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481章

作者:严轻

張聞風對於跟隨魏然身後的那位沉默寡言、面相和善的修士,頗有印象,翻閱着卷宗,問道:「魏然知道嗎?」

「很可能知道一些,魏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一丘之貉吧,要不然當初南源大陸亂不起來。」

遊夢長嘿嘿陰笑道:「現在那場亂子,想停都不可能停下來,東、西大陸和浩瀚大陸、天乾大陸的宗門勢力,已經將那裏當做了磨礪殺戮場,反正隔得遠,只要不把火燒到自己身上,南源大陸死再多生靈,也沒人去計較,美其名日是順應天意。」

張聞風花了點時間將卷宗翻完,沒有再詢問南源大陸的話題,多說無益,他目前還不能出去,問了問仙靈觀的情況。

「你那大徒弟已經出關,收取了摩崖古經壁,老夫還和經魅娘子聊過,你徒弟散去以前修煉的功法,只花了五十八年,又重新修煉回五階,相比她以前磨磨蹭蹭烏龜爬的修行速度,天壤之別,摩崖古經壁很適合她啊。」

遊夢長感慨不已。

張聞風欣慰笑道:「善!」

他很期待大徒弟以後的成就,再怎麼散功,以前用喫苦賺下來的拳技、劍意規則之力,是丟不掉的,一個機緣能夠改變一個修士的一生。

聊了一陣,張聞風起身走過通道,進入隔壁船艙繼續祭煉寶物。又十年過去,南源大陸的戰事仍然在斷斷續續的進行。

低階修士的不安、惶恐情緒,經過這麼多年的沉澱,倒是緩解不少,該亂的已經亂過,該鎮壓的被鎮壓了,剩餘的大都在進行最後二十年的享受。

某天深夜,沉淵島海域突然爆發一陣驚天動地巨響。

海水沸騰般洶湧,伴隨着利嘯劍光,一道人影破空消失在夜色之中。

待千餘里外鎮守在零星島上的兩名五階修士驚動前來查看,空中仍然殘餘着令人心驚肉跳的絲絲沒有消散的劍氣。

「是六階劍修所留,劍氣強大得不講道理。」

「莫非是仙靈……」

「噓,找死啊你,沒有根據的話,豈能胡亂猜測?」

「是,胡兄責罵得極是,小弟這嘴欠抽。」

兩人對於下方渾濁翻湧的海水視若不見,更沒有潛入海水探查的心思,調轉身返回零星島,心底都明白,有六階劍修在那片海域閉關修煉過。

極有可能是銷聲匿跡了幾十年的那位。

第936章 給古樹搬個家

送走上門拜訪的山長、土堃不久,殿外侍女又領着一身素青道袍神色淡然的水清如走進來,後面跟着白紗覆面露一雙靈動眸子的經魅娘子。

「清如拜見師父,給師父請安!」

「見過張道友。」

經魅娘子拱手行禮,她注意到站起身的張觀主腰間懸掛的暗青佩劍,居然又是一件小天地重器,她是器靈之身,魂魄無損,這般近距離能感應到其它的小天地重器。

張觀主伸手虛託,扶起要行大禮的大徒弟,笑着回禮道:「經魅娘子客氣,一別多年,風采更勝往昔。」

雲秋禾還在後山閉關,不能出來相陪招待女客。

外人面前,經魅娘子雍容大方,儀態萬方無可挑剔,輕笑道:「張道友福緣深厚,妾身跟着沾光了。」

寒暄着落坐,侍女擺佈新鮮靈果待客,重新燒水烹茶。

說了一陣閒話,水清如主動提及道:「師父,我如今得經魅娘子相助,到時面對飛昇小雷劫,尤有餘力,若是師父沒有其它安排,我可以照應嚴靜渡劫。」

她想幫着師父分憂,嚴靜亦是她不多的好友之一。

五階煉丹師在任何宗門,都是應該保護的人物。

她即使在靈氣潮漲末期不能達成五階圓滿,但是能夠操控擅長防護的摩崖古經壁護住嚴靜周全,許久之前與經魅娘子商議過此事的可行度。

張觀主嘉許笑道:「善!你提前與嚴靜說一下此事,需要什麼資源寶物,儘管與山長提出。」

遊老與他說過,憑着經魅娘子的積累,能夠多幫着一名五階修士渡劫。

他還未來得及與大徒弟提及此事,水清如主動替他分擔,如此甚好!

