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每天勞作之餘清點這些閃閃發光的物品,他覺得日子很美好,很有盼頭。
守着寶貝他一夜踏實睡到大天亮,修爲緩慢卻不停增進。
一隻突兀出現的腳在小傢伙翹起的臀部輕輕一點,將連德整個人撞進木箱內,“叮叮噹噹”一陣寶物碰響。
“遊老爺您出關了。”
連德半埋在寶物堆裏,沒有回頭他一口叫破惡作劇的始作俑者。
整個宗門,除了遊老爺還會有誰偷偷潛入他設置了木陣防護的樹屋,用這種方式作弄他?
爬出寶物箱子,連德嘿嘿傻笑着作揖躬身:“給遊老爺請安。”
遊夢長一抬手,從箱子裏取出一顆果子大的發光石,頓時整個不大的樹屋照得通亮,將發光石隨手拋在屋頂橫樑上鑲嵌,鄙視道:“瞧瞧你那小家子氣寒酸樣,摳着省着就不知道將家裏佈置亮堂點,住着也舒服。一顆破石頭,還當寶貝收進箱子裏,也不嫌丟人。”
連德被罵慣了的,直起身抓着頭髮,笑着解釋:“晚上我不需要燈光,黑暗裏能看得清楚,點盞清油燈照明,用冷香的話說是圖一個煙火氣。”
“喲呵,十多年不見當刮目相看,學到不少道理啊。”
遊夢長臉上露出譏笑:“你那麼能,怎麼大冬天晚上一個人孤零零獨守空房?瞧瞧那個胡羌兒,臉皮比枯樹皮還厚,蹭到那個女娃魍精的洞府談笑風生,成雙成對,你怎麼就不學着點?”
連德嘿嘿笑着懟道:“遊老爺您以前教過我,修道之士要清心寡慾,不要有非分之想……”
遊夢長很是痛快賞了與他頂嘴的小傢伙一個腦崩兒,他其實是鼓勵小傢伙膽子大點,別畏畏縮縮不像個爺們,又調侃道:“連德,遊老爺現在窮得叮噹響,你這裏寶物一箱一箱的,看得我眼饞,要不讓我打劫兩箱子回去?”
連德揉着額頭,指着邊上一個大箱子,很大方道:“您看得上,那箱子還回給您,都是您以前賞我的寶物。”
遊老爺一伸手,所有木箱應聲打開蓋子,珠光寶氣,各箱子裏大大小小寶物晃人眼睛,不管值錢的還是不值錢的堆放着,琳琅滿目,笑道:“不錯不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連德,你得了你家觀主老爺的真傳,持家有道,將來會很有出息。”
聽說觀主年輕那會有“掃帚”的名聲,外出一趟,連地皮都能刮下三寸。
仙靈觀現今的規模,就是這樣一點一點積少成多收刮回來的。
將箱子蓋好,對笑得滿臉燦爛已經晉級二階的小傢伙道:“三滴巖連古樹的本體樹液,你都吸收了嗎?”
連德馬上收斂笑容,欠身道:“我腦子愚鈍,不敢吸收多了,還剩餘兩滴。”
“不着急,慢慢來,修行界有個說法,叫‘慢即是快’,比較適合你這種踏踏實實的笨蛋,不要像他們圖快,遵循自己的內心修行就是,找不到方向時候,便停下來‘們心自問’,仔細分辨什麼是自己內心需要的,什麼是自己討厭的,反正你家觀主老爺已經幫你們將靈氣潮落的後路考慮好了,你們有的是時間修行。”
遊夢長隨口指點,字字珠璣,揉了揉小傢伙的腦袋,又嫌棄地在小傢伙衣袍上擦拭手掌。
穿過樹屋牆壁,在小傢伙的恭送下,一個人像孤魂野鬼飄蕩在黑暗的雪夜,遊夢長髮現自己真正死過一回,對這方天地、對人對事有了與以前不同的看法。
留得性命在,纔是能修行下去的根本,其它的沒那麼重要。
小連德其實已經不蠢,能看清內心和想要什麼,有種說法叫“大智若愚”,已經強過了世間大部分修士。
剛剛飄回後山洞府門口,從山上飛來一道符光。
遊夢長接着傳訊黃符稍一探查,低聲道:“延淵祕境……還有人知道。”
一晃身消失在山下,再出現時候,到了山頂西殿門口,跨過門檻走進去,裏面只有觀主和山長對坐喝茶。
坐着的山長起身打招呼:“遊老來了,請坐!”
