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461章

作者:严轻

“自家人不說兩樣話,謝甚麼謝,都是應該的。”閭子進搶着幫觀主回話。

他沒心沒肺還真沒將裘穩當回事,在他的觀念中,那個裘穩既然不講江湖規矩以六階欺負五階,那就怪不得他們羣毆了,單挑是不可能單挑的,誰叫他們人多勢小�

趙竹兒笑嘻嘻將手伸到黑大漢胸前,

“閭師弟你別光說便宜話,找饽脕恚日兆耪茩櫟倪@樣就行。”

“三樣六階防護寶物,把我賣了都換不來一樣。”閭子進原本還真幫竹兒準備了防護寶物,他現在拿不出手,便不獻醜了。

說笑一陣,趙竹兒拿着觀主送的三樣寶物,又返回洞府去。她自個也準備了防護手段,但是哪有六階寶物好。

閭子進看着竹兒的背影飛得不見,臉上顯出一絲憂色,轉身走到陰笑着一言不發的遊老頭面前,低聲道:“遊爺,勞煩您動動貴手,幫竹兒師妹算一算,此去兇吉如何?”若是竹兒有點閃失,宰掉那個裘老兒都遲了。

“放心吧,大吉之卦象。”遊夢長張口便來。閭子進尋摸半晌找出三文卦金,遞給老頭,

“承您吉言。”中秋日,東月島坊市。無數修士翹首眺望西方海域,有幾人接到傳訊,叫道:“方道友他們往南方去了,咱們走。”

“走了,都跟上。”卸嘈奘糠肿鰩琢t,飛在前面的是土堃、榮書之等五階修士,低聲交談着,後面跟着無數前來看熱鬧的四階、三階修士,大都是事不關己的態度。

不多時,來到三百里左右的海域上空,對面的南源大陸修士也來了百十人。

一名留山羊鬚的黑袍老者獨自在前方,正是發起這次挑戰的裘穩,半眯縫着眼睛,打量着相隔三十里外的卸辔咫A修士,氣氛一下子凝滯,低語嘈雜一下子鴉雀無聲。

沒有誰上前去打招呼行禮,雙方涇渭分明。

“來了,來了。”有人低聲興奮叫道。西北方飛來數十人,爲首的兩名女子白裙流蘇,劍袖飄飄,頭戴帷帽遮掩面容,腰間佩着同樣式樣的長劍,令人分辨不出誰是真正的方白蘭。

張聞風朝他請來的陸長遠、陳青橋等人拱手笑着招呼寒暄,任由趙竹兒、方白蘭飛前與黑袍老者對陣,來的路途上,幾人已經傳音商議過幾種對策,閭子進不知給竹兒傳音出了個什麼壞主意,兩人笑得嘎嘎的畫風很邪惡。

“方白蘭,當日一別,你沒想到咱們今日會有一戰吧?哈哈,老夫忍辱負重百餘年,爲找回當日丟失的尊嚴,也爲了給喪命你手的曲兄弟一個遲到的交代。”黑袍老者撫着山羊鬚,笑得很是暢快。

師出要有名,藉口隨便找就是。他身後十餘里外的好些南源大陸修士紛紛喝彩鼓譟,一如當年情景翻版,捧強者臭腳,大有人在。

方白蘭離着對方十餘里停下,冷冷清清道:“裘穩,你身爲六階修士,不會介意我這位師妹與我聯手應戰吧?”黑袍老者打量兩位同樣裝扮的女子幾眼,嘿嘿笑道:“當年這位趙竹兒便與你同生共死,今日老夫當然要成人之美,請吧!拔出你的劍,老夫這次不提前跑出百里之外。”他對當初方白蘭那句害得他顏面大失的 “讓你先跑百里再出劍”始終耿耿於懷。多一個少一個,於他無礙,反而還能彰顯他大度。