正聊着南源大陸戰事,遊老從大殿外走進來,笑呵呵道:「喲,稀客啊,還想着去拜訪經魅娘子,叨擾一盞天靈地液,見過,見過!」經魅娘子笑着將話題帶過。

她現在有主人了,手中的天靈地液可捨不得拿出來。

閒談一陣,外面的侍女領着閭子進和閭歡走進門,那頭小狗大的雷公獸跳過門檻歡快跑過來,繞着水清如搖頭擺尾不停挨蹭,小傢伙很少着家,大部分時候賴在聚義殿享受雷行能量。

與驢爺見禮過後,水清如和經魅娘子告辭回去,將雷公獸帶走了。

閭子進打量一眼早已經晉級六階中期的觀主,笑問道:「觀主,什麼時候將小泥兒放出來?」

「過幾天,我去一趟祕境,與小泥兒聊聊。」

張聞風又看向嘿嘿憨笑的黑胖子,道:「閭歡,你這幾天辛苦下,幫土護法一起,將胡羌兒、冷香、連德和赤棐的本體古樹,仔細着點連根鬚挖出來,是時候給他們搬家了。」

閭歡笑着起身道:「不辛苦,我現在去找土護法。」

張聞風一大早上,已經與胡羌兒、冷香幾個說了此事,讓他們收拾準備。

閭子進揮手讓伺候的侍女出去,低聲問道:「觀主,咱們真不管南源大陸生靈的死活嗎?荒木城的黑波大妖,還有好些妖族朋友,這些年接連給我傳訊,希望我能出面調解南源大陸的兩族矛盾……我一直拖着,等您回來給拿一個主意。」

他結交的妖族朋友遍及五座大陸,內心很掙扎,又不敢違背觀主的命令。

遊夢長呵呵陰笑着不說話,驢爺的江湖路走得還欠火候。義氣能當飯喫嗎?時機不到,休不了戰。

張聞風笑道:「你可以給他們回話,半月之內,我們前去調解雙方矛盾,希望兩家能賣咱們一個薄面,就此罷戰修養生息,剩餘時間已經不多,大家都爲自身渡劫考慮吧,殺戮太過,小心到時天罰之。」閭子進大喜,觀主從來沒讓他失望過,一躍而起,叫 道:「我現在就傳訊。」

