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478章

作者:严轻

遊夢長嘿嘿說道,故意瞥了一眼與觀主說話裝着若無其事的土堃,又問小丫頭:「你怎麼還沒長個?都六階了。」

小泥兒瞬間哭喪了小臉。

老頭還是那麼討厭,罵人不揭短,老頭兒偏生哪壺不開提哪壺。她一直的願望是快點長大,不要當小孩。

哪知拼命修煉到六階了還是這樣子,能怪她嗎?

她轉身不理踩老頭,轉而道:「觀主老爺,快叫小火出來和我玩。」

她惦記着所有能玩耍的小夥伴,唯獨有一個例外,水清如姐姐豢養的雷公獸,他們玩不到一起,氣場不合,見面就吵架,她不喜歡那頭雪白皮毛渾身帶電的小傢伙。

張聞風揮手放出在離火珠內修煉了幾十年的小火。

空中火光一閃,小火落到憨憨嘿笑的閭歡肩頭,相比小泥兒,它更喜歡閭歡。

在南源大陸荒漠閉關了五十多年纔回來沒幾年的閭歡,伸出胡蘿蔔粗的指頭,將小火蟲頂得連連翻跟頭。

小泥兒已經興奮地吆喝:「傻妞兒,胡羌兒,小連德,別躲着了快出來。」

留下一行砘锖烷倸g在外面玩耍,張觀主等人說笑着走進西殿,閒談述話,瞭解宗門這些年的發展,何苦玉、應妙姑幾個小輩燒茶遞水侍候着。

山長放下茶盞,問道:「觀主,你與摩崖古經壁的經魅娘子熟識嗎?我們怎麼都沒有聽說過此人?」

就連土堃、楊水蘭也對經魅娘子一無所知。

當初水清如傳訊施南關,說結識一名前輩高人經魅娘子,是觀主和遊老的熟識朋友,她要在經山閉關一些年頭,沒有詳細述說具體的事項,只是與他們報一個信,再後來便聯繫不上水清如。

土堃、楊水蘭等人將摩崖古經壁所在的經山翻找無數遍,這些年來一無所獲,所幸水清如留在宗門的命燈安然無恙。

是以山長接到遊老的傳訊,第一時間便打聽經魅娘子此人。張觀主與遊夢長相視一眼,兩人忍不住都笑了,將幾人笑得莫名其妙,張觀主道:「經魅娘子是一位隱世不出的前輩高人,她能選擇清如,是一樁喜事,諸位不用擔心。」

他們暫時替水清如保守祕密,人多嘴雜說出去不好。

水清如在經山閉關,時間不會短。

土堃和楊水蘭到底見識不俗,聞絃音而知雅意,兩人同時傳音問道:「器靈?」

張觀主微笑頷首,岔開話題問道:「閭子進呢,他又跑哪兒去了?“

土堃心底感嘆水清如的逆天好撸显缫郧埃犝f過經山有小天地寶物的傳聞,居然還是有器靈的重寶,羨慕不來啊,道:「老驢聽說西大陸隕星峽谷傳來器靈尋主的消息,他跑去瞧熱鬧去了,順道去瞧瞧竹兒。」

「胡鬧!」

張聞風有些着急,道:「我不是叫秋禾傳訊,告誡宗門所有五階、六階高手,不要接近隕星峽谷?那個器靈……非善類。肯定是器靈傳出來的消息,以天地重寶爲餌,吸引各大陸高手前去,方便她選擇主人。」

山長忙解釋道:

「我早就與所有五階、六階同門都單獨說過此事,閭子進心中有數,他說是去瞧瞧熱鬧,保證不會接近隕星幽湖百里。」張聞風起身,面容變冷,道:「叫高冷來一趟,持我的手書親筆信,跑一趟西大陸,將閭子進押回宗門,他管不住四個蹄子,那就關他到靈氣潮漲末期,若不遵命,告訴他不用回來了,開革出宗門。」拿出紙筆,在案桌上一揮而就一封手令,並加蓋印章。

越是接近靈氣潮漲末期,什麼亂象都可能發生。

山長見觀主罕見發火,忙傳訊叫來高冷和韋敬傑,待他們拿到手令後,傳音吩咐幾句,令他們速速去尋惹觀主發怒的驢爺回山。腥硕继鎸⒁P黑屋子的驢爺捏一把汗,也就觀主能管住喜歡四處亂跑的驢爺。