日頭正午,海風腥鹹陣陣。遊夢長沒有理會其他修士,對他身邊的閭子進傳音道:“裘老兒不可小覷,他已經記恨方白蘭百多年,你隨時準備接應趙竹兒。”攏在袖內的左手不停掐動,關鍵時候,他還是動用術士手段。

他知道是天道意志的無形潛移默化影響,加上裘老兒心底執念作崇,放大了某些情緒,便成了這幅小人得志的嘴臉,讓他亦看不過眼。

閭子進臉色嚴肅,傳音回道:“明白!”隨着場內的對話傳開,張聞風也停止了寒暄招呼,腥硕⒆趴诔隹裱缘睦险摺�

方白蘭突然出人意料說道:“裘穩,我們認輸,天下第一的名頭讓給你了。”兩邊的人羣發出譁然嘈雜聲。

玩他們呢,早在裘穩發起挑戰的時候怎麼不認輸?大張旗鼓搞出對峙場面,心款ヮブ拢蝗簧嵯旅孀臃叛哉J輸,腥硕急慌龎T了。

張聞風臉上也顯錯愕,趙竹兒沒有提前與他商議此事,他看向單獨在一邊的閭子進和遊夢長,他懷疑兩個裝着喫驚的傢伙,與鬼精靈的竹兒師妹合峙倪@一出?

這是要玩什麼麼蛾子?

第891章 斬草除根,不留禍患

“讓給老夫?”黑袍老者氣極而笑,道:“方白蘭,你是沒睡醒還是腦殼壞掉了?你說認輸就認輸,將我們所有人當猴耍呢?你先問問老夫身後的弟兄們,他們同意嗎?”老者身後兩邊十餘里外的修士羣中,爆發出 “不同意”、

“比一場”的叫囂聲。聲浪滾滾,此起彼伏,大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幾名五階高手矜持身份,和少部分在邊上的四階修士笑而不參與。他們當年親眼目睹方白蘭一劍之威,至今心有餘悸,再則另外三座大陸聯手勢大,局勢不明朗之前,明哲保身方爲上策,有些渾水能淹死人。

掐算一會的遊夢長,突然給十餘里外的趙竹兒傳音一句。方白蘭右手探入左袖內,掀起衣袖,緩緩說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裘道友何必如此執着一心求死!”聲音不高,卻有種奇怪的震懾效果。

瞬時間,嘈雜喧囂爲之一靜,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山羊鬍須老者神情變得慎重,他仍然沒有將自身氣勢提升起來,

“哐啷”一聲拔劍出鞘,眯縫着老眼緊盯對面十里外從手臂血肉中拔劍的女子。

大海之上,女子拔劍摩擦白骨發出的

“嗤嗤”粗糲聲響,聽得所有人驚心動魄。莫名的彷彿天威般壓抑,逼迫得修爲稍弱者口乾舌燥,不覺往遠處避退去。

方白蘭終於拔出滴血薄刃,她好整以暇用手指往劍鋒一抹,留下一縷奇怪水氣在劍刃,尺長短劍映照陽光,鮮紅燦爛若血。

信手揮劍對着前方一劈,天地爲之一靜。戴着帷帽的趙竹兒雙手合攏並做劍指,以同樣的動作朝着前面劈去。

三十餘里外一名彪形大漢臉色大變,他心神魂魄俱被這一劍鎖定,氣急敗壞怒吼一聲,瞬間氣勢暴漲,再也顧不得隱藏身份,雙手迅速結印,有模糊猙獰獸影從他背後冒出,獸影抓着一塊巨大的模糊印璽迎向上空利嘯斬下的劍光方向。

彪形大漢趁着那一劍還在蓄勢當中,朝空中狂噴三口精血,血煞氣沖天,附近看熱鬧的修士腿腳發軟,他們沒料到會出如此變故,一個個狼狽逃竄,也明白了是怎麼回事,能來這裏的沒有一個蠢人,在心底把陰險的裘老兒罵得狗血淋頭,差點點讓他們直面池魚之禍。

“驢日的,果然是用一個傀儡當幌子想引出方道友的一劍,忒他孃的陰險,裝得比戲子還像,我呸!”閭子進嘀咕着罵罵咧咧。

對於遊老頭不服都不行,那老貨一開始就提出要認輸,從細微處詐出裘老兒的藏身處,也不知是瞎貓逮到死老鼠撞中的還是提前就猜到了?