遊夢長點點頭算是回應,坐下來,徑直問道:“可知道延淵祕境的入口在何方位置?”
張聞風搖頭,道:“陳觀主邀請閭子進前去探險,沒有留下更多訊息,十多年音訊全無,閭子進的命燈無恙,想請你出手算算。”
遊夢長仔細觀察一眼邊上桉桌擺放的一盞黃銅小燈,一點燈火凝固如寶石,紋絲不動,道:“從命燈看,閭子進沒有出現意外狀況,他好着。”將目光挪開,道:“延淵祕境流傳很久遠了,當年隨同蒼陵大陸沉入大海域,聽說破碎厲害,幾千年過去,沒想到陳青橋還知道祕境出入口,嘿嘿,不簡單啊。”
他是明着告訴兩人,陳青橋大有來歷。
張聞風以前就有所懷疑,只是沒有深究,他交朋友是看性情、品行和是否投緣,這世上大能殘魂轉世的不少見,像陸長遠、法遠等,還有他身邊的好幾位都是,用不着大驚小怪。
“遊老你知道延淵祕境的出入口嗎?”
“很久以前和那個司徒老頭……進去過一趟,後來延淵祕境沉沒,沒有刻意再去打聽,因爲對當時的老夫沒有用處。老夫不是神仙,算不出祕境入口。”
遊夢長一口拒絕費力不討好的事情,泄露天機太多,會遭報應的。
何況現今張道士的實力不小心已經爬到這方世界的頂尖,“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千古不變道理,他再用術士手段強行搞事,嫌雷噼得不夠快嗎?
他和張道士生死與共,一條繩子上綁着螞蚱,兩個人疊加的因果,落在天道眼裏熠熠生輝。
張聞風喝一口茶水,道:“或許過些時候,閭子進他們闖過難關,自己走出來了。”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不信,除了等待,他亦沒法子可想。
遊老頭拒絕得太乾脆了,明顯的是不想幫忙,他不可能勉強對方。
第二日下午時分,大雪停了。
銀裝素裹,入目盡是白茫茫一片,雪霧薄薄瀰漫在林子裏。
張聞風與夫人踏雪賞景,後面遠遠跟着三個小魍精,他突然童心萌發,蹲下來抓一把雪隨便捏成雪球,“啪”一聲砸翻百丈外一個小魍精,再扔去一個砸翻沒反應過來的連德,剩下冷香忙遁入樹木躲避,老爺嫌棄他們礙眼呢,都怪胡羌兒那個沒眼力勁的非得跟着。
“哈哈,兩個笨蛋,打雪仗都不會嗎?冷香不許躲樹裏。”
“老爺,你耍賴偷襲,不算好漢。”
“啪!”
正玩鬧時候,有符光飛來,張老爺忙喊停,接過黃符一看,道:“等下回來再打你們一個落花流水。”與夫人打聲招呼,閃身消失不見。
胡羌兒被老爺幾個雪球打得面目全非,頭髮上、衣服上全是雪花,他兀自叫着“老爺耍賴”,捏着雪球追着連德打。
雲秋禾微笑看着小傢伙們鬧騰。
知客堂,張聞風接過清水觀陸監院捧遞給他的一個封禁木盒,抹去禁制,打開盒子取出一封書信,是陳青橋十餘年前留下來以防萬一的後手。
若是十年未歸,請將書信親手交予張觀主。
第860章 反而遭天妒
遊夢長接過觀主遞給他的書信,略一掃視,上面寫着延淵祕境的入口位置,另有紙張繪製着星空圖形,他苦笑搖頭嘆息一聲。
「害人的陳青橋,非得這個時候拖咱們下水,躲都躲不掉,唉,天意如此,只能走一趟沉入海里的蒼陵大陸,闖一闖延淵殘境了。」
他是一百二十個不想現今去冒險,安安靜靜躲在東大陸修行不好嗎?
等他晉級五階之後,再有甚麼麻煩,他也不用底氣不足束手束腳去面對,實力決定心境,他都沒來得及尋找合適的宿體佈置周全,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張道士還有陰兵符石俑能抗一抗,他拿什麼應對?除了這條苟活的老命。
但是這些喪氣話能拿到檯面上說嗎?
