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她埋怨自家娘娘的時候老多了,以前經常當面頂嘴,不當回事兒。
「說說怎麼回事?我感覺你身上顯露出來的龍氣,相比以前增強了三成,是吞服了什麼東西嗎?」
張聞風問道。
「這古怪水域比我臉上還乾淨,哪有什麼東西讓我吞服?我也沒搞清楚是甚麼回事,半個時辰前突然身上鱗片發燙,體內妖力加快咿D……到現在越來越燙,沒有消減的趨勢,我唯有加快遊動,藉助冰冷的海水沖淡鱗片的溫度,感覺也沒太多作用。」
小泥兒在水中表演高超的衝浪技巧,水花飛濺起一片一片的老高了,口中噰咕咕不停說話。
「需不需要將你拉出水面,破開這片古怪水‘域,?」
「再等等,我感覺還能熬一兩個時辰,沒有烤熟,觀主老爺,您陪我多說說話,一個人好無聊的,也不知波瀾湖那些小的們,想也不想本王?」
小泥兒絮絮叨叨,遊動的速度一點不減。
她稀裏糊塗得了一份機緣,觀主也來了,她怎麼會輕易走出水域?
痛疼歸痛疼,以她小財迷性子,好處可不能丟了。
到時實在堅持不下去,請觀主出手把她拎出水面,她感覺體內的龍氣在一波一波的增加,自內而外形成沸騰般的高溫炙熱,
她是痛並快樂着。
「中午的時候,龜不動尋到仙靈觀,找我打聽你的下落,我邀請他一起前來看望你,他說雜務繁多,不能離開太久。」
「不容易啊,老龜還是講義氣的,終於肯挪窩尋我……奇怪,他怎麼不去柳枝河找娘娘打聽,舍近取遠跑到仙靈觀了?」
小泥兒的思維就像此時的她,噗通一下跳出老遠。
「你家娘娘剛好不在家……看你精神越發健旺,這次得的好處不少吧。」
「咦咦,身上沒那麼燙了,消退得好快,水中的古怪吸力和漩渦也在消散,水‘域,禁制潰散了……」小泥兒說着話便看到景物飛速變化,很快她看到水潭邊的桃娘子他們。
一個蹦跳到岸上,化作又長高了一點的人形,拉着桃娘子噰咕咕說話。
張聞風掃視一眼變得普通的潭水,落到岸上與跌山老人、茫公閒聊。
躍山老人暗道可惜,化龍潭已經不再有,他原本想將這處機緣留與龜不動,可惜那懶貨遲遲不進祕境,現在沒了。
小泥兒得了血脈好處,她急着回波瀾湖閉關修煉,催促觀主出去。
與三位大妖告辭,張聞風用信物帶着小泥兒眨眼間出現在外面,匯合趙竹兒、雲秋禾。
三個大小女子湊一邊噰咕咕說了好大一陣,小泥兒匆匆離去,她再想玩鬧,也要趁着感覺新鮮閉關一段時日,將好處落到實處。張聞風不急着返回宗門,當晚開始,從鬼崽嶺主峯開始做法,動用青銅燈收取地下陰寒氣息,花了半個多月晚上,將兩百餘里地盤清理三遍。
鬼崽嶺主峯後山腳下小溪處,張聞風眉頭微皺,這地方仍然有陰寒氣溢出。
他想盡辦法,無法找到此地深處不知什麼地方的陰寒源頭。稍一思量,張聞風通過第二元神溝通鎮魂殿小天地中修煉的遊老,把身影凝實許多的遊老請出來,將情況大致一說。
「這個簡單。」
遊夢長揮手間放出一道鬼影,傳音交代幾句,鬼影迅速潛入地下,解釋道:「鬼物無形,它們對陰寒氣敏感,探查地下最是合適。」他自己也可以探查,但是有鬼物不用,那養鬼幹什麼?