張聞風這次隔得有十里遠,沒有第一次近身感受方白蘭出劍的心悸,他瞥了一眼閭子進,好嘛,都瞞着他這個老大擅自行事,回頭等着穿小鞋吧。

閭子進忙裝出無辜憨厚的眼神,真怪不得他啊,是遊老頭說的,這些個勾心鬥角的髒活算計就不污觀主視聽,觀主今後要做沒有污點的正派道士,只要結果不差,觀主不會見怪。

您找遊老頭算賬去啊,別瞅着我不放,小驢我身板小不背鍋。劍光呼嘯而下,天地靈氣受到牽引捲動,風起雲湧,延綿數十里之長。

處於中間被壓制得手足無措的山羊鬍須老者,首當其衝被劍光波及,炸成無數血肉碎塊,飛濺嚮往下陷落的海面。

“轟”,那一片數里區域海水爲之一沉,狂暴勁風席捲,無數沒來得及逃遠的修士口鼻飆血、神魂受創雙眼一黑往海面掉落,劍光爆發威勢太盛,他們被波及了。

真正的裘老怪看着被湮滅在劍光之下的獸影、古璽,以及他接連拋出的幾樣壓箱底寶物,狂吼一聲:“去死!”他千算萬算,沒有算到方白蘭能夠一眼看破他的真身所在,真是見鬼了。

他隱約有個猜測,方白蘭也晉級了六階,只是故意隱瞞着沒往外說,這等攻擊太厲害,甚至超出了他以六階修爲的全力一擊,強得太他孃的沒道理啊。

搶在劍光及身之前,他整個人瞬間爆成四分五裂的血霧。劍光犀利霸道,大半血霧蒸發無蹤。

有兩點血光在空中突兀一閃,分別擊中做劈劍動作全力以赴的兩女胸口。

“嘭”

“砰”,趙竹兒身上火焰騰起,有一枚彷彿透明的龜殼旋轉着擋住穿過火焰削弱到只剩一線的血光,火焰過處,將那絲血光焚燒殆盡。

巨力從龜殼上撞擊到身上,趙竹兒騰空倒飛去,傾盡全力的一劍不能完全發揮出餘威,兩人聯手之勢瓦解,方白蘭身上徽忠粓F桃花瘴粉色,幾乎同時往後翻滾飛退。

六階修士瞅準機會的拼命一擊,非同小可。幸虧她和遺蛻之間的神魂已經融合了三成,能夠將莫夜大人留下的力量發揮遠超以前。

閭子進耳畔傳來遊老頭的細細傳音,

“快上,斬草除根,不留禍患。”在趙竹兒、方白蘭被偷襲的同時,閭子進化作雷光,霹靂般衝向了一片混亂的對面,趁他病要他命,有遊老頭這個妖孽在,想用血巫祕法逃命的裘老兒在劫難逃。

張聞風和楊水蘭幾人搶上前,擋在跟蹌穩住身形的兩女附近,防止有人趁機做亂偷襲。

方白蘭胸前後背留下一個通透的孔洞,有血色迅速擴散,隨即被方白蘭身上的粉紅色桃花瘴氣給遮掩住,整個人隱藏起來。

趙竹兒撩起帽紗,露出一張宜嗔宜喜的俏麗面孔,與護住她的楊水蘭嘀咕一句。

“本來就不大,這下撞平了。”楊水蘭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失笑用指頭輕敲了還玩鬧的妮子一下,又關心問道:“快檢查下,沒留下巫詛或暗傷?”她對血巫的手段很是忌憚,何況是六階拼死一擊。