土堃偷偷給趙竹兒發出飛劍傳訊,散漫自由愛走江湖看熱鬧的驢爺在宗門的人緣,那是嘎嘎的好。

遊夢長見氣氛凝重,陰笑道:「觀主是爲驢爺好,擔心他落入圈套。我們與那個器靈打過交道,這麼與你們說吧,一旦那叫金蟄的器靈認誰爲主,恭喜他了,將湖底的重器祭煉之後,肯定能渡過飛昇上界的小天劫,今後三五百年內,那人肯定身隕道消,死無葬身之地。器靈攜帶重寶蟄伏,等待下一個對她有幫助的主人出現。」

腥四樕仙儯[老頭話說得如此重,連名帶姓叫出來,焉能不信?

難怪觀主要傳訊告誡宗門所有五階、六階同門,不要接近那一片地方,那器靈太特麼狠毒了。

「所以啊,並不是所有掉到頭上的機緣都是善緣,這東西除了碰邭狻⒈热似罚念^謹慎點爲妙,其他人不用咱們去提醒,因果太重,管好宗門就行了。」

遊夢長笑着道。

沒怎麼說話的樂子與楊水蘭傳音兩句,道:「我還有點事兒,你們慢慢聊。」

匆匆出門,追趕持令前去的高冷、韋敬傑兩人,他擔心閭師兄犯驢脾氣,拖都要將閭師兄拖回來。

土堃擺手讓何苦玉、應妙姑幾個晚輩下去,幾人坐下來繼續喝茶聊天,半個時辰後,腥似鹕砩⑷ァ�

張觀主與雲秋禾走下山,往北方相隨殿方向走去,見土堃一路跟來,便停下腳步等着。

土堃將手中拂塵插到腰間,沒有外人在場,他神色滿是困惑,低聲道:「我心不靜,自從破境失敗後,雜念叢生,根本無法潛心修煉。」看向觀主,道:「老祖飛昇之前提點暗示過,世上唯有觀主你能幫我解惑。」

他知道自己心境出了問題,幸虧還有希望,要不日思夜想非得崩潰不可。

雙手作揖,一躬到地。

張觀主喫了一驚,趕忙雙手扶住,道:「使不得,可使不得,咱們之間用不着……快快請起,有甚麼問題,我肯定竭力援手。」雲秋禾喫驚地捂嘴閃去一邊。

漂浮在林子樹梢上的遊夢長看到遠處一幕,他悄然隱身,不急着外出了。

倒要瞧瞧土老兒遇到甚麼過不去的坎?

第930章 做回自己解心劫

數十年不見面,這一時半會的,張聞風哪裏能找到緣由所在?莫夜當初飛昇之前,沒有和他說起土護法的問題,他大致猜到或許與土堃四晉五時候修煉殺道有關?

世間的業力,哪有放下屠刀喫齋唸經便輕描淡寫揭過去了的好事。

遊老能夠順遂恢復到六階修爲,據遊老自己事後說,是參與拯救了千萬亡魂,又有本源珠碎片吸收的雙管齊下,若不然能否破關還是兩說。

話說善惡終有報,蒼天饒過誰?

「先說說你這些年,可曾找到自身衝關不過的問題結症所在?」張聞風用眼神暗示夫人先行回家去,大老爺們聊麻煩事情,女人不方便旁聽。

雲秋禾內心的好奇之焰點燃,熊熊往外冒,她裝着沒有看懂夫君的意思,指了指附近的過路亭子,道:「去那邊坐下慢慢說,土護法不要心焦,有甚麼問題,觀主不會坐視不理。」

她知道自個幫不到忙,輕巧地先推到觀主身上。

張聞風瞪了一眼,往亭子走去,回家了再收拾自家婆娘。土堃心事重重拱了拱手,跟着走進亭子,坐下後,沉聲道:「我有些想不通,當初遊老頭跟着觀主你外出遠遊,聽他自己說害殺的無辜數千計,我修殺道那會,以及出征天乾大陸,親手滅殺的敵對修士、妖物不超過八百之數,爲甚他殺得,我殺不得?天道何其不公。」張聞風察覺遊老頭就隱身在百丈左右。