有觀主出面調停,看哪個不長眼的傢伙敢陰奉陽違?不削他。話音未落,人影消失不見。

遊夢長道:「我去幫小連德搬家,那小傢伙零零碎碎的什麼垃圾都當寶物藏着,丟死個人了。」

隨後數日,有土護法和閭歡幫忙用土法挖掘,將一顆顆古樹連根挖出,包括桃娘子送來的其中一顆桃樹,其中最費時間的是山頭一樣大的朱木古樹。

在一個夜深人靜的晚上,幾人和小魍精齊心協力,託着幾顆古樹飛去鬼崽嶺,由觀主施法將古樹一一搬哌M入祕境之中。

巨大的動靜,引來了住在化龍潭的小泥兒。

「哇哇,觀主老爺您終於出關了……傻妞兒,你們搬家了,太好了,有人陪我玩耍,咦不對啊,觀主老爺進來,我可以纏着出去,不用再待祕境…」

小泥兒糾結着傻妞他們不能在外面陪她玩耍。

張觀主笑着賞了小泥兒一記敲打,道:「還不帶冷香他們去選定落腳地方,就在百里禁地內,不要跑遠。」

小泥兒捂着額頭,叫道:「觀主老爺,您先答應要放我出去。」「這個泥兒莫非關傻了?」

觀主問土護法。

土堃一臉關愛的表情看着小泥兒,上下打量:「似乎有點,不太聰明的樣子。」

小泥兒呲牙抗議叫道:「觀主你這次再不放我出去,我就天天揪傻妞的樹葉,把他們幾個揪成禿子。」

幾人哈哈大笑,好厲害的威脅。

冷香、胡羌兒同時翻白眼兒,赤棐躲在傻笑的連德身後,她與好凶的小泥兒不熟。

花了些時間安頓好幾顆古樹,將那顆桃樹交給桃娘子,仔細叮囑了胡羌兒、冷香他們一陣,張觀主留下閭歡暫時陪着幾個小魍精,帶着寸步不離拽着他衣角的小泥兒出祕境。

小泥兒一得自由,撒腿就往東南飛去,口中還在叫罵:「姓楊的娘娘,小泥兒恨你,從今往後,咱們恩斷義絕,我要正式離家出走。」閭子進叫道:「泥兒,觀主明日前去南源大陸調停兩族矛盾,你不去看熱鬧?」又補充一句:「還請了龜不動。」

小泥兒眨巴着大眼睛。

張觀主落向下方的鬼崽嶺主峯,道:「小泥兒閉關好些年,讓她回去歇息嘛。」

小泥兒唰一下飄近,「不,我要去南源大陸,我要給觀主助陣。」張觀主問道:「泥兒,你閉關這些年,手中的萬轉回廊重器祭煉掌控得怎樣了?能夠幫到兩名五階修士渡劫嗎?」

早些年,他外出之前,與小泥兒提前打過招呼。

像土護法晉級六階後,亦只能自保,沒有小天地重器幫不到同門渡劫。

而閭子進是因爲修煉的雷法,又體魄強橫,所以安排了帶兩人的任務。

小泥兒手中出現小巧的寶物,神色有幾分得意:「用得還行,我也不知需要什麼程度的防護,才能幫到兩名五階渡劫?」

「遊老,回頭你與閭子進一起,讓小泥兒見識下小天劫雷法的大致攻擊威力,讓小泥兒心頭有數。」

張觀主吩咐道。

「是!」

第937章 取之於天,還之於地

天剛矇矇亮,大殿外面傳來小泥兒的叫嚷吵鬧聲。

「哇哦,老龜,你終於晉級六階了,哈哈哈,好,好,從今往後,你就是本王座下第一妖王打手,瞧誰不順眼,從背後揍他丫的。」小泥兒衝出數十里,繞着笑得謙卑的龜不動不停轉圈圈,囂張聲音聽着很欠扁。

龜不動滿心的感激,一絲不苟行禮,請安問好。

他算是沾了鯉王的光熬出頭了。

若是沒有那次跟着去延淵祕境歷險賺積功德,沒有鯉王被楊水蘭騙進陌嶺幽境前又交給他的一大塊龍骨,他還真難順利破境達成心願。

下界他待膩味了,能飛昇去上界修煉,期盼已久。

觀主、土堃、閭子進做完早課出殿,與龜不動閒話片刻,等到早些年晉級六階的陳青橋趕來,既然答應前去調停矛盾,當然自身實力要過硬。

所謂「力微休負重,言輕莫勸人」是也。

一行沒有再耽誤,啓程往西南方向飛去。

途徑比翼峯附近,神出鬼沒的遊老頭突然出現,加入隊伍中來,更加熱鬧了。

小泥兒肩頭馱着一個巴掌大的火紅小人,是在離火珠內修煉多年的小火所化,她一路與小火玩鬧不亦樂乎,口中不饒人與遊老頭鬥幾句嘴,突然道:「觀主老爺,咱們順道拐去柳枝河,瞧瞧姓楊的娘娘。」