趙竹兒把玩着小巧龜殼,眼睛瞥向三十里外大發神威用雷雨大範圍傾瀉的閭子進,略一探查體內,笑道:“沒傷着,兩件寶物替我擋下來了。”而方白蘭即使中了巫詛也不擔心,遺蛻之軀,不在乎這些。

張聞風裝着沒有聽懂竹兒師妹的瘋話,轉身注視對面的情景,那些修士除了受傷掉落海面的修士,其他五階四階修士早就逃去了數十甚至百里外。

很快,閭子進又返回來,手中拿着幾樣物品,一團黑霧從閭子進肩頭飄落,化作遊老頭的模樣。

“滅掉那老兒的殘魂。”

“妥了。”聽得閭子進和遊夢長分別傳音,張聞風微微點頭,他明白遊老的意思,不讓他沾染這次的業力,有閭子進足夠收拾場面。

仙靈觀不缺人才。

第892章 疑似故人來

相隔七八里之外,陸長遠、陳青橋等人看着被仙靈觀腥藝诺膬擅樱闹懈袊@不已,人外有人啊。

大部分五階修士都是第一次目睹方白蘭的發威,能夠一擊打得一名六階巫修幾無還手之力,逼迫裘穩用血巫祕法自損功力逃命,仍然被那絕世一劍餘波打個半死,實在是太妖孽了。

今後即使有人晉級六階,也沒誰敢自居這方世界第一。跳出來高調挑戰的裘穩已經身死道消,方白蘭僅僅以受傷爲代價取得勝利。

就連那個名不見經傳的趙竹兒,張觀主的小師妹,這一戰也表現驚豔,能夠有手段抗住六階修士的捨命一擊,兩樣防護法寶似乎是六品?

仙靈觀底蘊深厚,已經成爲一方霸主般的存在。值得慶幸的是張觀主不是野心勃勃之輩,心性平和,修真界受其恩惠者不少。

“怎麼樣,趁着三座大陸高手幾乎齊聚的機會,將南源大陸各勢力清洗一遍?給他們一個血的教訓,不能像上次那樣高高舉起輕輕放過了。”土堃殺氣騰騰提議。

只有仙靈觀核心幾人知道,方白蘭唯一的殺招用盡,當然憑着餘威,能夠撐百年沒人敢放肆,到那時,仙靈觀不知有幾人已經晉級六階了。

遊夢長似乎與土護法唱反調成了習慣,道:“不妥,此議不妥,搞得身上血淋淋的有礙觀瞻。”覷着怒目而視的土堃補充一句:“福生無量天尊!”

“你……”土堃氣結,他捧着拂塵恨不得甩老傢伙一臉。太可惡了,諷刺他信道爲假,雙手沾滿血腥,是可忍孰不可忍。

幾人在觀主的結界內交談,倒是不虞被外人聽去自己人的爭執。張聞風咳嗽一聲打斷兩人的鬥氣,道:“有話好好說,遊老,你有什麼好提議,別藏着掖着,說出來我們聽聽。”以遊老頭睚眥必報找茬的做派,他在猜測土護法是哪裏得罪了遊老?

待以後找個時間,他這個觀主做和事佬,讓兩人化解不和。剛剛遊老已經揭穿謎底,前面兩個月在文齋書院等待期間,讓高冷親自跑去南源大陸,想辦法通過本地諜子搞到了裘穩用過的兩樣物品,正是用提取的一絲微弱氣息,遊老方能準確算出藏在對面修士羣中的裘穩的真身。

否則方白蘭貿然用出一劍絕招劈殺一個傀儡假貨,後面如何應付一個六階高手的暴起偷襲?

