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64章

作者:严轻

即使能再世爲人,要記起前塵往事,即使是前山神也難難難。

那個叫柳慧兒的紅衣女鬼,當年還是金丹修士呢,想要轉世重活過來,付出那麼大的代價,用鬼眼宿魂寄住在宿體身上,歷經三世仍然功虧一簣,最後魂飛魄散,再不復存在。

所以,他是努力活在當世,多賺功德,加快提升修爲。

鍾文庸是活在執念中,各有各的活法。

返回山頂,張聞風進西殿下到密室,翻閱師祖留下的典籍書冊。

開卷有益,他還須得增強學習。

約一個時辰,出密室回住處,將一個瓦盆搬進茅屋,練習一陣木行纏繞術,隨後念着經文入靜,臥牀調息行功直到睡着。

翌日清晨。

張觀主和二師兄、嶽安言按部就班做早課焚香唸經,用完早膳,聽老瘸子粗聲大氣在廚房外訓斥驢子“四處野,不落屋,影子都看不到了”。

三人相視而笑,也不點破,出門往西殿去燒水泡茶喝,聊一些家長裏短事情。

黝黑少年手腳勤快,搶着燒火、洗碗,清洗驢大爺喫喝過的木槽,忙上忙下的言語不多。

日上三竿時候。

觀主和二師兄、嶽安言繞路到了半泥湖。

半泥湖到處有穿着公服挎着腰刀的捕快,和道錄分院的人守着,不許附近前來看熱鬧的村民進入,見到昨天大發神威收拾邪物的張觀主來了,穿勁裝的道錄分院漢子恭謹行禮打招呼。

張聞風微笑回禮,帶着兩人走進佈置了路障的半泥湖區域。

隔得遠遠的,看到傅孤靜陪着兩名做道士打扮的中年人,在有很多人敲砸挖掘、抬石頭忙碌的湖洲上指點說話,監督挖掘進度。

那顆燒燬斜倒的古楊樹,不知所蹤了,只留下一個挖去樹根的大坑。

傅孤靜笑着與走來的張聞風打了個招呼,對兩名中年道士介紹:“這位是我們道錄分院的客卿執法衛張聞風觀主,昨日他在與邪物的爭鬥中受了不輕的傷,提前返回去養傷,他身邊的是同門師兄和師姐,都已經破境晉級化炁。”

兩名道士打量走近的三人,一座鄉下道觀能夠出三個化炁境修士,目前來說很了不起,希嶺縣的道觀發展得不錯嘛,笑着頷首。

傅孤靜又替張聞風介紹:“這兩位是郡城來的宋夙興上人和姜庭上人。”

用全稱或姓帶上人尊稱的是指漸微境修士。

用名或號帶上人尊稱的是特指自在境修士,兩者有些區別。

當然也可以通用“道友”來稱呼。

張聞風抱拳行禮:“仙靈觀道士張聞風,恭請宋上人安好,恭請姜上人安好!福生無量天尊!”他身姿挺拔,道儀合規。

身後一步外的二師兄和嶽安言分立左右,自報姓名抱拳行禮。

“道祖慈悲,三位道友客氣。”

兩名漸微境道士一點也不倨傲,謙遜回禮,與爲首的張聞風寒暄兩句套話。

左邊穿藍色道袍臉龐稍圓和的宋夙興笑問道:“聽說張道友擅長捉鬼超度之術?”

“道觀傳承,在下慚愧,只學了個皮毛。”

張聞風微笑謙虛一句,接着解釋他今天的來意,道:“此地受官寶鎮壓,仍然陰氣森重,鬱郁不能盡散,昨天回去得匆忙,不及唸經超度亡魂,心中始終掛念着這事。有兩位上人在此,我今日來得唐突了。”

右邊的姜庭看一眼傅孤靜,笑道:“那邪物在此地經營數百年之久,雖然誅殺,確實還留有隱患,張道友能主動前來超度,是善德一件。”

宋夙興見對方要客氣,道:“也是你們道錄分院份內事,張觀主儘管放手施爲,我們反倒是不便插手。”

張聞風抱拳道:“恭敬不如從命!且容我先觀察一二,在下獻醜了。”

他答應了鍾文庸的交易,不得不來這一趟。

此地陰氣不散,是不爭的事實。

昨天院主用放火的方式,驅散浮於地表的血煞氣,留在地下數百年鬱結的陰氣,特別是邪物弄出數處養屍地,必須一一找到,掘開用火焚化。

唸經超度做法,永消後患。

還能積賺功德有助於修行,一就二便,何樂而不爲呢!

