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447章

作者:严轻

「嘩啦」一聲水響,一道藍色水光衝上空中,伴隨着一聲清脆龍吟,水光化作神氣活現的小泥兒,她又長高了幾分,額頭前的犄角露出崢嶸,秀髮再也掩藏不住。

經過五年的閉關,她血脈徹底穩固,一舉突破到五階中期。「老龜恭賀鯉王修行有成,早日跳過龍門。」

黑袍龜不動出現在邊上,拱手恭喜。

「借你吉言,希望能早日跳過傳說中的龍門。」

小泥兒在上空飄動,志得意滿,道:「老龜,咱們進一趟祕境,你去見見跌山道友,他上次特意讓我遞話,待出來後,咱們再去外面遊歷一番,到無邊海域轉一轉,你好長時日沒有走出東大陸了。」隨着修行心境不同,波瀾湖太小,而她長大了,覺着要去大海域闖蕩才過癮。

龜不動滿口答應:「老龜領命。」

他都不記得有多少年沒有走出東大陸了,他就喜歡靜靜躺在水面上飄着,一動不動一天便過去了,既然鯉王想外出,他陪着就是。

與躍山見見面,請教一番,也是好事。

第857章 演化枯榮,泥兒野性

又是一年秋風起,大雁南飛。

相隨殿後山的香楓林子,相較其它地方的葉片,紅得更甚,濃麗勝火。

閣樓上掐訣入定的張聞風身影一天天清晰,他循着「臨」字真言訣的一絲道意,與這天地一體,身臨其境感受着四季寒暑變化,樹木生髮枯榮,蚊蟲孕育死亡的短暫一生等等景象。

每一滴雨水,每一片落葉,都在他無意識的注視之下。

偶爾有一縷劍氣在空中淡若游魚,避開樹木鳥雀,自由自在游來游去,玄奧仿若天成,來去皆無跡可尋。

無形靈氣形成深湶灰坏撵F氣,鋪開在後山坡上,流淌方圓百十丈範圍,露出林子樹梢,隨風婆娑作舞。

「小姐,老爺閉關的這片林子,相較去年,靈氣越發活躍濃郁了。」

陪嫁丫鬟薇兒跟着自家小姐修行,已經是三階修爲,隨着小姐在生長得不同的林子坡地邊緣散步,將自己的發現當新鮮事告訴小姐。

雲秋禾收回注視着閣樓方向的目光,「你和妍兒可別到林子裏修行,小心溢出的劍氣和些微殺氣傷到,我不在家時候,更別讓前邊的幾個丫頭到後山玩,她們修爲弱,進去了出不來,萬一亂闖引發劍氣攻擊就麻煩了。」