想想都是死傷慘重,不可收拾局面。遊夢長雙手一攤,笑道:“老夫還真沒甚麼好法子,竹兒師妹胸有成竹,肯定是有主見的。”見所有目光集中到自個身上,趙竹兒下意識想去揉按還痛疼的胸口,又趕緊止住這個不雅動作,稍一思索,道:“咱們可以扶持南源大陸本地勢力,比如浮波城的魏然,他經常傳訊請安,當然他也是腳踏兩頭的滑頭,讓他出面整頓南源大陸各勢力,清除一部分不守規矩的傢伙,爲了防止魏然一家獨大胡作非爲,再用另外一夥勢力監督牽制,咱們不沾染血腥。”

“這個法子妙啊,竹兒師妹玩陰的比觀主更勝一籌,不愧是我師妹,對了,我推薦荒木城監督牽制魏然的勢力。”閭子進叫好,他一開口便同時開罪兩個。

趙竹兒嗔了一眼,觀主則皮笑肉不笑瞥一下趕緊縮脖頸裝無辜的黑廝,自是知道閭子進用這種方式插科打諢,不讓遊老、土護法兩人又頂起來。

事情便這樣定奪,具體怎樣執行,由得閭子進自告奮勇替竹兒師妹跑腿做打手。

撤銷結界,張聞風、趙竹兒幾人與陸長遠、法遠等人客套寒暄。方白蘭獨自傲立空中,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令陸長遠等人望而卻步,除了方昉領着的文齋書院修士和西大陸幾位五階修士,上前去見禮。

返回仙靈觀,張聞風幾乎不再外出,也不問世事,每天唸經做功課、練劍養劍、散步作畫,他已經過了繃緊心絃力爭上游的那段時日,悠閒修行感天悟地,細水長流踏實進步着,享受琴瑟和鳴的人道生活。

帶童子三人,偶爾勞作靈植藥圃田地間。土護法去了西大陸,說是與閭子進做伴,幫着處理南源大陸的首尾。

遊老頭不知跑去哪裏玩了,影跡無蹤。水清如經過幾十年的世俗捕頭歷練,抓草寇、捉強匪、捕大盜、逮貪官污吏,累積功勞做到了都城第一捕頭,後又受道監邀請加入道錄院,成立緝捕司,將她那遊手好閒的小師弟張玄安抓去當她的副手,拉起人手做起了修真界的捕頭,專門懲治不遵守規矩的修士。

有不能破境走上修行斷頭路的修士,不願歸隱平凡,用些邪門傷天害理的法子,或煉製紫河車丹,或抽凡人生魂入藥,試圖用邪法破境,都是緝捕司抓捕打殺的對象。

有修士的江湖,從來沒有平靜的時候。水清如聽了師父當年月鴉湖畔的指點,她從低處做起,

“修行修心,入世積賺功德”,每日堅持唸誦經文,時時擦拭心鏡,以期改變自身的資質,爲今後長遠打下基礎。

求長生難啊,她一直堅定默默前行。張玄安走到哪裏都不甘寂寞,他喜歡熱鬧,又交遊廣闊,將自己的卸嗨碾A朋友夥伴,像葉爲隱、豐城劍、佟觀等等,不管是不是大安朝修士,也不管是道士、儒修、和尚還是巫修,統統拉進了緝捕司,捉傩奘柯铮硕嗪棉k事。

將一個小小的衙門,做到了空前壯大的規模。高手如雲,除了沒有五階撐門面,幾乎不輸半個道錄院了。

鬼崽嶺。經過數十年精心打理經營,綠樹成蔭,曲徑通幽,殿堂、亭臺、閣樓掩映在綠色蒼翠裏,山上山下頗有人氣,空中不時能看到修士飛行。

一名黑裙女子突兀出現山上,她無視山上的陣法禁制,赤着纖秀雙腳,漫步走到掛着 “仙靈觀別院”牌匾的大殿前,女子臉龐秀氣白皙得有些透明,黑髮飄散披在肩頭,頭頂左邊簪着一朵醒目的嬰兒拳頭大紅花,鮮豔而妖異。

上空高處,隱約顯出一朵巨大彷彿眼珠的雲層,緩緩盤旋。負責坐鎮鬼崽嶺的陳重,從正殿走出來,突然停步,往四處看了看,奇怪,怎麼感覺似乎有人剛剛從他身邊過去?

