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當然像盛從賢那種還是死了乾淨。
路上不趕時間,翌日中午抵達東大陸,穿過大羌草原上空,以張觀主的本事,他不想讓四階修士發現行蹤,輕而易舉的事。
直到月鴉湖,張聞風停下了身影,神識往四下裏一掃,偏頭看向湖畔的一處村落。
盛夏季節,穿着短衣的錢璟戴着舊草帽,捲起褲腿和袖子,帶着一羣大的小的孩童,在湖溝溝裏涉水摸魚,熱鬧得很,儼然就是個孩子王,將一羣小傢伙指使得團團轉。
不由得想起以前的雲秋禾,也是這般喜歡和孩子們鬧騰玩耍。飛到近處,朝湖邊某個草棚做了個搖手的手勢。
張聞風饒有興趣看着錢璟玩得高興,整個人從內到外透露出來返璞歸真的放鬆,他微微點頭,脫凡路不好走,對修士來說是一道關口,錢璟另闢蹊徑路子走對了,從低處着眼,全身心投入,到時晉級金丹境無憂矣。
如此他也放心了。
第852章 感悟如潮
月鴉湖的無人小島上。
水清如躬身行禮,拜見多年沒見面的師父,讓雷公獸留在草棚守家,她想與師父說說話,請教一些關於劍術方面的疑惑。
她走的修行路子崎嶇、曲折而獨特,宗門裏除了師父,其他人……即使博學如趙師叔,也說過不能給予劍術、拳技方面具體指點,怕得誤人子弟。
師父閉關幾十年,她到後面幾乎是獨來獨往,感悟修行、練劍練拳,摸索着獨自往前走。
張聞風伸手虛抬讓徒弟起身,笑道:「你師弟玄安這幾年跟着何大劍修走遍幾座大陸,聽說威風得緊,得了一個‘張三敗,的綽號,莊玉與你說了沒?」
「莊師弟前些天順路匆匆來過一次,沒說幾句話又趕着去靈寶觀辦事,沒聽他說這些。」
水清如跟着師父踏足湖水漫步,臉上清冷不見,出現淡淡笑意,道:「前天下午,玄安從南源大陸返回山門後,特意前來月鴉湖看望我,聽他說起前幾年的歷練,我見他心有傲氣,小覷天下英雄,便借切磋之際教訓了他一頓,讓他把那面寫着‘一劍挑天下,一劍蕩四海,的白幌留下,下手可能重了點,希望他能踏實練劍修行。」
張聞風啞然失笑,這丫頭面冷心熱,笑道:「他改叫‘張四敗似乎不好聽。」
水清如恢復一點當年的俏皮,抿嘴道:「他已經改了綽號。」
「你不會拿着那面白幌去幾座大陸歷練吧?」
「用不着,弟子有手中劍足夠。」
水清如突然問道:「這幾天聽來往月鴉湖的修士談論,浩瀚大陸鬧魔劫,法寶大師似乎被魔頭上身,已經不幸隕落。」
她當年得法寶和尚「身教」指點,被一拳打得很慘,卻也因此領悟疊勁拳意。
雷公獸也是法寶大師遣人數萬里迢迢送給她的。
張聞風將事情的前因後果簡單講述一遍,告誡道:「修行修心,入世積賺功德,切不可有失偏頗,你每日堅持唸誦經文,時時擦拭心鏡,除了我傳授你的,其它經文也要時常溫習。」
「是,弟子謹記!」
水清如欠身受教,接着請教她遇到的劍術、拳技方面的疑難困惑。
張聞風站的高度不一樣,他從幾門神通、特別是祭煉青銅燈觀摩小天地的修復,讓他窺探摸着了一點「道」的咝校屚降芤灰谎菥殻麖呐约毤毞治觯攘葞渍Z指點,往往能夠令徒弟恍然有所得。水清如做事韌性十足,正如她當年研究琢磨出《九宮飛星步》的三十多般變化,她堅持練一劍平刺,幾十年如一日,將一式「仙人指路」練出了小神通的威力,流水劍意更是修煉得爐火純青,別出心裁,就連當年的疊勁拳意,也被她琢磨出八道拳意疊加的地步,很是了得。
張玄安那個貪多博學的傢伙不被師***扁纔怪呢。
