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你們搞甚麼名堂?」
張觀主奇道。
在宗門地盤,還有誰搶他們的泥土喫不成?小泥兒喜歡扒拉寶物可不要泥巴。
三個小腦袋齊刷刷搖頭,閉嘴不說話,笑得一模一樣。
張觀主心思靈動,他猜到了什麼,笑道:「你們在山上藏了寶貝,想要給老爺我一個驚喜?」見三個小傢伙一幅就藏了寶貝、就不說的可愛模樣,觀主哈哈笑着穿過山腳大陣,三步並作兩腳上到小山頂。大樹葉片朝一個方向婆娑抖動,迎接觀主的到來,木氣濃郁流淌,透露着歡快的氣氛。
張觀主打量着變得不同的近四百歲的朱木,笑道:「赤棐,別藏了,我發現你了。」
他記得冷香他們給朱木起的名字。
一個暗綠色小腦袋從繁茂枝葉中冒出,是一個穿着粉綠衣裙的小丫頭,眼睛大大的,皮膚略微偏綠色,用細細聲音道:「是他們叫我藏起來的,赤棐見過老爺。」
飄然落下,腳底也踩着一柄小木劍。
相比另外三個,朱木小魍精又矮又小,透着機靈勁。
「赤棐你太老實了,老爺根本沒有發現你,是詐你的,你怎麼自己跑出來了。」
「笨蛋胡羌兒,老爺目光如炬,早就看出來了,在逗我們玩呢。」「不會吧,山長他們都不知道赤棐已經化形,老爺纔回來。」「是你臉上藏不住事。」
「我啥都沒說。」
胡羌兒和冷香爭吵起來。
連德傻乎乎兩邊看熱鬧。
張聞風遞給面前的朱木小魍精一小瓶神性泥土,他算是明白過來,三個小 魍精護食,是防着赤棐討要呢,笑道:「賞你的。赤棐,你外出討口封沒有,什麼時候化形的?」
幾個小傢伙確實給了他驚喜。
「哇,謝老爺賞,好喫!」
赤棐喫了一點瓶子裏的泥土,這個滋味她印象太深刻,大眼睛眯成月牙兒,本能地將瓶子藏起,「回老爺話,我前年就化形外出討了口封,想着給老爺一個驚喜,沒有讓其他人知道。」
朱木樹自從三百年朱果成熟,採摘之後,沒有再掛果,其他人便來得少了。
幾個小魍精商量着將新化形的赤棐瞞了過去。
張聞風牽着赤棐,身後跟着三小,下山去報備登記,山長得知真相後,笑呵呵賞了帶頭的胡羌兒兩個腦錛兒,以示薄懲。
小泥兒大呼小叫趕到,身邊跟着化作人形的小火,好一番熱鬧場景。
從西大陸數萬裏外趕回來的閭子進,心情可就不美麗了,越是臨近宗門,心頭越發忐忑,拉着陪他回來幫忙做說客的趙竹兒:「竹兒,你這回一定得幫我,要不我死定了,觀主生氣很可怕的……你別笑啊,觀主要趕我出宗門,我都要擔心死了,你還笑。」
「我不笑,不笑了……觀主就說說氣話,我們都會幫你說和,不讓觀主趕你走,你說你也是的,觀主明明已經傳訊讓山長一個個告誡到了,你還偏生要去湊熱鬧,觀主是在乎你的性命安危,能不生氣嗎?」
趙竹兒忍着笑,寬慰嚇得要死要活的大塊頭。
又沒膽子,又喜歡亂跑,這下有苦頭喫了吧。