黑裙女子與陳重擦身而過,她認得這小傢伙,是張聞風當年招的第一批學徒中的一個,並不算優秀,如今也修煉到四階,面貌變化極大,她不需要通過容貌認人。

沒有停下來打招呼的意思,只讓小傢伙感覺有人來過。走進大殿轉了轉,又走去山頂上其它地方。

她已經突破最後的關口,不日即將離開下界,臨去之前,有些事情要交代。

走走看看,說說話兒,僅此而已。

第893章 不亦樂乎

閒庭信步般在鬼崽嶺各處看了看,黑裙女子臉上清淡神情沒甚麼變化,這裏修建得很氣派雅緻,讓她感覺陌生了,一步跨出,下一瞬間,她出現在陌嶺幽境的石堡前方場坪。

有幾名年輕男女在各處走動笑談,是仙靈觀來祕境歷練的弟子。

黑裙女子一眼看盡整個千餘里範圍的小祕境,除了她當初圈出的百里禁地,有人活動留下的各種痕跡,禁地之外還是保持着蠻荒原貌。

漫步前行,從幾名弟子身畔走過,眨眼間去了數里之外。

桃娘子慵懶斜依坐在桃山一處峭壁亭子桃木椅上,手中持桃木樽盞,百無聊賴品味一壺新酒,好些年修爲不得寸進,不管是閉關苦修還是徹底放鬆不修煉,都是一個樣,每過些時日見到張觀主修爲又有不同,心頭皆有所觸動。

輕輕幽嘆一聲,附近落花繽紛,下了一陣悽美的桃花雨。

桃娘子一盞酒飲盡,眼角餘光瞥到曲折山路桃樹間走來一個身影,她一驚起身,差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桃山禁制重重,山和茫公兩個老傢伙不得她的允許,亦不能上山,誰這麼大的本事……緊着她激動得全身顫慄,叫道:「大人,您回來了。」

飛身閃出亭子,恭謹一揖到地,恭迎外出多時的莫夜大人。

莫夜幾步到了近前,很平淡點頭:「起來說話。」桃娘子乖巧得像侍女,收斂心緒低眉順眼請莫夜走進亭子,忙收起桃木桌上的殘酒,翻掌間拿出年頭最久的桃花釀,取出一套專用酒具,給莫夜倒了一盞,她在對面的椅子坐了半個屁股,大人不喜歡說話時候他們杵着。

莫夜像喝水一樣將一盞粘稠酒液喝完,把空盞推到一邊,桃娘子便沒有起身接着倒酒液。

「叫山和茫過來。」

「是,大人您稍等,我這就給他們傳訊。」

桃娘子站起身走出亭子外,給兩位大妖發出訊息,又回來坐下,她有一肚子話卻不敢隨便問,只能等着大人問她什麼答什麼。

莫夜不是多話之人,沉默着亭子裏空氣略顯凝滯,看一眼拘謹的桃娘子,道:「你們三個輪流出去走走,祕境裏天道不全,各三十年時間,足夠你們補上欠缺的部分。」桃娘子臉上露出喜色,欠身道:「多謝大人想得周到。」

她修爲不得寸進,與小祕境天道不全有幹。

心中明白,大人已經突破天塹晉級了九階之境,要不然也賞賜不了能夠遮蔽天機三十年的寶物,當初九命出走,便是依仗大人賞賜的一件小寶物,能夠在外面待半年。

莫夜手上出現一枚黑色冰花狀玉牌,遞給桃娘子,「你們將修爲壓制到五階,外出怎樣行事,不需要我多說。」「是,桃娘子明白。」

桃娘子收下入手冰寒的寶物,想說幾句掏心窩子的感激話,又不知如何措辭不讓大人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