「‘與意合,劍境細分三層,你目前達到了’劍意不息,的第二層,再後面是‘意劍合一,,爲師目前是無限接近’與神合,劍境,卻找不到其門而入,據爲師揣摩,與神合劍境應該是進入‘劍道,的門檻,你按目前的路子走,不會有錯。」
張聞風又與徒弟仔細講解,他總結出來的「與意合」三層細分劍境的各自區別,撥開迷霧,讓徒弟看得更遠,將劍境看得更清晰。
離去之前,將劍意幻生幻滅的「劍鎮神頭」傳授給水清如,先天資質始終是限制水清如的一道坎,比較來去,也就這招大威力祕術適合徒弟修煉。
或許,能夠成爲水清如繼眼神通、仙人指路之後的第三門神通,也說不定。
返回宗門,遊夢長遁出聚水珠,不肯再跟着張道士沾光享受唸經的好處,道:「不妨礙你們兩口子團聚,三個月後,麻煩你將老夫收進青銅燈 內。」
他還是窩在後山洞府自在。
有連德伺候,平日有人陪着說說話,也很好。
張聞風笑道:「我可以將流珠封禁起來嘛,你妨礙不到我們。」再往隔壁一扔,眼不見爲淨,完事後再撿回來,反正老頭也不知道。遊夢長隱身遁走,不想理會張道士。
迴歸宗門,熱鬧了好些天,楊水蘭、樂子返回柳枝河去了。張觀主的生活又恢復了往常的規律,修行、功課、參悟鎮魂殿小天地、揣摩劍意規則、熟練六甲祕祝咒的九字真言法訣,傍晚時候,與雲秋禾攜手在宗門各處走動。
他有一腦子活躍的各式各樣感悟、靈感火花,不敢輕易閉關。在相隨殿偶爾感悟入迷,沉浸其中十天半個月,是常有的事情,他心中記掛着遊老、祕境中的小泥兒,渿L輒止醒來,要不然一個不留神十餘年過去,小泥兒沒找到化龍潭中的機緣豈不會抓瞎?很快三個月過去。
張聞風應約將遊老收進鎮魂殿小天地,給遊老劃出一座山頭,供遊老修建洞府,修行吞噬魔魂絲之用,吩咐其它六鬼不要打擾。
聽遊老解釋,魔頭適應冥域的環境,不會遭受到天地力量的排斥,所以在類似冥域的小天地中,禁錮的魔魂絲不會滅絕消散。冬天來臨,某天張觀主與夫人賞雪出遊,身後不遠跟着三個小魍精。
看着紛飛隨風飄忽的大雪,不由自主與天地相契合,觸動六甲祕祝咒「者」字訣的妙用。
於玄關而合陰陽相遇,如春陽融雪,又如潑火遇油,自然而然一點本源現於混沌之中,活潑潑,圓融融……
張聞風察覺機會難得,不及打招呼,一晃身消失不見。
他已經返回相隨殿偏殿密室坐下,閉目陷入精彩紛呈的感悟當中。
雲秋禾見怪不怪了,笑着招呼三個小魍精一聲,施施然回到相隨殿,去密室外看過,再才走出大殿,與侍女在後山堆了兩個相互偎依的大大的雪人。
這次閉關,相較平常的十數日長太多了。
每過一年,雲秋禾都要拿着黑玉簡信物去一趟祕境化龍潭,親自看過潭水中小泥兒的狀態,與桃娘子交談幾句,方纔能放心。不覺三年過去,張聞風突然從修煉感悟狀態驚醒。
他修爲漲了一截,問清楚時日,得知他閉關期間,外出走脫凡路返回宗門的尚卿雲、錢璟兩人,皆閉關大半年,順利晉級金丹之境。
「善!」
第853章 新添一片地盤
得到消息的錢璟一陣風跑進相隨殿,多年開闢新經脈的磨礪和脫凡路沉澱歷練,讓她對今生前世有了不一樣的認識,活在當下,修行在心,神采飛揚叫一聲:
「觀主,我晉級金丹境了。」
嬌俏小模樣容光煥發,卻跑向一旁坐着微笑的雲秋禾:「嫂子越來越漂亮了。」
仙靈觀的輩分是個謎一般的存在,她已經不叫「雲道長」,那樣顯生分。
「就你這張小嘴會哄人開心,你這臉蛋調整得看不出變化,又覺着有些變化,天然雕飾,清水芙蓉,映襯你身上的氣質,美得恰如其分。」
雲秋禾拉着錢璟在身邊椅子坐下,女修首先是女人,她們見面先聊女子話題。