「我已經知道錯了,我不就想瞧瞧稀奇,唉,哪知道觀主正好這時候回宗門……樂子兄弟,觀主面前你一定得攔住他,不能讓他做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拜託拜託啊。」
閭子進病急亂投醫,又拉着樂子重複不知說了幾遍的話。
樂子將胸脯拍得山響,「兄弟義氣,沒有二話。」
閭子進又看向韋敬傑和高冷,兩人哪裏能說半個「不」字,他們也再三保證幫驢爺說好話,自個心裏都清楚,他們在觀主面前說不了話。
「快看,閭師弟被押回來了。」
小泥兒眼尖,拍手高聲叫道,她笑得沒心沒肺一口細白牙齒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閭子進如同驚弓之鳥,下面山頭怎麼那麼多人,都看着空中,他差點轉頭跑掉,太嚇驢了,被身體強壯的樂子一把拉住,傳音道:「別理小泥兒,師兄,臨陣脫逃可是不可饒恕的大罪。」
「我不怕,不怕。」
閭子進硬着頭皮降落山頭,這些傢伙表情怎麼那麼古怪,不會都是想看他熱鬧吧,虧得驢爺平素義氣爲先,誰都沒有虧待啊。一個身影像鬼一樣冒出來,嚇得閭子進差點一道雷法打了出去。遊夢長嘿嘿陰笑:「驢爺,您這次在劫難逃啊,要不您將手中的寶物,先分了?我們都能念你的好。」
趙竹兒橫了唯恐天下不亂的老頭一眼,擋在中間,護着強自做鎮定的閭子進,她和閭師弟相交數百年,知道閭師弟最在意觀主,所以才如此患得患失。
「別怕,觀主最多責罵幾句,別被某些別有用心的人亂了心境,我陪着你。」
張聞風從大殿內走出,朝訕笑的閭子進招手,道:「你進殿來,我與你單獨說說話。」又環視一圈腥耍溃骸付忌⒘税。搸致飵致锶ィf了我幫你們找點事做如何?」
「纔不要呢,我好忙的。」
小泥兒叫道,朝閭子進揮舞小拳頭鼓勁。
能有啥事嘛,觀主老爺再生氣,最多敲幾下額頭,又不痛。腥宿Z然散走,趙竹兒想留下來,可是對上掌櫃的不苟言笑的表情,她也敗退了,臨走前,傳音寬慰幾句。
閭子
進獨自在風中凌亂。
第932章 喚醒沉睡的寶物
看着緊閉的老道觀大殿門,張玄安心頭暗自慶幸不已,
他去年應何廣君的再三邀約,偷偷去了西大陸,到隕星峽谷邊緣逛了幾天,記着山長告誡,徘徊不定到底沒敢跨越雷池一步,又悄悄摸摸返回東大陸,在都城替師姐坐鎮緝捕司,時刻留意來自西大陸的消息。
自詡爲劍修,要想抵禦一件來自天地重寶劍器的誘惑,真是很考驗心志。
誰內心都有自命不凡的想法,認爲對別人是危險但對自己是機緣。
宗門一千五百多名修士,目前晉級五階的有三十五人,就他知道的有好幾個偷偷去過西大陸,但是驢爺最倒黴,在隕星峽谷逗留的時間長,被師父抓了個正着。
與施南關、莊師兄在一邊低聲交談,等着驢爺出來。
大部分人臉上神色輕鬆。
大約半個時辰過去,黑色大門吱呀打開,閭子進罕見地皺着眉頭滿腹心事走出來,叫了一嗓子:「玄安,你師父叫你進去。」
張玄安心頭咯噔一下,暗道壞了,是哪個小人告密啊?