半刻鐘後,鬼影從地下飄出。
「山根深處發現一眼陰泉,鬼物沒法探入,以老夫猜測,陰泉或許與陌嶺幽境有關,老夫可以下去將陰泉開闢出一處地下空間,用陣法將陰寒氣收攝在地下空間,不使其外溢,裏面可以培育陰寒屬性的靈草。連德他們三個小魍精,每年可以前來吸取陰寒,修煉一段時間,對他們有好處。」
遊夢長將鬼物收了,解釋道。
張聞風搞清楚緣由,也放心了,請遊老出手潛入地下佈置,既然與祕境有關,待以後他正式接管祕境,或許有辦法徹底解決這個小麻煩。
第855章 功德無量之事
漫步鬼崽嶺主峯黯黑的山嶺間,亂石崎嶇,樹木稀少矮小,趙竹兒隨手摺一根精瘦枯黃狗尾巴花拿着捏玩,神色顯得有幾分漫不經心。
「掌櫃的,待我將鬼崽嶺這片陣法架設佈置完,便回西大陸去修行了,有時間你陪雲姐姐來文齋書院玩。」
「你的‘竹兒宮殿,不親自盯着修建?」
張聞風笑着道,他知道竹兒師妹不放心文齋書院,想要回去培養後輩門人。
「掌櫃的你取名的水準,比肚子裏少墨水的閭子進還差勁。」
趙竹兒皺着鼻子嫌棄,又笑嘻嘻將雲秋禾扯到中間,擋住觀主作勢敲打的威脅,道:「名我早想好了,叫‘影竹殿,,我要將宮殿左右兩邊種上修竹,開闢竹園,建曲竹流水迴廊,’月色穿簾風入竹,,想想都很美。」
「要不竹兒你收幾個徒弟?留下衣銈魅耍灿腥藥湍愦蚶碛爸竦睢!�
雲秋禾建議道。
「收徒弟好麻煩的,講緣分論品行,可以考慮收一兩個記名弟子,天資不用特別突出,實拯c做事踏實的,等會我給山長去訊,請他幫我挑選幾個,叫來鬼崽嶺我觀察些日子。」
趙竹兒以前沒有想過要收徒弟,她傳道授課的弟子卸啵蝗晦D而問了觀主一個老生常談的問題:「掌櫃的,何爲道?」
張觀主隔着雲秋禾看了一眼變得認真的小師妹,笑道:「話說‘大道三千,殊途而同歸,……」
趙竹兒不滿叫道:「掌櫃的,別敷衍我,說一說你認識的‘道,,讓我長長見識。」
張聞風伸手做請:「你先說說,拋磚引玉嘛。」
趙竹兒氣得掐了一把掩嘴笑的雲秋禾,思索片刻,將手中捏得只剩半杆的狗尾巴花拋去路邊,輕聲道:「聽雨落的聲音,看鳥兒的捕食,觀察人間最底層的炊煙,和市井黑暗生存……這些在我認爲都是道。」
張聞風微微點頭:「每下愈況,道之根本。」
「什麼意思?掌櫃的別打啞謎。」
趙竹兒眼中疑惑問道。
張聞風解釋道:「曾經有道家聖人說過,道在螞蟻洞,道在磚瓦碎石這些不容易看見、甚至是骯髒的隱祕之地,‘正獲之問於監市履狶也,每下愈況,,越向底層越能看清楚真相,大概是這個意思,恭喜竹兒師妹尋到了道的方向。」
趙竹兒眼中閃爍着光芒,回味着「每下愈況」的意思,又問道:「請問是哪位道家聖人?我一定要拜讀這位聖人的典籍。」
她博覽羣書,卻對如此合乎她心境的言論非常陌生,太不應該了。
雲秋禾眼中也流露出疑惑,她也沒聽說過。
張聞風乾笑一聲,道:「是另一座世界的道家聖人說的,別不信啊,天下之大超乎想象,我認識的祕境之主她去了別的世界,秋禾以前見過的……」
雲秋禾、趙竹兒頓時明白,是那位神祕大能莫夜與觀主轉述的別的聖人的道。
「受教!」
趙竹兒朝空中拱手,她心中已明瞭前進方向,仍然問道:「掌櫃的,何爲道?」
張聞風在兩女的注視下,緩緩道:「日月無人燃而自明,星辰無人列而自序,禽獸無人造而自生,風無人扇而自動,水無人推而自流,草木無人種而自生,不呼吸而自呼吸,等等不可盡言皆爲道。」他說的道是另外一層意思,令兩女一下子陷入了沉思。
大道無言,大音希聲,大象無形,心中所想皆可爲道。
「我還得在山門多待十年二十年。」
趙竹兒如是說道,拉着雲秋禾的手臂,笑嘻嘻又口是心非補充一句:「我要多陪陪秋禾姐姐,要看着我的影竹殿建起來。」
張觀
主給了個鄙視的眼神,承認「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很難嗎?