張聞風看出錢璟趁着晉級金丹能塑造容貌略做了些微調整,整個人多了一份出塵的飄然氣度,笑着取出一片木符,上面繪製着隱約浮現的複雜暗綠色符文,用法力託着送去,道:「這枚‘守護木甲符送你,祭煉了隨身帶着,恭喜你晉級金丹。」
他有一整顆斷成數截的聚魂木,除了煉製本命木劍,大部分留存在納物空間。
慢慢地將用來煉製各式各樣的靈木符,不管是送人還是自己留用,都很不錯。
待符技再有突破,他將嘗試煉製簡單的靈木替死符。
「五階靈木符,多謝觀主。」
錢璟笑嘻嘻將靈木符收進袖內,待回去再慢慢祭煉,她寶物卸啵咫A符籙除了師父賞過一枚護身符,這是第二枚。
輕鬆閒聊一陣,外面侍女進來行禮稟報,韋敬傑、尚卿雲前來拜訪。
錢璟忙從椅子上起身,在外人面前,多少要注意尊卑上下。韋敬傑、尚卿雲進門躬身行大禮,說一些感恩話語,歷經周折苦難,韋敬傑越發顯得沉穩,臉上的滄桑淡去,尚卿雲圓臉稍微瘦下去一些,眼睛有光,渾身洋溢喜色活力。
張聞風示意兩人落坐,與不善言談的韋敬傑說話,三個女人湊一起說得熱鬧。
侍女端上靈果、糕點,烹茶待客。
過不多久,山長呵呵笑着走進大殿,他身後跟着一身新袍的張玄安,前面是侍女引領,腥似鹕硐嗷ヒ姸Y,韋、尚、錢、玄安四人不多打擾,拱手告辭下山。
「經過幾年的置換、收購,已經將鬼崽嶺方圓兩百里完全收歸咱們仙靈觀所有,我請竹兒師妹帶領一些人手,在那邊佈置防護大陣,到時統一規劃開闢靈植園、藥圃和修建修行別府閣樓。」
喝了兩盞茶水,山長說正事。
仙靈觀在鬼崽嶺發現祕境之事,在東大陸不算祕密了。
甚至有人將鬼崽嶺主峯的陌嶺幽境,與仙靈觀發現的祕境聯想到一起。
這麼多年過去,當年瓜分那片三百里地盤的宗門勢力,有許多已經衰落籍籍無名,而仙靈觀獨樹一幟,山長前去都城道錄院與道監、大天師商議,道監、大天師自是爲仙靈觀大開方便之門。
「甚好,過些天我去鬼崽嶺,花些時日做法,將那片地盤殘餘在地底深處的陰寒氣,好生收拾一番。」
張觀主笑道。
那片地方經受數百年上千年的陰寒鬼氣侵蝕,即使剿滅了鬼物,地下深處偶爾有陰寒氣溢出,對其它宗門是雞肋般存在。
他祭煉掌握青銅燈之後,可以藉助重寶,將那片物產不豐茂的貧瘠地進行改變。
「辛苦觀主奔波。」
山長笑着客氣一句,他知道觀主的本事,要不然也不會花費時間精力去收購一片廢地,又說另外一件事:「張玄安在弟子中劍術出校霉η诿悖沸懈邼崳姨嶙h由他出任新成立的‘靈劍堂,執事,挖掘咱們仙靈觀的劍修人才,督促、指點後來者的劍術修行。」
張聞風笑問道:「清如不肯管事嗎?」
就張玄安那鬼精靈不喫虧的性子,抬舉其品行高潔,他這個做師父的都起雞皮疙瘩。
「清如一心修行,推脫不受,說有時間可以去指點一二。我問過玄安的意思,他倒是有些興趣,說是當一場雜務歷練劍心。」
「那就他吧。」
兩人又說了一些宗門其它事情的安排,半個時辰後,山長告辭離開。
仙靈觀家大業大,開疆擴土又新添一片地盤,山長居中調度,忙而不亂。
隨後幾日,觀主沒怎麼修煉,將泛起的散亂靈感沉寂,每日裏或手不釋卷,或焚香與夫人潑墨繪畫,他已經抓到一些修行上的「道」,卻不急一時,且放鬆着溫習基礎。
這日,範崇風前來稟報,妖族波瀾湖龜不動前來拜訪。
張聞風臉色露出笑意,他知道龜不動所爲何來,以那位懶散不喜動的性子,幾十年過去肯挪窩前來打聽鯉王下落,也是難爲老龜了。在知客堂見到穿着龜紋黑袍的老者,雙方寒暄幾句。
龜不動詢問鯉王現今何處?