第111章 有人獻技有人藏拙

從腰間布囊內取出青銅八卦鏡,先沿着湖洲查看。

張聞風心中默唸經文,神情莊嚴肅穆,整個人似乎披上了一層神祕色彩。

二師兄和嶽安言相視一眼,便停下來不再跟隨,免得打擾觀主的探查,他們對於超度法事,不甚精通,只會些普通驅邪逐鬼道術。

臨近冬季,半泥湖大部分水面乾涸,沿湖一帶燒得只剩些焦黑樹樁矗立。

張聞風足跡遍佈數里方圓,連半乾的泥漿地都走到了,他偶爾會停下來,從布囊內取出糯米做下標記。

傅孤靜在湖洲高處,陪着宋夙興、姜庭兩位默默看着,沒人說話。

修道之士耐心都很好,等了半個多時辰,太陽偏移往南了。

張聞風收了託着的八卦鏡,神色恢復正常,自湖對面踏水飄然而來,上了湖洲,抱拳行禮,道:“勞兩位久等。我這番找到四處養屍地,或有遺漏,還請上人不吝指正!”

宋夙興回禮笑道:“辛苦張觀主了。走,去瞧瞧,正好是晴天白日,掘了養屍地,散去聚陰煞氣,還一方清淨平安,張觀主善莫大焉。”

“是極,是極,張觀主獨門本領果然不凡。”

姜庭也誇了一句。

兩人矢口不提指正之事,超度法事他們懂得並不多,獻醜不如藏拙。

年輕人有些本事心高氣傲,圖一個好的表現,他們能夠理解。

張聞風謙遜幾句,帶着幾人走下湖洲,到西邊百丈外的一座草木灰覆蓋的土包,道:“這地方煞氣極重,下方應該是養着不少殭屍。”

有鍾文庸這個前朝山神提前指點,加上用其它法子加以驗證,找出養屍地不難。

宋夙興神色變得嚴肅,道:“孤靜,你叫幾個人手,掘開來看看。”

他只看出這一片的陰氣,較其它地方稍顯濃郁。

傅孤靜招手叫來道錄分院在外面巡視的三名漢子,讓他們去湖洲工地借來鋤頭、鐵鍬等工具,將土包挖開。

土包剷除,挖下去約丈許深,一個漢子一鋤頭下去,挖穿下方地洞。

有惡臭從孔洞冒出,一股淡黑腥氣撲向那漢子面門。

宋夙興冷哼一聲,那股黑氣頓時震散。

三名漢子驚得慌忙從坑道中跳到地面來,慌亂中,有人鐵鍬掉了,坑底太陽照射不到的陰暗處,有層薄薄黑綠色瘴氣流淌聚積。

姜庭用神識探查片刻,道:“大家都退遠點,我將這處養屍地轟開,下方……有不少浸泡在水中的屍體。”說完微微搖頭,

那邪物,只怕是將附件村莊的屍體,全部盜來了。

單憑着泥湖村的生老病死,即使邪物暗中搗鬼,也不可能積下如此多新鮮屍體。

待其他人退到五十丈外。

姜庭與宋夙興步步高昇,用飛行浮空術走到離地面三丈高處。

姜庭右手掐訣,打下去一團鴿卵大小暗黑色透明水液,喝道:“開!”

“轟”,地面震動,泥塊水液往空中炸起,碎肢殘骨到處亂濺,騰起的黑霧在太陽照射下迅速消融,穢物沾染不到飄浮着的兩人。

宋夙興揮手間,一片火焰自下方炸出的丈餘大窟窿中升騰。

再揮手,數丈內落到地面的碎肢殘軀,冒起點點火焰,火焰席捲成片,在太陽下熊熊燃燒,掃蕩現世的邪惡污穢。

兩人輕描淡寫便處理了一處養屍地,沒讓人看到內中的噁心狀況。

自空中落到退去遠處的腥嗣媲埃钨砼d搖頭道:“每逢靈氣潮漲大興之初,各種沉眠或被鎮壓的妖魔鬼怪邪祟,都會隨着天地大變紛紛醒來,得亂上一段時間纔行。”

張聞風心底隱約有個想法閃過,一時間卻沒有抓住。

姜庭笑道:“能用各種法子熬過五百多年靈氣末法的傢伙,都不是善茬,咱們只能發現一處,鎮壓一處,就當是行善積德。張觀主,你是白天施法超度,還是晚上舉行?需要什麼材料器具,儘管講出來,讓老傅提前