雖然他也是剽竊的聖人之言。
返回仙靈觀,張聞風招來伺機堂新任執事高冷,詢問一些事情。莊玉已經卸任三年有餘,虔心修行,不理外物。
高冷翻閱着隨身攜帶冊子,說清水觀的觀主陳青橋四年前獨自外出遊歷,至今未歸,具體去了哪裏,沒有特意關注。
張聞風讓做事一板一眼的高冷不用關注陳觀主的去向下落,吩咐幾樣事情,喝了幾盞茶,再端茶送客。
誅殺魔頭之前,他曾經給陳青橋發過飛劍傳訊,飛劍在空中盤旋,確定不了陳觀主的方位,隧作罷。
小泥兒從化龍潭脫困,他已經沒甚牽扯精力的雜事,可以專心感四時變化,體天地寒暑,在宗門整理靈感,沉浸新學神通中修行一些年月,沒有要緊事情或許百年不會離開東大陸。
歸一境每前進一步,都需要花費大量時間修行。
在這之前,他還有一件重要事情,需要經義堂執事施南關去做。接到傳訊的施南關走進老道觀西殿,進門行禮,笑道:「觀主,您終於想起您的老弟子來了,給您請安。」
張聞風笑着示意落坐,打量着蓄了三縷長鬚、面如滿玉笑容可掬的小胖子,所有弟子裏也就這位言笑無忌,性子比較隨他,詢問了一些經義堂的事項,又考較了幾門偏僻經文典籍,小胖子對答如流,對經義用功之深令他這位觀主都自愧不如。
每個人精力有限,他晉級五階後已經將心思轉往天地法則大道。「今日叫你前來,有一事你安排得力人手去辦。」
「觀主請吩咐。」
「道門經典繁雜浩如煙海,多年沒有修士花時間勘正錯謬漏,我希望你牽頭,花時間將五座大陸各道家經典盡力收集,邀請同道整理三位道祖、十二道家聖人的經典書冊,分類‘正經,’旁典,,此事功德無量,或許五十年百年下來,你能無形中受益更進一步。明白我的意思嗎?」
張聞風看着老弟子的眼睛,緩緩說道。
「正經」二字在道門是極大的一個說法,是道祖立言之巔,其餘道家聖人註釋的經典,只能稱爲「旁典」「典籍」,更多大能留下來的論著,更弱一層,稱爲「集」。
他需要通讀道祖「正經」,與識海中的古卷觸類旁通,爲將來晉級六階做準備。
施南關肅然起身,躬身道:「敢不從命!」
激動得聲音有些微顫抖。
他怎麼就沒有想到呢,這件事情做下來,正如觀主所言,「功德無量」啊。
第856章 各行其事尋道忙
「滴答」,「叮咚」,幽暗中不時有水落聲響,打破四處透着死寂的安靜。
陳青橋持劍閉目,站定在兩根合抱粗的半透明九面石柱之間,四周暗影憧憧,偶爾有一絲幽藍在空中或地面一閃而逝,透着神祕壓抑的氣氛。
幾年前他進入記憶中的一處海底祕境,被困在這處名叫「萬轉回廊」的地方多時,他怎麼都走不出去,暗中有一頭幻蜃盯上了他。交手多次,陳青橋乾脆停下來,他要想辦法擊敗搗亂的妖獸。他左手握着一枚寸許長虛無水針,平心靜氣等待機會。
就這樣站着行功三月有餘,他已經吸收了一小片尋到的弱水規則碎片,通過水滴落地的響聲變化,他猜測那頭幻蜃已經要沉不住氣了。
蜃不動我不動,耗着吧。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陳青橋突然動了,揚手揮劍在空中迴旋大半圈。
道道寶藍光波憑空出現,無形浪潮湧動,發出隱約「嘩啦」潮水響聲,卻是奇怪的從三百丈外往內傳遞,所過之處,飛濺點珠光寶翠光波水花。
弱水不爭,空間蒙上靡靡水霧。
潛近藏匿的幻蜃在水花中再也不能隱形,湧起一團透明波動,水霧起漣漪,往外瘋狂衝去。
「穿針引線,去!」
隨着陳青橋一聲斷喝,他左手握着的水針化作虛無,往右手邊沒有動靜的霧氣中射去,他在此地耗卻數月時光,用自身水法規則佈置了天羅地網,這一小片空間他能做到明察秋毫,幻蜃想用分身伎倆脫身,有那等好事嗎?