「小姐放心,我和妍兒盯着的,不會讓她們打擾老爺修行。」丫鬟笑着應下。

雲秋禾又囑咐幾句,再才轉身離開,她要去曉西河水虯灘河底下的水府閉關一段時日,那裏經楊水蘭幾次修葺佈置,水府中水氣和水叱渑妫撬蛶[安言修行的好地方。

還開闢出一小片藥圃,種植着好些收集到的水行靈草,其中那株七葉一枝蓮長得最爲茁壯。

她常年佩戴水吣椋硎茏澎`氣無形沖刷好處,體質慢慢變化,如水潤無垢,修爲日積月累提升到了金丹境圓滿。

她和嶽安言一樣都在想各種辦法,試圖找到突破契機。

修煉資源和破境丹藥不缺,現在缺的是時摺�

她可以試着強行衝關,即使四階晉級五階不過,也只是浪費些珍稀丹藥和資源,不會將修行路走成斷頭路,她有自身的傲氣,不願心境受損,想要水到渠成再破境衝關。

夫君的珍稀丹藥和資源,也是花費心血賺來的,她捨不得浪費。青銅燈,鎮魂殿小天地內。

小冥河偶爾泛起一道莫名其妙的浪濤,鉛灰色空中或激起細微波動,來去無蹤,沒有規律可循。

遊夢長身影凝實如常人,花了好幾年吞噬魔魂絲,他已經穩打穩紮恢復到四階修爲,類似冥域的陰寒環境,他沒有半分不適,負手站立在黝黑山頭,盯着空中那點消散的漣漪。

他能從中看出空間內其它鬼物察覺不到的劍意規則。

那是樹木枯榮生髮的轉換。

他對於張觀主的五門劍意實在是太熟悉了,當年還與道士探討參詳過劍意的輕、重、快、慢等意境。

「張觀主劍道天賦過人,以劍演法,進步也太快了,觸摸到一絲天地‘道意,,能夠影響第二元神掌控的小天地重器,後生可畏啊。」

他當年五階時候,在瘋狂學習各種各樣的人類修士技藝。他什麼都想學,廢寢忘食,曾經花費幾百年時光,就爲了得到司徒老兒笑眯眯一句「不錯,有出息」的口頭褒獎,現今回想起來,他羞愧得無地自容,本末倒置,有甚麼用嘛。

當年若是專精一門,不管是術士、陣法、制器,還是繪符或煉丹,樹建將更大,也不會叫沉淵宗輕易拋棄……啊呸,想什麼呢,賤骨頭,做奴才有癮嗎?

遊夢長突然打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咬牙切齒,面目猙獰,將所有亂七八糟的想法摒棄。

他要以自己的聰明才智和以前學會的

各種技藝,成爲自己修行的臺階,得迎頭趕上啊,不能讓張觀主拋下太遠。

他信奉一個道理,沒有了利用價值的夥伴,分開是最好的結局。身影一晃,消失在山頭,他返回半山腰的洞府,加緊修煉。時間一年又一年過去。

相隨殿後山的香楓林子裏,樹木瘋長,枝葉繁茂橫雜,已經沒有曲徑小道的空間,掩在林子裏的閣樓幾乎不見,閣樓覆蓋着厚厚青苔、雜草等,鳥雀在屋檐下築窩,蚊蟲爬行。

唯有頂上的那個房間,乾淨依舊,靈霧瀰漫。

張觀主的身影每過一段時間都會渺渺隱去,再過些時日又漸漸清晰。

劍意演化枯榮,寒暑不知經年。

廣袤的大海域上,一頭七八丈大小的黑褐色巨龜,乘風破浪,平穩如陸地,濺起的巨大水浪絲毫不落到背上。

隆起的龜背上,四仰八叉仰躺着一個粉雕玉琢的青裙女娃,額頭犄角崢嶸,秀髮彆着一朵五彩流暈的桃花,正睡得口水滴答流了一大片,不知夢見甚麼好喫的,偶爾吧唧一下小嘴。

若是桃娘子見了她眼中溫淑懂禮的小泥兒這個豪邁樣子,估計會將她送出的桃花討要回去。

「鯉王,醒醒,有三個傢伙跟了咱們三千多里,容老龜舒展手腳將他們打發了。」

龜不動不緊不慢的聲音,將陷入沉睡修煉的小泥兒叫醒來。翻身坐起,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小泥兒揉着眼睛往四下裏瞄了一眼,自從十多年前出關,她修爲漲了一截,卻變得愛睡覺了,和以前的老龜有得一比。

倒是以前不怎麼挪窩的老龜,現今沒有瞌睡,精神抖敚焯祚W着她在茫茫大海四處遊蕩,停歇的時候極少,汲取廣袤海水中的氣呔A集中到龜背供她沉睡中修煉。

拍了拍比房子還大的龜殼,小泥兒打了個哈欠:「先問問他們意欲何爲?別以爲三個五階湊堆就了不起,惹惱本王,拖進海里統統淹死。」

「鯉王威武!」

龜不動緩緩停下游動,他吞噬了鯉王贈送的滿是牙印的那塊龍骨,經過十多年不停遊蕩,察覺到瓶頸隱約有鬆動跡象,躍山道友的指點是對的,他今後不能再懶散下去,得動起來纔行。

