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73章

作者:严轻

有邪物想奪舍你那個同伴,證明它們的本體出不來,最多只能在廢墟內活動,所剩法術實力不多了,想通過奪舍的方式脫困。被你們滅掉的兩條望月鱔妖,應該是它們故意培養了引誘修士前來的手段?”

聽着山神爺的推測分析,張聞風緩緩後退。

他對風水格局和陣法懂得不多,傳音問道:“有辦法滅掉鎮壓的邪物嗎?”

他很關心這個,如果不能,那就不要輕舉妄動。

固守待援,等天亮好了。

反正困在裏面的邪物,一時半會的出不來。

他不會自作主張的逞能。 。

第125章 此符非彼符,意境爲先

“可以用手段試試,探一探懸水閣下方鎮壓的幾個邪物虛實。”

鍾文庸思索着傳音:“你塞幾張空白宣紙到黑布袋,我教你兩道符籙。看你先前刻畫陣法,你繪製符籙方面有些功底,或許能夠畫成。”

張聞風對於能夠學習新的符籙,很感興趣,他也不提交易之言語了。

傻子都能看出山神爺這般賣力,是爲了自身安全有保障。

背轉身,解開黑布袋,掏摸着從納物空間取出一疊裁切好的宣紙,放到黑布袋內,又將袋子系在腰間,走回陣法內。

“那片殘垣斷壁下方,藏着一頭妖物,先前誘惑你們上當的光影建築,是妖術和水陣幻化,我用木行八卦陣破除,傷了那頭妖物。

我剛剛去就近勘探,發現殘留的地基佈局,與地根有某種牽引,像是一種鎮壓邪物的格局,此地有水鬼,有妖物,還有要奪舍的邪物,這些東西極難安生共處一地,我判斷,這座廢墟是前朝遺留下來的鎮壓法陣,年頭久了,法陣出現鬆動破綻,纔給邪物可趁之機。”

聽得觀主一本正經侃侃而談傳音分析,雲秋禾微微頷首,傳音道:“也就是說,短時間內,地下鎮壓着的邪物逃不出來。”

她心下其實已經信了張觀主的言語,很有說服力。

她也有這種猜測,只是剛纔喫了一個虧,有些話不方便說。

“對,能逃它們早逃了,不會與咱們乾耗着,既不攻擊又不顯形,不符合它們的攻擊特性。”

張聞風肯定道。

陳青橋緊繃的臉孔放鬆下來,傳音道:“那咱們守着,等伍院主他們前來?”

能不動手,當然是皆大歡喜。

他現在實力大損,很不想靠近那片廢墟。

被鎮壓了至少五百年以上的一窩邪物,即使苟延殘喘,也不是他這種微末修爲能招惹的。

雲秋禾看了一眼神色溫和的張觀主,她明白張觀主說那麼多,是什麼意思,傳音道:“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咱們固守待援!”

張聞風笑着點頭,道:“我去一邊畫幾張符備用,麻煩你們先盯着廢墟。”

可以不動手,但是該學的符籙,他照學不誤。

前朝山神送他的人情,他受着就是,算是安定山神想入輪迴的心。

雲秋禾道一聲“請便”,繪製密符避開別人無可厚非,這裏有她和陳觀主盯着就行。

張聞風走去荒洲另一邊,驢子亦步亦趨跟着。

從地面挑選一塊半個磨盤大殘石撿起,就着打溼的枯草擦拭泥沙,抓在手上蒸發掉水跡,用劍幾下削平削薄,整理成一張石板,放到驢子鞍背上,湊合着當案幾。

解開黑袋,取出鍾文庸用法術在宣紙上留下的兩道符籙的寫法與筆順。

一道“玉清甲木震雷符”,符文古樸複雜,樹木化作龍首形狀三曲爲符膽,輔飾雲紋,是正宗的道門符術,還是威力最大的雷符。

另一道“東方木火通明符”,能破邪祟,除幻術,意境高雅,如一幅林木化火的煌煌畫卷,與傳統符式大相徑庭,旁邊細細註釋着如何制符的順序和用筆渲染之法。

張聞風見之心喜,山神爺記住的符籙不同一般啊。

他還是第一次見識如此別具一格的制符方式。

取出一支蠟燭,用手指搓燃燭芯,滴幾點蠟油將蠟燭粘在石板上,就着光亮,仔細揣摩幾張紙片上記載的制符內容。

花了些時間,將兩道符籙的製法記住。

從納物瓶取一疊裁切好的符紙大小空白宣紙,和符筆、硃砂墨、硯臺幾樣物品,擺放在鞍子上,囑咐驢子別動,他將宣紙鋪在石板上用符筆沾了符墨練習兩道符文。

鍾文庸關注了一陣,待張觀主練習完數張停歇的空隙,傳音道:“那道‘玉清甲木震雷符’,你且停一停,你沒有修煉過木雷法,制符事半功倍,此時來不及修煉木雷,不必耽誤時間制雷符。

你可以專繪‘東方木火通明符’,沒想到你與這道‘畫符’有緣。

修士想要繪製這張畫符,即使天賦高者,不習練數年水墨丹青,達到一定的繪畫水準,亦難見成效。”

張聞風還是第一次聽到“畫符”的說法,停筆傳音請教:“這種‘畫符’法,也是道家制符流派嗎?”