他與遊老之間有隱祕的神魂牽連,三五十里範圍,瞞不過他的探查。

他懶得理會喜歡聽牆角的老頭,道:「除了這些,還有什麼,儘管說來,不用擔心你今日所說會外傳。」

土堃敲了敲額頭,道:「在上一個靈氣潮漲末期,有不少嗜殺的傢伙,後面一個個都破境晉級六階,有勝者一方的道家修士,也有戰敗一方的巫族修士。

「自古修殺道者不乏其人,一個個殺人如麻,典籍中記載他們卻能飛昇上界,得享尊榮,他們平素幾乎不積賺功德。

「所以我想不明白,我晉級破關之時,心魔如血,阻礙重重大如山,我準備的丹藥、靈果和鎮壓心魔的寶物,甚是周全,卻力不從心遭反噬潰敗,讓我道心受損,這又是爲甚?」

一口氣將心頭想不明白之處發泄出來,土堃頓覺舒服不少。張聞風聽了這麼多,大概明白土護法的結症所在,道:「儒家有一句話說得不錯,‘善欲人見,不是真善;惡恐人知,便是大惡,,土老兄,你太在意自己以前的善、惡了。」

近百年的唸經燒香,沒有落到實處,心結便成了心劫。

衝關破境的關鍵時刻,一點小瑕疵都能被無限放大,何況出了如此大紕漏?

莫夜站在高處能提前「看到」一些方向,不能出手化解,只能暗示土護法找他解決。

土堃原本是極聰明的腦子,鑽牛角尖沒人提點,也是因爲他不信別人只信觀主的固執,得到提醒便知道心境問題所在了,才下眉頭卻又上心頭,他糾結着沒解答的問題:「那些修殺道者又如何說?」張聞風朝看熱鬧的雲秋禾道:「筆墨伺候。」

「哦,哦。」

雲秋禾趕緊從納物空間取出筆墨紙硯,擺在石桌上,弄出一點清水,纖手研墨,她在設身處地替觀主考慮該如何解決土護法的心惑麻煩?

張聞風提筆沾墨,稍稍思索片刻,在雪白紙面上寫道:

君不見,

獅虎獵物獲威名,可憐麋鹿有誰憐?

世間從來強食弱,縱使有理也枉然。

君休問,

男兒自有男兒行。

男兒行,當暴戾。

事與仁,兩不立。

男兒莫戰慄,有歌與君聽:

殺一是爲罪,屠萬是爲雄。

屠得九百萬,即爲雄中雄。

雄中雄,道不同:

看破千年仁義名,但使今生逞雄風。

美名不愛愛惡名,殺人百萬心不懲。

白紙墨字,觸目驚心,土堃卻看得心頭豁然開朗,這紙上文字將「殺道」給剖析得明明白白,他口中唸叨:「殺一是爲罪,屠萬是爲雄。」

殺道也難修啊,稍有不慎,心智矇蔽成了殺戮的行屍走肉。他已經堅定心中的「道」,讓他以殺證道,屠得九百萬,他沒那個雄心,那不少人乾的。

「多謝觀主解惑,土堃今後做自己,該殺就殺,切忌首鼠兩端。」土堃拱手躬身,觀主當得起他的禮。

張聞風哈哈笑道:「自家兄弟謝來謝去做甚麼,快快請起。」說話的工夫,石桌上讓雲秋禾看得眉頭皺起毛骨悚然的那幅誅心墨字,化作熊熊火焰燃燒起來。

「哎哎,別燒掉了啊,觀主你不要可以送給老夫,多好的‘殺心,意境。」

遊夢長再也顧不得隱身,出現在亭子內,瞬間撲滅火焰,可惜墨字已經燒殘,他揚手間用魂術小心翼翼將灰燼、殘幅全部收起,即使花些時間,他也要將字幅復原七七八八。

他是從心底喜歡觀主手書的這幅墨寶,其中融入了意境,沒想到啊沒想到,觀主除了急公好義、陰險狡詐,還有如此叛經離道的見識,令他佩服不已。

「遊老頭,你過分了,這幅字是我的。」

土堃也沒料到觀主將他還沒看夠的墨字給燒掉,擋他前面,他根本來不及滅火。

遊夢長喫到嘴裏的肉焉能吐出來,嘿嘿笑道:「你和觀主是好兄弟,叫他再寫一幅給你就是,這破損玩意,有甚搶的,走了。」說走就走,瞬間消失不見。

「我……遊老頭,你是強盜啊。」

土堃氣得大罵,觀主既然當面將字幅燒掉,就是不想將之留諸於世,不可能再寫一幅給他,等他轉身看時,觀主已經牽着雲秋禾飄然離去。

「喂,觀主,明日請你喝茶。」

「土護法不必客氣,從明日起,土護法與我一起在老道觀做功課唸經吧,這邊清靜。」

觀主的聲音傳來。

土堃拱手應「是」,他心境上的麻煩解決了,以前造下的惡業,需要觀主用功德之力幫他慢慢消磨,以防萬一,他心底很是感激,觀主面面俱到幫他着想。

回到相隨殿,侍女丫鬟喜笑顏開,行禮請安,很是忙碌了一陣。待走進後殿寢宮,張觀主在夫人翹臀上拍了幾記,以做懲誡,笑鬧片刻,雲秋禾迫不及待從袖內拿出薄瑤師姐送的那隻白玉盒子。小心揭去封印符籙,打開盒蓋。

映入眼簾是一朵雪白似霧又似冰晶凝聚的絲絲纏繞的花朵,光華內斂,美不勝收,層層花瓣透疊出深湶灰坏墓馍尸F出無暇的感覺。

「好美!」

雲秋禾眼眸中發亮,道:「靈霧花每一年只能凝結一層似靈霧的花瓣,千年靈霧花又名‘千霧靈花,,奪天地造化,能改善我的水行資質,五階時候服用正當時,我得閉關一些年頭用來修煉吸收其中精華。」

她很想在下界突破晉級六階,減輕夫君渡劫時候的負擔。張聞風打量着處於封印狀態的奇花,真是長見識了,一朵花能長得這般繁複而漂亮,笑道:「你儘管閉關,我在宗門待三兩個月,到時要帶着土護法一道去沉淵宗海底,在那裏可能要耽擱五六十年。」雲秋禾又有些擔心道:「夫君,你不會真要關閭子進近九十年吧?閭子進只是玩鬧心重,他不是有意……」

「休得爲那黑廝求情,我自有計較。」

第931章 風中凌亂的閭子進

暮春綠濃,晨霧氤氳。

「叮」,擊磬聲中,結束新的一天早課,並排盤坐麥草蒲團上的土堃微閉雙目,陷入觀主唸誦經文的奇特念力還未醒神,張聞風一身清雅香火氣從老道觀大殿走出,神清氣爽,心緒安寧。

轉頭看到側面山坡邊兩顆大樹幹上,齊刷刷冒出三個小腦袋。「老爺,今天去巡視各處靈植、藥圃園子嗎?」

胡羌兒低聲叫道,眉眼上有止不住的喜色,又生怕吵擾了道觀內祖師爺的清靜。

張觀主下臺階,走到山道口,笑着揮手:「走,前頭開路。」「好嘞,老爺您請!」

三個小魍精腳踩小木劍前呼後擁,下山往西潭嶺方向去,他們得趁着小泥兒抓着小火還在北巖林子洞府歇息,沒有起來的當口,帶老爺去瞧瞧他們的得意之作。

「能收穫十二顆三百年份朱果,你們仨功勞非小,按功當賞,你們說說想要什麼?」

張觀主挨個揉了揉小魍精頭頂髮髻,笑問道。

「老爺,我們是您的童子,看護靈植、藥材是應當的,分內之事欸。」

胡羌兒說得義正嚴詞,轉而又笑眉眯眼砸巴小嘴,道:「您每次賞我們的那小撮神土,味道真不錯。」

冷香笑嘻嘻點頭,小連德看着觀主的袖口下意識咽口水。三個小魍精沒有那麼多的拐彎抹角,就胡羌兒稍微狡猾一些。「好,賞你們各一小瓶!」

張觀主豪爽不已,手中出現三個小玉瓶,當初他在南源大陸晉升六階後,魏然特意從各處土地公哪裏收刮不少神性泥土作爲賀禮,是閭子進故意透露的一嘴。

三個小魍精捧着整整一小瓶泥土,幸福得快要冒泡了,看什麼都閃閃發光。

「嗚嗚,太好喫了,多謝老爺。」

「辛苦老爺。」

「老爺真好。」

三個小魍精飛得歪歪扭扭,各種發自肺腑的感激,然而等他們到了西潭嶺附近,立刻將手中的珍貴小玉瓶藏了起來,擦拭乾淨嘴角,就像防着以前的小泥兒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