他先去妖驢部尋閭子進,撲了一個空,那頭驢子好幾年沒有回妖族地盤,再去柳枝河,不巧的是楊水蘭和樂子出門遠遊了,無奈之下只得跑一趟人族地盤。
「小泥兒在祕境化龍潭修煉,或許還要十年出關。」
張聞風解釋一句,道:「我正好要去一趟祕境,龜道友若是有暇,可以同往。」
龜不動思索着慢吞吞道:「既然知道鯉王下落,我便不去祕境打擾鯉王清靜,波瀾湖雜務繁多,我不能離開太久。」
沒有鯉王陪同,他不會與張觀主前去祕境。
相互間的信任,是日積月累形成,隨意輕信一個人類高手的話語,去往與外界隔絕的祕境,那他這麼多年的江湖白混了。
送走龜不動,張聞風攜夫人同行,飛去已經屬於仙靈觀的鬼崽嶺。
趙竹兒領着一幫修士在各山頭忙得熱火朝天。
「掌櫃的,待你將此地淨化後,我要在最高的鬼崽嶺修建一座宮殿別府,雲姐姐,咱們做鄰居,你也修建一座宮殿,好不好?」
趙竹兒拉着雲秋禾不肯放手,東拉西扯,臉上笑嘻嘻。
張聞風敲了調皮的女子一記,只得自己獨自前去祕境,而化龍潭畔,桃娘子、躍山老人、茫公三位大妖,正盯着水潭中間劇烈鬧騰的小鯉魚。
要不要外出傳訊張觀主,三位有分歧。
第854章 痛並快樂着
「咱們滯留下界的時日越久,出外界越容易出岔子,再等兩天看看情況,小鯉魚不像是撐不下去的樣子,桃娘子,你別自亂陣腳。」
茫公一臉嚴肅勸誡,非不得已,誰都不要拋頭露面。
他們沒有遮蔽天機的寶物,走出祕境等若是持明珠夜行,非常搶眼,萬一被上界巡界大能察覺端倪,藉助天地之力切斷歸路,不消片刻,雷劫降臨,怎一個慘字了得?
山老人緩緩點頭:「先莫急着出去,咱們都盯着的,真要是察覺小鯉魚不對勁,再外出不遲,你可以先準備好,在外界停留不要超過十息。」
「我擔心張觀主閉關未出,關鍵時候接不到傳訊飛劍,豈不是要壞事?我分別給錢璟、尚卿雲傳訊,她們能夠有時間去叫醒張觀主……」
桃娘子考慮的比較細緻,突然轉頭往東南方的河流下游看去。張聞風低空悠閒飛來,整個人似乎融入了這方天地,直到近處,三位大妖才察覺,他笑着招呼:「三位道友找我?」
說話間,身影一晃到了近處。
桃娘子身上擔着責任,頓時鬆懈下來,笑道:「張觀主你來得正好,小泥兒好端端的突然鬧騰,不知是出了什麼狀況?」
「我去瞧瞧。」
張聞風不及多問,手上掐訣往水潭中間快速飛去,身影迅速變小,水域在他眼裏變得寬廣無邊,藍天白雲,下方海水濤濤,他輕車熟路飛臨鬧騰的巨大鯉魚上方。
觀察片刻,張聞風驚奇發現鯉魚身上的青色鱗片泛起紅芒,陽光下赤色魚尾紅燦燦分外耀眼,身上氣息變得有些不同。
近三丈長的巨大鯉魚翻騰起十數丈高的浪花,時常還跳躍出水面三五丈,噗通出巨大的動靜,口中罵罵咧咧:
「……姓楊的娘娘,你再不來看可憐的泥兒,我吐個泡泡詛咒你。」
張聞風差點笑噴,小泥兒怨念頗深啊,調侃道:「青霓,你慘了,回頭我告訴你家那個姓楊的娘娘,你在背後吐泡泡詛咒她。」
他已經看出小泥兒沒甚大礙,應該是得了機緣,體內血脈濃度在提升,痛疼得厲害在鬧騰。
「觀主老爺你終於來陪可憐的小泥兒說說話了,欸,我渾身火燒火燎的痛,感覺自己快要成爲一條烤熟的鯉魚了。」
巨大鯉魚說得可憐兮兮的,用尾巴不停拍打水面,快速來回遊動,排遣無非忍受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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