鍾文庸笑着傳音:“是儒家的一個分支,叫‘遊絲院’,不知現今是否還有傳承?你們道家與儒家關係歷來密切,你用‘畫符’法制符,應該不會觸犯道家忌諱?”

他沒有傳授巫修的制符法。

某些基本的爲人底限,心照不宣都得遵守。

張聞風點點頭,就他從典籍中瞭解的道家,與儒家關係確實不一般,兩家有許多相融相合處,當年還聯手對付大番朝巫家,學習儒家制符法,沒甚大礙。

知道了東方木火通明符的來歷,他換了一支長毫毛筆。

另外從納物瓶中取出一個乾淨空瓶子,倒了半瓶葫蘆中的靈泉水,飽沾硃砂墨在宣紙上練習畫符。

他國畫功底深厚,幾張之後便大致不差。

鍾文庸讚歎幾句,又指點訣竅:“‘畫符’講意境,你要體悟‘木生火,木性溫暖,火伏其中,鑽灼而出,火能焚木’的道理,你們道家用‘清淨心’旁觀萬物,你不妨試試能否用‘清淨’來畫符。”

他眼光高遠,看出張道友的“畫符”已經形似,欠缺的是一絲意境靈魂。

畫符最難的便是意境,否則畫得再像,也虛有其表,當不得大用。

張聞風聽得“清淨心”的提醒,他腦中似有一道光閃過,放下符筆,取出正式的空白符紙平鋪在石板上,整了整發髻衣袍,滿臉肅然,口中用古韻含糊唸誦《太上說常清靜經》。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咝腥赵拢淮蟮罒o名,長養萬物;吾不知其名,強名曰道……”

四百零一字的經文吟哦唸誦不絕,循環往復。

心境漸漸澄澈清淨,整個人沉浸旁觀萬物的狀態,口中低聲唸誦。

拿起長毫毛筆在赤墨和清水中分別沾了沾,渲染符墨,勾勒遊絲細線,構成林木轉換火焰的奇特畫面,不多時,一道水墨淋漓的符文完成,符紙上有毫光微微一閃,畫符成功,水墨瞬間乾涸凝固。

不及高興,抓到一絲意境契機的張聞風,一鼓作氣連畫六道通明符。

待身心疲憊,精神不濟才停下毛筆。

“畫符”太耗精力,他累並痛快着,自我覺得收穫極大。

“張道友‘畫符’天賦卓絕,第一次畫符便成了三張,成符率極高!”

鍾文庸傳音讚歎不已。

他其實是想以木雷符來做人情,哪知張道友沒有修煉過木雷法,然而無心插柳柳成蔭,原本是添頭的“畫符”,贏得了好彩頭。 。

第126章 泯滅靈智,怪物出世

收了工具和畫廢的紙張,吹熄蠟燭,將驢背上馱着的石板放回地面。

摸了摸蹲驢背上目不轉睛看着他制符、沒有搗亂的幼獾扁平腦門,與鍾文庸傳音交流請教一陣畫符心得,收穫頗大,張聞風聽得遠處傳來聲響,向岸堤上看去。

是伍院主到了,與守在黑暗中的道錄分院漢子說話。

張聞風往荒洲河邊雲、陳二人方向走,他在考慮,待清閒下來,再向鍾文庸請教木雷之術,聽其意思應該是懂的。

活了幾百年的老古董,見聞廣博,是一部行走的修行活典籍。

他也想明白山神爺的一些個細膩小心思,想以那道“玉清甲木震雷符”爲話頭,往木雷術法方面引,這符合鍾文庸拐彎抹角的做事方式。

很好啊,他正愁沒人教他修煉木雷法。

黑驢修煉的九霄玄祕落雷術,和九霄百劫纏雷術,他暗戳戳嘗試着修煉過。

或是屬性不合,他找不到絲毫修煉契機,無從着手。

走回微微閃爍青色光芒的簡陋陣法,與緊盯着廢墟不敢有絲毫鬆懈的兩人匯合,三人相視而笑,他們等來了伍院主的增援,這場功勞是沒跑了。

“辛苦三位!雲師妹,說說什麼情況?”

伍乾平與暗處的道卒交流後,沒有莽撞地從河堤直上荒洲,他從側邊繞過來。

打量一下地面佈置的小型陣法,再掃一眼雲秋禾、陳青橋兩人的狼狽,抱拳客氣一句,詢問主事的雲秋禾。

雲秋禾傳音將晚上發生的事情簡略講述一遍,重點講荒洲中間廢墟的古怪。

她和陳青橋上當陷入邪物陷阱之事也沒有藏着,再講了張觀主的推測,最後道:“天快亮了,奇怪的是這麼長時間過去,廢墟內再沒有動靜傳出?此事透着幾分蹊蹺,莫不是邪物另有陰郑俊�

她用的是羣體傳音,在場幾人都能聽到。

伍乾平看向救助雲、陳二位脫困的張觀主,傳音道:“張兄弟,我們一道前去,再探看一番如何?”