有三道身影慢慢接近,懸停在十里外的空中。

「爾等跟了一路,意欲何爲?」

龜不動陰沉沉喝問。

小泥兒擦拭着臉上殘留的口水,打量着三個神色不善的傢伙,她作爲老大,忍住沒有開口,老龜多年不行走江湖,問個話文縐縐的也忒沒氣勢。

「呔,你們是何方妖怪?爲何在南源大陸附近鬼鬼祟祟逗留不去?速速報上名來。」

其中一個瘦高老者冷聲喝道。

小泥兒跳腳大罵:「放你孃的臭屁,你全家都是妖怪,大海朝天,你管姑奶奶怎麼走?是喫了你家飯還是礙着你家辦席?管天管地管到老孃頭上來了,這裏離南源大陸還有萬多里遠,想找茬打劫就直說,別讓老孃瞧不起你們,來啊。」

她最恨別人叫她妖怪,對方橫蠻態度激發了她埋藏體內的野性,將當年學會的污言穢語一股腦罵去。

海水猛地下陷,氣得七竅生煙的三人陡然感覺身體往下一沉。

小泥兒和化作黑袍老者的龜不動同時發起攻擊,一個用神通利用海水陰人,出其不意將三人拖住,一個化作傾瀉大水從上往下覆蓋,寒光點點激射,配合得無比默契。

一場大戰拉開帷幕。

打得驚天動地,氣息混亂至極。

第858章 在下界沒有對手時

經過近二十年的修建、開墾、移植,陰寒氣息消失殆盡的鬼崽嶺遠遠看去鬱鬱蔥蔥,各式殿堂、閣樓依山而建,巍峨聳立,亭子、曲廊點綴其中,佈局匠心獨具。

溪水環繞清澈潺潺,林木繁茂,鳥語花香。

雲秋禾、嶽安言和山長陪着將要返回西大陸的趙竹兒,看過主峯大殿、各式偏殿,往西邊沿側峯鋪設的青石小道走去。

趙竹兒遠眺下方峯巒疊嶂的熟悉風景,道:「看着當年荒蕪山頭一點點改變,有如今的規模,還真是捨不得走,你們可千萬別再挽留,我這個人心軟,三句好話我說不定又留下來十幾二十年。」

雲秋禾給了個白眼,沒好氣道:「好話說了幾籮筐,你心裏還沒點數?又來調侃我們,這回不留你了。」

嶽安言笑着擠兌道:「是啊,你將苦活累活都做完了,咱們不留客。」

「兩個沒良心的,過河拆橋也沒你們這麼快吧?」

趙竹兒笑嘻嘻罵道:「掌櫃的就是個大騙子,說好與我坐而論道,卻躲起來閉關不出,拿我當苦力使喚幹活,你們跟掌櫃的就是一丘之貉。」

又回頭對風輕雲淡欣賞風景的山長道:「山長,我可沒說你,別對號入座往心裏去啊。」

「小師妹,你還是早點回西大陸去吧,仙靈觀容不下你了。」山長笑呵呵反擊。

引起笑聲附和聲一片,山谷有迴音。

遠處有劍光在空中閃爍,很快到了近處,落向綴在最後面沉默無語的方白蘭。

趙竹兒停下腳步,看向接過傳訊飛劍的方白蘭,片刻後,她已經通過方白蘭的探查知道了傳訊內容,笑道:「小泥兒與南源大陸的三位五階修士在大海域發生衝突,她與龜不動利用海水特性,突然出手偷襲,將三人打傷,把其中一個拖入海水底下,差點沒把人打死。」

當然五階修士不會那麼容易死,除非實力相差太懸殊,或者對方有剋制的寶物,一般五階修士都會有保命手段,拼着損失大點,逃命還是能做到。

雲秋禾詫異道:「小泥兒厲害啊,和龜不動聯手,能夠對付三個五階高手了。」

嶽安言問道:「是誰發來的傳訊?小泥兒沒傷着吧?」

「小泥兒沒有受傷,是叫魏然的修士發來的,他們三個都是近三十年來的新晉五階,被小泥兒、龜不動打了個突襲,待他們重整旗鼓,傳訊叫來幫手之後,小泥兒滑溜得很,早就和那頭老龜消失得無影無蹤,大海域之上根本不可能尋到兩個五階水妖。