張聞風寬慰道:「咱們小心着點,尋到他們便退出來,不貪圖陳觀主說的什麼幾千年靈藥材、遺落的規則碎片等寶物,憑我的小天地重器,有甚麼危險也能逢凶化吉。」
他自是理解老頭子自身修爲不夠的擔心,在這一界,除了不出世的六階高手,他還真不懼…所有修士和妖修,有自信能帶着老頭子完須完整走出來。
他現在能施展的神通手段,即使面對六階高手,也能周旋幾招了。
他不可能聽任閭子進陷入未知危險而無動於衷,他必須走這一趟。
遊夢長將信箋還給張道士,既然決定要去,他亦不會再怨天尤人,思索着道:「延淵祕境是萬餘年前的巫族大能延淵老祖,與另外三名大能聯手,用星空隕石、碎星殘片和廢棄祕境爲材料打造,據說前後花費了五百餘年,地域寬廣,長約萬里,寬有六千里,是當年有名的歷練祕境之一。」
張聞風暗自咋舌,大手筆啊,那個時代的大能風采令人神往。「遊老,詳細說說延淵祕境裏面有甚麼危險?」
「五千多年過去,裏面早就不知變成什麼樣了,不說其它,破損的祕境自身就是最大的危險,隨時有崩塌可能,不到六階修爲,根本不可能面對祕境崩塌落入虛空的危險。」
遊夢長曾經進入過一座即將崩塌祕境,那種天崩地裂的末世恐怖,至今令他心有餘悸。
可不是草木嶺那等小祕境能夠比的,不在一個層級。
張聞風心下警醒,人力有時盡,天地之威永遠值得敬畏,確實得多加小心。
「土護法外出遊歷未歸,需不需要傳訊叫他回來,或者叫上楊水蘭?」
「陳青橋信中說他第一次前去,在祕境的萬轉回廊遭遇一頭幻蜃阻道,困了三月之久,對你來說倒不是甚麼問題,一劍斬殺了事,既然土護法不在宗門,沒必要驚動。」
遊夢長有些顧慮,像那種殘破祕境,不是去的幫手越多越好,道:「前天出關之初,老夫與你說的那句話,還記得吧?」
「記得。我目前的修爲與陸長遠略有差距,實力即使超過他,也相差不甚遠,還有方白蘭,戰力高出我太多,怎麼是我在下界沒有對手了?“
「在天道眼裏方白蘭只是一件法寶,就像你手中的小天地重器,根本算不得修士。」
遊夢長決定打開天窗說亮話,道:「老夫說你在下界沒有對手,是指你的境界,已經接觸領悟一絲道意‘,拋開了其他五階修士一個層面,不是單指實力、戰力,除非他們有人能突破六階。出頭的椽子先爛,你今後要面對天道有意無意的關照,是對你的褒獎,也是種種考驗,誰叫你太優秀呢。」
他纔是將要被殃及的那條小小池魚。
張聞風明白了,太優秀了反而遭天妒,難怪遊老不想外出。但是待宗門就安生嗎?天道要刻意關照他的話,喝涼水都會塞牙,沒有逃避可能,他信奉積極面對一切困難。
接下來數日,張聞風陪着雲秋
禾在宗門四處走動,說說笑笑,去看過朱果樹和兩株桃樹,巡視靈植園、藥圃,身後綴着三個小尾巴,好生放鬆長久閉關修煉的枯燥疲憊。
殘雪化了,朝陽升起時候,張觀主已經悄然南下,穿過妖族地盤,轉而往東南方海面飛去。
茫茫大海想要遇到一個人的幾率極小,遇到熟人的幾率更是萬中無一,然而他在夕陽西下時候,看到極遠處的海面上,有一頭巨龜朝他破浪而來,速度堪比他的飛行。
「觀主,觀主老爺,您出關了。」
小泥兒站在龜背上,揚手大呼小叫,小臉上洋溢着偶遇親人的興奮激動。
張聞風笑了,飛近前去,與小泥兒和化作人形的龜不動打招呼,他已經聽雲秋禾說過,半年前,小泥兒和龜不動,與南源大陸的三個五階修士做過一場,贏了。
「觀主老爺,您去哪裏?泥兒和您一起去玩。」
小丫頭鬼精靈,眼珠子轉動着打聽。
「我隨便在海上逛逛,你和龜道友忙去吧,回頭見啊。」
張聞風敷衍道。
「哈哈,觀主老爺您找的藉口好蹩腳,這茫茫大海前不着村後不着店,五六萬裏內連個礁石小島都沒有,我正閒得無事,陪您一起逛逛。」小泥兒眼睛裏閃爍着小財迷的光芒,她猜測觀主老爺是要去探險尋寶,要不怎麼不攜夫人同行?