經歷了好些事情,他現在對張觀主越發重視。

雲秋禾的衝動令他有些失望。

張聞風微笑伸手做請,兩人走到廢墟朝向河面的南門前。

伍乾平左手握着玉章官寶,印面朝向門口,不停感應勘測此地氣機,他腳下輕踏“顛三倒四”步伐,在門前來來回回走動,面色越發的嚴肅,玉章不時有紫色光華閃爍。

張聞風看到廢墟地面,好些孔洞冒出絲絲淡黑霧氣,。

驢子嗅着鼻子,傳音提醒:“觀主小心,有混合着鬼氣、妖氣、屍氣的古怪氣息冒出,很不對勁,我腦頂門發麻,心驚肉跳的感覺。”

拍了拍驢子背脊兩下,示意驢子離開遠點,他也察覺不對。

張聞風走開數步,離拿出官寶的伍乾平遠點,很隨意地半轉身子,遮擋了黑布袋,傳音問瓶子內沉默的鐘文庸:“鍾道友,情況似乎有變,地下鎮壓的邪物,不知在醞釀什麼厲害的陰招?”

“你找個藉口走去側面西門,或北門,我看下情況。邊上這人散發的氣息,對我壓制太大,我不敢冒頭使用法術。”

讓一個只剩殘魂的前朝山神,面對激發的官寶,除非是不想活了。

張聞風傳音抱歉一聲,與還在探查的伍乾平做一個手勢,便往西門繞去,並對七八丈外待在陣內兩人傳音“情況有變,小心”,剛鬆懈的氣氛頓時又變得緊張。

離開伍乾平十丈以上,中間有廢墟混亂氣息阻隔,觀主腰間黑布袋側面出現一絲隱晦黃霧光芒,觀察好半響,鍾文庸讓再往北門和東門去。

三座門戶全部看完,鍾文庸附着在黑布表面的氣息收斂回瓶內,傳音道:

“下方被鎮壓的幾種邪物,它們在融合!應該是覺察逃脫無望,陰謹÷叮瑢⒁衼須缧源驌簦鼈冞x擇了冒死強行吞噬融合,看溢出的氣息強弱,已經完成大半。你們得早做打算,決定是現在攻擊,還是立刻撤退,放棄此地尋求強援幫助,再遲

可能來不及了。”

張聞風腳下一頓,這個消息委實是驚人得不可思議。

幾種邪物選擇泯滅靈智,相互吞噬融合,它們放棄希望,要孤注一擲了。

“能否用官寶、法術、符籙等攻擊手段,中斷它們的融合?”

“很難,它們是強行融合,冒死一搏。可惜那道‘玉清甲木震雷符’沒有製成,否則還有……”

鍾文庸傳音沒有說完,便住口不說。

張聞風快步奔到南門前還在測算的伍乾平身邊,還未來得及開口。

伍乾平皺着眉頭嘀咕一句:“情況不妙啊!”

他藉助官寶威能,用神識強行探查搜尋數丈處地下的情形,剛剛查看到一些端倪,那一絲神識被突兀切斷,令他痛疼非常。

緊着傳音三人:“地下幾種邪物在融合,我一時間找不到此地的地根所在,應該是被邪物改變了,張兄弟你返回佈置的小陣內,隨時準備用陣法輔助我們攻擊,雲師妹、陳觀主請前來協助,我試着用符籙和官寶攻擊廢墟,不能讓它們融合成功。”

他負有守土鎮邪誅妖之責,既然發現問題,肯定不能輕言撤退。

他知道此次的危險,不比上次半泥湖剿滅山神廟遜色。

張聞風二話不說,幾步掠回八卦陣內,站定在震位卦點上。

伍乾平捏了一張火紅色符籙在手,往符籙中灌注元炁,口中默唸咒語,有絲絲雷光在他身周“嗤嗤”作響,濃郁的夜色下,光芒明滅不定。

廢墟中猛地躥出一股黑霧,化作張牙舞爪的丈許大模糊獸形,朝離廢墟南門不過數步距離的伍乾平撲咬。

兩道劍光自左右交錯呼嘯,分別刺中獸形黑影的腦袋和胸口。

獸形發出沉悶的鬼叫嚎哭聲,不甘掙扎着潰散,突然,散開的霧氣中撲出拳頭大一團影子,急速射向實力稍遜的陳青橋。

雲秋禾左手揮拳,打出一片重疊拳影。

“啪”,黑影被拳風打爆。

陳青橋趕緊一揮衣袖,驅散那片腥臭霧氣,連個小鬼都欺負他,太氣人了。

伍乾平已經激發符籙,揮手對着廢墟中間一擲,喝道:“火!”

耀眼的赤紅火焰憑空出現,瞬間膨脹臉盆大,翻滾着砸向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