好不容易等來機會,水針快若閃電,刺中察覺不妙想要逃遁的幻蜃。
「呱哇」,一聲類似蛙鳴的慘叫,水霧翻湧,有犀利鍼芒交織穿梭,猛地「嘭」一聲炸開,無數攜帶水腥氣息的水珠四射,頓時衝破陳青橋佈置的大範圍水法規則陷阱。
陳青橋連揮幾下袍袖,用「斷神術」清除襲近身的污穢毒氣,再一招手,無形水針出現在身前,針尖前凝着兩點散發幽光的黏稠水液。
那頭幻蜃用自殘法子脫困,是個狠辣傢伙。
收起幻蜃精血,陳青橋冷冷喝道:「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再糾纏不休,我用祕法燃燒你留下的精血,讓你喫不了兜着走。」
霧氣散盡,他踏步落地,每一腳都踩出一片幽藍水花,不緊不慢往前走去。
幻蜃被他算計傷得不輕,果然被震懾得暫時不敢冒頭搗亂。走過一排一排九面半透明石柱,轉折迂迴,約刻餘鍾,陳青橋一步跨進冰冷海水中,心中大喜,終於走出了萬轉回廊。
待下次再來,他一定要邀請張觀主、閭子進同行。
他的攻擊對同屬水行的幻蜃威脅不太大,他唯一的優勢是用「斷神術」加持自身,不懼幻蜃的神通迷惑,張觀主的劍術,閭子進的五雷轟頂,算計得好能一擊滅殺防禦並不強悍的幻蜃。
這處殘破祕境,應該能找到不少好東西,畢竟至少千年無人光顧。
張聞風沉浸在各種靈光感悟中,經常短暫閉關十數日,對他來說就是打了個盹。
他不可能抓到什麼都要花費大量時日去參悟,他通過這種方式選擇合乎自己大道的靈感,不停渿L輒止放棄,不停沉浸其中分辨。外出的時候少了。
秋日的一個上午,他掐着六甲祕祝咒的「臨」字訣,閣樓窗前俯瞰着漫山紅葉,不覺中再次入定。
風吹紅葉如火,人影渺渺若無蹤。
雲秋禾將整棟閣樓隔絕開來,囑咐侍女不要打擾老爺修行。水清如換了一身勁裝,腰間佩劍,身後跟着小狗模樣雷公獸,行走在山間林子。
師父以法寶大師做告誡,讓她行善積德,入世積賺功德,正好她修爲進入瓶頸,她 想往世俗走走,做一名行俠仗義的女俠。
她沒有做女俠的經驗,把握不好其中輕重,不小心弄死了幾個打劫或敲詐的強盜潑皮,雖然最終用修士身份擺脫官方麻煩,她後面已經學聰明,將歹徒敲暈,後續扔給遊徼、捕快。
慢慢地她學會了查案子,當了一名女捕快。
六扇門內好修行,不僅僅是緝拿俜耍�辦別人避之不及的貪腐相護案子。
牽出蘿蔔帶出泥,得罪的官場同僚茫茫多。
她的官職卻一路升遷,地方上送瘟神一樣將她送去更高的州城,禍害別人去吧。
施南關自從接下觀主交代給他的任務,渾身充滿幹勁,將整個經義堂人手發動起來,先把仙靈觀各處堂口、山頭收集的經文典籍全部整理出來,登記造冊、抄摘要目,他親力親爲窮究故紙堆。
一年後,他發起整個東大陸的道門辯經聚會,舌燦蓮花,引得同道爭相加入勘正錯謬漏經文的行列中來,以他編輯的篇目爲綱要,整理道祖、聖人們的「正經」「旁典」。
功德無量之大事,誰都想沾光留下一個能流傳千古的名聲,分潤一份無上氣摺�
波瀾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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