張聞風正待想辦法推脫,耳畔傳來遊老答應的聲音。
「既然遇上便是緣分,帶他們一起去吧。」
張聞風心底吐糟,得嘞,您怎麼說都有理,便將要前去延淵祕境尋回閭子進、陳青橋之事說了,特意強調此行危險未知,奉勸小泥兒就在外面玩耍,不要跟着他涉險。
小泥兒哪裏肯聽,探險的事情,怎麼能少得了她青霓鯉王?「同去,同去,觀主老爺莫要喫獨食嘛。」
糾纏了好大一陣,張聞風只得答應小纏人精,讓她和龜不動加入探尋祕境的行列,一行乘坐着符鶴,繼續往東南方飛去。
有小泥兒在,多了歡聲笑語,路途不得清靜。
趕到以前沉沒的蒼陵大陸上空,尋到大致方位,特意等到晚上,對照着星空指引,找到名叫「天柱」的暗島,以天柱暗島爲參照,確定兩百里外的延淵祕境的入口位置。
忙碌到凌晨,張聞風尋到祕境入口,與小泥兒、龜不動打聲招呼,落到水中往下潛去。
小泥兒後來居上,率先找到海底一處山嶺上的巨大石拱門,上面堆積着無數貝殼淤泥,差點要看不出是一座拱門。
一人兩妖鑽入石拱門,進入一個無水的黑黢黢空間。
兩排合抱粗的半透明九面石柱,往遠處曲折延伸,不知盡頭。「什麼鬼東西?敢用幻術算計本王,瞧我不捉住你打出你的蛋黃來。」小泥兒身上有淡淡龍氣沖刷,異常和不適一下子消失,她抬手間射出一道透明水光。
張觀主出手了,他掐訣喝了一個字:「兵!」
左手打出,黑暗中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息,三百丈外左前方柱子後面,空無一物的空中,突然有無數劍芒噴湧。
藏起來搗鬼的幻蜃顯形了,是一團黑濛濛的影子,拼命收縮着冒出幽藍色光華,想往下方遁走。
「呱哇」,類似蛙鳴的慘叫回蕩在空曠中。
僅僅一個照面,幻蜃已經被犀利而密集的劍氣射成了一片水霧,小泥兒的攻擊拐彎繞過半透明柱子跟着射來。
第861章 出師未捷
小手一招,將裹着水霧、淡藍碎片的水波收回近前,小泥兒觀察着嘀咕道:「不是說幻蜃很難對付嗎?怎麼這般不禁打?老龜,你能看出這頭幻蜃是四階還是五階嗎?」
她伸手作勢一抓,手中出現一團嬰兒拳頭大小的黏稠水液,顫巍巍抖動,散發着微弱淡藍幽光。
龜不動瞥一眼邊上也在仔細觀察的張觀主,幻蜃難對付是不假,可也要看是誰出手?
張觀主將劍意規則之力、玄妙神通,還有法寶之力融合着施展得如此天衣無縫,下手果決毫不容情,像南源大陸與他們交過手的新晉五階修士,也要被秒殺在這一擊之下,何況並不以防禦擅長的幻蜃,能禁打嗎?
難怪在祕境中與跌山道友見面時,山道友傳音讓他與張觀主交好,切不可怠慢了。
「從幻蜃攻擊我們的幻術規則分析,這頭幻蜃應該是五階初期修爲,但是奇怪的是它最後爆發抵擋的那一下,反而像是四階圓滿修爲,我有點看不準,這東西本來就極爲稀罕少見,介於實質和虛體之間的一種古怪妖物。」
龜不動疑惑解釋道。
張聞風伸手從懸浮空中的水波碎片中攝出一團液體,一線極細的劍氣,將液團擊碎蒸發,剩下一點豆大的透明凝膠狀殘片,散發着微藍光芒,輕聲道:「弱水規則碎片?」
「讓我瞧瞧,這東西怎麼體內凝出了水行規則碎片,太奇怪了?」小泥兒叫道,還不及伸手將碎片拿到手中,那豆大的不規則殘片突然轉彎,落到一個突兀出現的人影手中。
龜不動差點一擊打向神出鬼沒的人影,見張觀主瞥了他一眼,頓時反應過來,是自己人,否則輪不到他動手,早就遭到了張觀主的攻擊。
「喂,遊老頭你過分了,搶我的東西?」
小泥兒捏着小拳拳不滿叫道。
遊夢長嘿嘿一笑,拋着手中的碎片,嗆道:「這東西上寫着你的名字了,還是你祭煉過留下了你的微薄龍氣?小丫頭,飯可以亂喫,話可不能亂說,這分明是我家觀主剛剛擊殺幻蜃落下來的戰利品,你想明搶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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