在意,吖φ舭l身上的水跡。
“小心,此地躲藏着一頭操控陰魂的水鬼!”
雲秋禾傳音道。
她進了光門後便察覺上當。
虧得她手中法器多,能夠抗住幻術影響,與阻止她破陣的陰魂水鬼狠鬥一陣,喫了一點虧,心下羞愧,她的見識和心性,比不過沉穩的張觀主。
陳青橋苦笑一聲,傳音道:“我差點被一個邪物上身奪舍,幸虧張觀主破陣及時,哎,僥倖……張觀主,大恩不言謝,容後再報!”
箇中兇險,嚇出他一背的白毛冷汗。
張聞風擺了擺手,示意不要客氣,傳音問道:“咱們下一步該如何做?”
抽空與驢子傳音簡單講了幾句。
這地方不簡單,除了能控制水行陣法的魎妖,又多出操控陰魂的水鬼,和欲奪舍的邪物,有不有其它怪物還難說,他讓驢子不露聲色,等會聽他號令配合。
雲秋禾掃一眼地面刻畫的簡略木行八卦陣,目中微露詫異,張觀主是真人不露相啊,除了煉藥,居然佈陣也在行。
短時間內,能夠分毫不差佈置成陣,張觀主對於八卦陣的理解,相當的厲害。
衝岸上跑下來的幾名手下喝道:“別過來,退回去,遠點!”
不到化炁修爲,踏足荒洲只會添亂。
至於張觀主家的那頭不束繩的驢子,死了便死了,牲口而已,沒甚可惜的。
她又傳音其中兩名手下,吩咐幾句,讓他們連夜急趕回城,翻城牆也要叫醒院主,這邊遇到麻煩事,最好飛鴿通知傅師兄一聲,緊急馳援這邊。
安排妥當之後,這纔有時間回應張觀主的問題。
“不能讓這些害人的東西溜了。我的意見是咱們在此地守着,固守待援,伍院主最遲半個時辰能趕到,他手中有鎮壓邪祟的官寶。”
雲秋禾用商量的語氣,傳音兩人。
再次掃視一眼地面刻畫的珍瓏陣法,可惜倉促間刻畫得太小了,不堪大用。
瓶子內用手段遮掩形跡的鐘文庸突然傳音:“先前聚水迷霧陣破的時候,我看中間那些殘垣斷壁,似乎是一種鎮壓邪物的佈置格局。
你可以近些繞着邊上走一走,讓我看看,或許有簡單的法子解決此地麻煩。
你且放心,裏面的鬼物、妖物,它們走不出來,否則先前就不會只是利用水陣費力不討好發起攻擊,我猜測,它們是被困住了。”
對於殘害無辜的邪物,不管是職責在身的道士,還是前朝山神,都是
抱着厭之惡之的態度。
門戶之爭,並不妨礙他們在某些方面大道同行。
張聞風微微點頭,傳音道:“我贊同雲大人的意見,不能讓害人的邪物溜了。陳觀主,你身上傷勢如何?”
雲秋禾對張觀主感激一笑,患難之際見品性。
這個朋友她交定了。
陳青橋將額頭上鬆懈的青索用勁勒緊,緩解一波一波的頭痛,傳音道:“我還能頂得住,我也贊同雲大人的意見,固守待援。”
兩位執法衛贊同的事情,他這個客卿反對也不頂用。
既如此,倒不如光棍到底,只希望回去報訊的人拼着力氣跑快點。
回想起困在陣內差點被邪物奪舍的經歷,那種鼻涕蟲黏糊在身上,滑膩噁心,渾身毛骨悚然,痛徹神魂骨髓的罪,他不想再遭第二回 。
他身上那塊道觀代代相傳的護身玉佩,阻擋邪物奪舍時候已然破碎。
他真沒有手段能保護自身了。
張聞風將兩人叫進小陣內,與雲秋禾交流溝通幾句,讓雲秋禾站定正北坎位,可以用八卦陣通用法訣進行簡單防護和攻擊。
他通過鍾文庸的指點,學到了許多實用控陣手段,傳音道:
“你們歇息一陣,恢復下修爲,我前去探查一番,看能否尋到破解法子?放心,我不會走進那片廢棄建築,就在邊上轉一轉,裏面的邪物,傷不到我。”
“我與你一起,你一個人去危險。”
“不用,我有手段自保。”
張聞風微笑傳音拒絕雲秋禾的好意,說得很有自信,走出陣法。
在兩人緊張地注視下,一步一步走到七八丈外的建築前。
他左手掐定青木無憂訣,右手執劍,神識放出防備前後左右,隨時準備應對邪物的攻擊偷襲,驢子在身後不遠處傻乎乎跟着,他已經傳音囑咐了驢子戒備。
踩着瓦礫碎石,緩緩繞着十餘丈範圍的建築廢墟轉悠。
廢墟內有許多低矮雜草,和大大小小像老鼠鑽爬的孔洞,殘留着幾處火堆草木灰燼,丟棄的小獸骨頭等物品,是有人在此地燒烤食物的痕跡,怎麼看都不像藏邪納垢之地。
探查了半刻鐘,讓幾人意外的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附着在黑布袋表面的一絲霧氣,悄然縮回瓶子內。
“這裏以前建着一座‘離魂鎮邪懸水閣’,是巫修懲罰罪大惡極邪物的手段。”
鍾文庸通過觀察,認出了廢墟地基佈局,頗有些感慨,傳音道:“此地當年肯定是一座不下於百丈高的山頭,年深月久,山頭慢慢塌陷,只剩下如今的荒洲規模。
也是被鎮壓在下面的邪物命大,能熬過來,還能利用‘懸水閣’塌陷近水後露出的破綻,以及前面這條小河不知何時改變河道,急轉彎形成的弓臂‘陰窨地’,佈置下簡單聚水迷霧陣,利用河水積累陰氣,收集鬼魂匯聚成了一片‘回字陰煞局’,當年肯定是個頂厲害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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