她還記掛娘娘沒有晉級,她離家出走不知多少次,從來不記自家娘娘的隔夜仇。

都怪姑爺惹得娘娘分心,陪伴着東奔西跑耽誤了近百年時光。要不然以娘娘的資質,手中有一顆三百年份朱果,早就應該衝關破境了。

「前些天樂子傳訊,你家娘娘順利晉級六階,目前在閉關穩固修爲,咱們不宜前去打擾,等水蘭出關再說。」

土堃笑着說道,他故意等小泥兒問起才告訴。

各有各的緣法際遇,楊水蘭算是趕上趟了,後面二十年能多做點準備。

「你們……太過分了,都是壞人!」

小泥兒尖細牙齒呲出來,翻着筋斗與小火跑去最前面,她太高興了,可一想到二十年後,將要千年見不到傻妞兒和胡羌兒他們,天各一方,又有些小小失落。

她希望玩伴越多越好,還要都聽她的。

觀主、土堃幾人哈哈大笑。

陳青橋無辜中槍,道:「小泥兒,你錯怪我了,我與他們真不是一夥的。」

「嘁,這話說出來誰信?你們就是一夥,都是壞人。」

小泥兒堅決地要冤枉正派的陳觀主,安上壞人頭銜,然後一棍子打一片,多省事兒。

「哈哈,老陳什麼時候都和咱們一夥,濁者自濁,無須爭辯。」「對,做壞事怎能少得了老陳?」

閭子進和土堃使勁拉陳青橋下水,陳觀主哭笑不得,只得認了。一行飛到大海域上空,又匯合了趕到的趙竹兒,浩浩蕩蕩往南而去,八名六階高手出面,聲勢足矣。

南源大陸,龍尾河入海口。

相隔三十餘里的河水兩岸,人族、妖族排兵佈陣,嚴陣以待,雙方高手飛在空中,氣氛凝重,煞氣沖天。

河水中間的「飛流洲」,經過百餘年沙土沉積,又形成了一定規模。

龍尾河神池青與一泻硬⑺话膊仂哆h處河水、海水分界位置,不敢怒,更不敢言,隨時準備往大海中逃命,不敢惹啊不敢惹。

池青河神不想參與兩族大戰,四十年間,他將縱貫南源大陸的龍尾河地盤一讓再讓,到現今退守以飛流洲爲據點的百里之地,這些可惡的傢伙還不肯放過,竟然將此地作爲決戰場,真是氣煞他也。他一介小小的五階河神,不敢螂臂擋車,將要連最後一片棲身地盤都失 去,從此做一個居無定所的神祇,想想就悲從中來。

維持現有的金身,需要龐大香火。

地盤丟了,兩岸百姓信刑拥奶樱赖乃溃檬颤N熬過後面的二十年?

度日如年的感覺,他只想飛昇考覈早點到來。

「大……大人,有修士從北面海域包抄過來,咱們快走吧。」有四階河伯指向遠處空中,驚恐提醒沒有察覺的池青河神。池青河神忙看去,他驚喜地看到其中有幾個熟悉的身影,爲首的正是當年在飛流洲閉關破境的張觀主,叮囑手下們迴避藏進水中,他鑽出河水,腳尖沾水,行禮恭迎問候,卻也不敢將自身置於險地而遠離水面。

「池青拜見張道長,見過各位前輩!」

他暗自希望張觀主此次前來是爲調解兩族矛盾,要不怎麼來了八名他看不出修爲的高手,一個個談笑風生,渾然不將數十里外的兩族對峙大軍放眼裏的淡然。

「池青道友客氣,你且在水中迴避一下,待我前去與他們談談。」張聞風笑着伸手虛扶,很善解人意道。

池青河神大喜,趕緊讓去一邊,待八人過去他再回水中。

飛臨飛流洲,張聞風環視一圈,朝兩邊河岸上空的人族、妖族高手們拱手道:「上天亦有好生之德,諸位爭戰四十年,渾身血腥,孽業附體,就不想想二十年後怎麼渡劫飛昇大事?

聽張某一句勸,就此停手罷戰,各憑本事洗刷自身惡業,爲飛昇上界做準備,時間還來得及,若是你們執意要決一死戰,那就當張某沒來過,儘管請便!」

果然在靈氣潮漲末期進行大戰,是突破晉級六階的最快途徑。這纔多少年,人族、妖族雙方已經各自湧現出七名六階高手,一個個戰力出校斎凰赖舻男奘砍汕先f。

一將功成萬骨枯,打仗順應了天道「取之於天,還之於地」的規則,奪他人氣叱删妥陨硇逘憽�

雖然殘忍血腥了點,卻是前人總結出來的不二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