他忙抓着莊師兄的手使勁晃了晃:等會若有事,請看在同門份上拉兄弟一把。
莊玉滿臉嚴肅點頭,看着張玄安一臉沉重走進大殿,他忙去找師孃。
腥藝砰傋舆M七嘴八舌打聽情況,小泥兒擠到最前面,仔細看了看閭師弟的額頭,笑道:「沒事咧,觀主老爺沒敲你腦殼。」好些人忍不住輕笑出聲。
閭子進嘆了口氣,無精打采拱拱手道:「多謝各位捧場,觀主責令我閉關三十年,不準走出聚義殿,出關之日,再請各位喝酒。」「驢爺,三十年不算什麼,很快便過去了。」
「是啊,咱們到時帶酒水去看你。」
「對,觀主沒說我們不能去看望驢爺,除了不能外出,驢爺,沒甚麼的。」
聽得各種暖肺腑的言語,閭子進忙道:「各位好意心領,除了閭歡、趙竹兒、山長三個,切不可來探望,觀主有話在先,誰去看望一次,給我加一年的閉關時間,還要看望之人陪着閉關,切記,切記!」腥嗣婷嫦嘤U,觀主這招狠啊。
落在人羣后面的遊夢長嘿嘿陰笑,顯然不信驢子的信口開河。閭子進趕緊又加一句:「還有遊爺可以前去探望。」
在閭歡、趙竹兒、山長和遊夢長的陪同下返回聚義殿,閭子進原形畢露,攤開手腳斜靠在寬大座椅上,連灌了一壺酒水壓驚,叫嚷道:「可嚇壞驢爺了。」
「觀主怎麼說?」
趙竹兒指使閭歡燒水烹茶,問道。
扔掉酒壺,聞子進有些愁眉苦臉,道:「觀主令我無論如何,在飛昇之前,再小晉一級,到時照拂宗門兩名五階修士渡小劫。」掃一眼三人,道:「你們可得幫我,要不太難了。」
以閉關禁足作爲懲罰,不過是對外有個交代。
下界的靈氣濃度和各種資源有限,六階修士想要再提升修爲,除了耗時間硬磨,沒太多好法子,要求閭子進在剩餘不到百年時間內晉級六階中期,這是責罰更是看重。
遊夢長嘿嘿笑道:「觀主雷聲大雨點小,連責罰都搞得如此別具一格。驢爺,老夫幫你將此地打造成一座引雷聚氣陣,再給你煉製一樣六品防護寶物,需要的材料你去準備,其它的可就無能爲力。」「多謝,多謝,遊爺的人情,容以後再還。」
閭子進坐起身叫道。
趙竹兒笑道:「我手頭收集了不少雷行材料,給閭師弟湊一湊。換做讓我在下界晉級六階中期,我可做不到。」
「後山幾座寶庫,有甚麼需要的材料,遊老儘管開口。」
山長也說道,昨天晚上與觀主聊過,除了閭子進外,觀主的意思是在資 源上對幾個有潛力能晉級六階的修士進行傾斜,今天觀主會借這個機會,一一談話,給與鼓勵,施加不同壓力,不許他們懶散放鬆了。
修煉到五階後,是有三五成機會飛昇上界,可哪有六階穩當呢?與張玄安談話後,觀主又叫進來施南關。
詢問了道經的刊印、發售等情況,張聞風打量着花費百餘年時間勘誤校正道祖經典的老弟子,腹有經書氣自華,修士是可以通過不同途徑改變先天體質和氣呙瘛�
他不懂推衍術算,卻能感應施南關修煉出了類似於功德華蓋那樣的念力神通。
是一輪隱藏背後的「經耀」光芒,和功德一樣無形無質,妙用無窮。
「有此輪‘經耀,相助,你可有信心在下界衝關晉級六階?」張聞風盤坐麥草蒲團,笑問對面的老弟子。
施南關就知道瞞不過觀主的雙眼,笑得很開心,三十餘年了,宗門還沒誰看出他揹負經耀光芒,道:「弟子竭盡所能,嘗試在有把握的情況下衝擊破境。」
「盡力就好,爲自己,也是爲宗門。」
張聞風對不同的弟子用不同的方式,隨後聊了一陣道經。
後面張觀主又召見了狄坡、葉爲隱等幾人,都是寄予期望或能破境的俊傑。
在宗門待了三個月,與前些年去都城雨師司任都統一職的嶽安言深談過一次,他需要了解師姐的狀態,後面再準備什麼樣的防護手段,用來應對渡劫。
錢璟還在修煉積累,爲衝擊五階做準備。
張聞風鼓勵她不用着急,多花時間在修行上,他對錢璟要求不高,晉級到五階便行了,到時渡劫就交給他來護持。