「後來他們根據小泥兒的相貌打聽,知道了小泥兒的跟腳,這不魏然趕緊傳訊賠禮道歉,生怕方白蘭會怪罪。」

趙竹兒笑着簡單解釋。

讓方白蘭回訊三個字:「知道了。」

霸氣、威風盡在其中,不需要與那些傢伙太過客氣。

趙竹兒在主峯轉着看了一圈,囑咐她收的三個記名女弟子,打理好影竹殿,隨後與山長、雲、嶽三人拱手告辭,和方白蘭飛起身往西北方而去。

嶽安言有些不放心小泥兒,發了飛劍傳訊去詢問情況。

「閭子進跟着陳青橋去什麼祕境探險,有十年了吧,沒有一點音訊傳回來,給他們傳訊也發不出去,也不知現今情況怎樣了?」雲秋禾最後一句是詢問山長。

「前幾天我給清水觀的陸監院去訊,打聽陳觀主的命燈是否正常,陸監院回訊說正常,我替閭子進算過了,卦象比較含糊,性命應該是無憂,他們很可能被困在祕境中某處。」

山長又無奈道:「當初他們走之前,陳觀主不肯透露祕境具體方位,只說了一個‘延淵祕境,的名字,典籍中沒有記載,無從查起,我也問了土護法,他沒聽說過。」

「等觀主出關吧,或許觀主會有辦法。」

嶽安言寬慰道。

好像從來沒有甚麼麻煩能夠難倒觀主,他們對觀主的信心比自己還足。

「只能等觀主出關了,咱們着急也沒用。」

山長看了一眼雲秋禾,如是說道。

鬼崽嶺能夠在十多年內大變樣,少不了經常往來此地的胡羌兒三個小魍精的功勞,還有白虎嶺的花草精魅,在前些年,成羣結隊飛來幫忙。

紅葉落盡,草木凋零。

寒風呼呼吹刮樹枝,那棟彷彿被人遺忘的面目全非陳舊閣樓,有青色霧氣從破爛的窗欞和屋檐溢出,卻沒有被變天的大風颳走,絲絲縷縷纏繞着閣樓頂層。

小半天下來,積少成多讓顯得肌髒破舊的閣樓多了兩分縹緲仙氣。

雲秋禾和兩名貼身丫鬟站在遠處眺望。

好些年來,閣樓第一次有如此明顯的雲遮霧罩異象,她們在等觀主出關。

傍晚時分,鉛灰色天空下起了雪粒兒,打得地面落葉噼啪着響。「小姐,快看,霧氣被吹散,閣樓變得清晰了。」

名叫薇兒的丫鬟指着林子裏叫道。

雲秋禾臉上露出笑容。

閣樓內,張聞風已經睜開了眼睛,環視一眼四周,破敗的閣樓讓他暗自苦笑,修真無歲月,這一次不知過去了多久,時光痕跡太明顯了。

他沒有急着走出閣樓,左手一動,將青銅燈託到掌心,一道黑影飄落地面。

化作人形的遊夢長打量一番修爲大進已晉級歸一境後期的張道士,笑着拱手:「恭喜道友領悟枯木劍意規則,參悟出一絲道意,破境六階指日可待!」

張聞風笑着回禮:「承吉言!」

他知道沒這麼快,好話口彩,人人都喜歡,又道:「遊老您恢復得很快啊,都差不多要晉級五階了。」

「還差得遠,至少要十年左右的修煉,你既然出關,老夫便回後山洞府修行,好些年沒有外出,感覺還是人世間待着更舒服,小天地內連個說話的鬼都找不到,沒意思得緊。」

遊夢長還是很滿意這次的恢復速度,有魔魂吞噬,他等若不缺能量,只是需要花時間將魔魂祛除淬鍊乾淨。

飄到窗戶口位置,遊夢長回頭道:「當你在下界沒有對手時候,整個天地都將是你的對手。」

撂下一句沒頭沒腦高深莫測的話語,消失在房間,瞬間遠去,張聞風些微詫異,隨即笑着搖頭,老頭兒又在危言聳聽了,他可不承認自己在下界已經無敵。

面對方白蘭一劍劈殺,他無論如何都接不住。

第859章 拒絕,祕信

暮色時分,朔風凜冽,大雪紛飛。

濃密枝幹中間的樹屋內,溫暖如春,昏暗燈光下,連德撅着臀部趴在大木箱邊緣,鼓搗他日漸豐厚的收藏和各式寶物,暗青色臉上泛起發自內心的滿足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