準備。”

他們已經看到了張觀主的手段。

超度捉鬼尋找養屍地的本事,在他們眼中雖然是小道,但是張觀主也確實是名不虛傳,別具一格。

當然他們不會羨慕。

各有各的路子走,各有各的難關要渡,各有各的緣法得。

做好自身便行了,不要盯着別人看。

張聞風回道:“用不到什麼特殊物品,麻煩傅兄讓人準備方木供桌,搭桌供布,三個白碗酒盅,素酒米飯,三雙木筷,白蠟線香黃錢紙多備,小三牲祭品等物。我於今晚子時初,前來此地做法超度卸嗤龌旯砦铩G叭嗽斓哪酰瑑嵙坑枰詮浹a吧。”

他已經查看過了湖洲挖掘進度。

塌陷範圍不小,下方都是岩石,想要全部挖開,至少還要兩天時間。

這不像修士依仗法器,灌注了元炁從下方衝出那麼快速。

得慢慢清理了來,而且每塊挖出抬走的岩石,宋夙興三人都要過目查看,以防止有寶物遺漏。

“辛苦張觀主了。”

“兩位上人客氣,份內之事,應該盡責。”

事情說定,張聞風將剩餘三處養屍地告訴幾人,他在上面用糯米做了記號,客套幾句,便告辭離去。

三人趕到縣城道錄分院時候,將近午時。

伍乾平上午的事情基本忙完,坐下來喝茶閒聊一陣,拿出測炁盤考覈了二師兄和嶽安言的元炁修爲,登記造冊,給兩人一人一塊臨時散人身份牌,接受兩人成爲客卿執法衛的申請,客卿令牌得明天才能拿到手。

張聞風填了卷宗,簽名摁手印,完成執法衛的申請程序,後面便是等着郡城的批覆。

又坐下來閒聊,得知雲秋禾帶人出城下鄉,巡查各處道觀,走村訪鎮,宣講淫祀危害,探查是否還有私底下供奉的淫祀神像,歡迎各地村民舉報,獎勵豐厚等等。

過兩天傅孤靜忙完,也要下鄉負責一片區域的巡查。

隨即三人起身告辭,拒絕了伍乾平中午請客的提議,這位實在太忙了,就喝茶的工夫,有兩份卷宗遞呈送來,需要他審覈批示。

張聞風帶着兩人,在道錄分院各處走動熟悉一圈。

特意進珍閣見識下不多的修士物品,花費一顆靈氣石,購買一打空白符籙紙。

中午去不遠處的“知味樓”喫了一席,算是慶祝二師兄和嶽安言完成考覈,有了散人身份。

下午到道錄分院的藏書室,三人看了約一個時辰書籍,再去縣衙。

張聞風熟門熟路找到戶房管事黃掌案,辦理買地手續。

逛了逛街,三人俱添置幾身出客的新衣袍,給老瘸子也帶了兩套,順便又去幾家藥鋪子,買了三副煉製清氣散的藥材。

待返回仙靈觀,天色接近黃昏。

做完晚功課後,張聞風獨自去西殿靜室打坐修煉。

亥時四刻,養好精神的觀主出門。

天光黯淡,星星寥落。

飯堂門敞開着,油燈光亮橘黃,二師兄和嶽安言各捧書卷,安坐條凳看書。

“你們還在等我?……這次做法事超度亡魂很枯燥的,有兩位上人親自坐鎮,不可能出幺蛾子鬧出大動靜。”

張聞風哪裏不知道兩人等他的一番“好意”,笑着故意解釋。

“誰知道呢,觀主你每次外出都很精彩。”

二師兄將書卷收進懷裏,嘿嘿笑道,他擺明了對觀主的話不信。

嶽安言提起凳子上一個碎花藍布囊,笑道:“我們跟着去沾光,打打下手,分潤些許功德,觀主你不會捨不得吧?”

“成,同去,同去,留下驢子守山。”

攤上這樣不辭辛勞的師兄師姐,張大觀主也沒法子,只能一起去了。 。

第112章 唸經超度再添新神通

摸黑穿行在曠野田埂小路。

偶爾輕談幾句,三人趕到半泥湖已近子時。

走去豎起火把燃着篝火的木柵欄門前,對值守的兩名衙役出示令牌,張聞風領着二人,往燈火亮光的東邊湖洲去,黑暗中有穿勁裝的漢子沉默巡視。

遠遠的,傳來傅孤靜的招呼聲:

“張兄弟來了,快快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