初秋的一個早上,張觀主、遊夢長、土堃三人悄然東去。
不日便趕到沉淵宗那座藏寶沉島,遊夢長率先潛入海中,找到水下海島,掐動一系列法訣,一股巨大水流突然往下方塌陷,形成一個巨大漩渦。
「都別動,隨老夫進去!」
遊夢長揮袖用魂力卷着兩人,鑽入漩渦中。
再出現時候,三人站定在一個巨大昏暗船艙中間,地面還有「滴答」水響。
遊夢長突然探手往暗處一抓,笑道:「看到老夫還想跑,給老夫過來。」三十丈外一團黑霧扭曲掙扎着漸漸不動,被遊夢長禁錮着攝到手中,隨便揉成一團收了起來。
是老早以前遊夢長特意放養的一頭三階鬼物,經過多年吞噬各種進入船艙的遊魂修煉,已經晉級四階,可惜無處可逃,改變不了最後的歸屬。
穿過昏暗通道,來到另外一間亂糟糟船艙。
遊夢長指着船艙邊緣鑲嵌在船壁之中的一根生滿銅鏽合抱粗柱子,道:「觀主,您現在的修爲,祭煉此劍要輕鬆許多,待我分出一縷魂力,用祕術喚醒此寶。」
隨着遊老將一絲分出來的魂力打入柱子。
有一股蠻荒般的氣息甦醒過來,船艙內充斥着震盪的氣流。狂暴劍氣無形傾瀉,滾滾如浪濤掃過。
第933章 一如既往的好
「我們退出去!」
遊夢長率先往通道閃去,土堃緊隨其後,兩人返回先前的黑暗船艙。
留下觀主獨自面對狂暴劍氣的肆虐洗禮,這是觀主必須付出的代價,想要祭煉那柄鑲嵌在船壁之中合抱粗柱子樣的淵水劍,得喫幾十年劍氣蝕骨銘心苦頭。
遊老頭以前找藉口不讓觀主前來收劍,是因爲觀主修爲不夠支撐。
唯有觀主晉級六階,又出乎意料掌握了與水行相關的潮汐劍域,收取水行小天地劍器時機成熟,不至於耗時耗力無功而返。
在船艙頂上安置兩顆拳頭大發光石,柔和白光傾灑,遊老頭身爲地主,放出兩頭鬼物收拾亂七八糟的地面,擺放案几、茶具、蒲團等物,伸手做請。
兩個老冤家對坐喝茶閒聊。
以前的那點齟齬隔閡,遊老頭很大度地不去計較,看莫夜老祖的面上,他不想再慪氣,相比土靈在仙靈觀的鼎盛人脈地位,他這個孤魂野鬼真不佔優,莫意思的緊啊。
他得爲飛昇上界後考慮,觀主也說過,「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當然話不投機的時候,爭辯幾句那是在所難免。
沒其他人作伴打發時間,勉爲其難也要在一起。
閒散着喝茶聊了兩個多時辰,見觀主一臉疲憊從通道處走出,兩人忙起身。
「感覺如何,捱得住嗎?」
遊夢長上下打量着觀主,面對那邊滂沱狂猛不加收斂的劍氣衝擊,不能借助小天地寶物抵禦,只能用自身劍域去抗爭並施法祭煉,是很費心力和法力的折磨。
「還行,慢慢來,不急一時。」
張聞風勉強笑道,來之前,遊老與他講清楚了所有要面對的困難,以及祭煉法訣,用木行體質去收取水行小天地寶物,即使他掌握了潮汐劍域,也非常不容易。
喝了一盞茶水,張聞風盤坐去遠處角落,打坐一個時辰,恢復精神和消耗後,開始默誦經文,用功德之力和念力幫土堃沖刷身上無形業力,以細水長流的方式,至少要二三十年時間,方能建功。
話說破壞容易,樹起來困難,就是這個道理。
遊夢長盤坐在附近,享受着在船艙內來回激盪的念力、功德沖刷。
晉級六階之後,他已經嘗試過了,可以離開觀主萬里之遠,返回仙靈觀,或去更遠處的比翼峯,都可以,他這幾十年輕易不會離開海底船艙。
觀主願意消耗自身功德之力幫土老兒,如此好的機會,他才捨不得荒廢,他是跟着土堃沾光。
他心底一直有一個疑惑,觀主似乎不怎麼在乎功德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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