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範崇風領着知客堂弟子忙上忙下接待,迎來送往,禮數上挑不出半分毛病。
用過午膳宴席,賓客們先後告辭回去,不管是代表個人還是宗門,或者一方王朝勢力,這種場合談不了重要事情,真有要事商談,得另約時間單獨前來拜訪。
消停不到半個時辰,範崇風陪着滿臉春風的陳青橋來了。
「你要鎮守駝峯山一帶,走不開,待過些日子,我前去尋你見面也是一樣,何必跑這一趟。」
張聞風起身笑道,他與陳青橋之間熟不拘禮,說話隨意得很。
陳青橋拱手見禮,客套幾句後,落坐下來:「那地下鎮壓的妖物已經能影響三十里外,他不知從何處得到你返回山門的消息,昨日夜間用祕法傳話給我,要約你一見。」
現今駝峯山一帶,百里內杳無人煙。
巡視的修士已經撤退到六十里外,陳青橋和另外一名道錄院金丹修士,鎮守在四十里附近,身上皆攜帶着多枚不同用途的護身玉符,以防萬一。
張聞風笑問道:「他可有自報家門?」
範崇風見兩人談事情,他不便多聽,沒有落坐出門去了。
陳青橋微微搖頭,「那妖物口氣狂妄得很,自稱‘本王’,不屑與我多透露身份。」
張聞風改用傳音:「駝峯山地底下是一座鎮龍洞,用大陣鎮壓着一具七階龍骸,是五千多年前,道、儒、釋、巫四家高手聯手所爲,將老龍殘魂鎮壓在龍骸之中,那頭老龍或許不想將自己的醜事,宣揚得人盡皆知,故而不對你透露其身份。」
陳青橋吸了口涼氣,他當年幸虧沒有因爲好奇而獨自下去,要不然將是屍骨無存,連墳頭草都沒有的悽慘下場。
靈氣潮漲又潮落,那頭老龍的實力相應的恢復一部分又跌回去,也不知當初張觀主和土護法是如何從鎮龍洞安然脫身,還得到了一些好處?
知道部分真相的他坐不住了,站起身道:「不行,我得前去盯緊點,不能再給妖物吞噬修士壯大實力的機會。」
張聞風沒有多留,陳觀主拎得清輕重,而且會辦事情,起身送將出門,傳音道:「那妖物急着想見我,也不知是有甚麼陰炙阌嫞业故遣患弊湃チ耍伤比ァ!�
陳青橋稍有些憂心忡忡,傳音道:「還不知那妖物具體能影響多遠距離,如此有恃無恐,長久下去不是法子。」
「三兩年內,我會準備周全,邀約幾個五階同道,一起去鎮龍洞與老龍談談,時間不會拖得太久。你找個藉口敷衍老龍,拖延些時日。」
張聞風交代完,又叮囑陳青橋要注意自身安全,切不可上了老龍的當。
送走匆匆離去的陳青橋,遠遠地,看到範崇風陪着一個老熟人往老道觀方向走來,那人身姿如利劍,正是劍修何廣君。
在山頂路口等到何廣君,兩人行禮寒暄幾句,張聞風示意範崇風去忙,他伸手做請,往西殿走去。
「來之前,我特意着人打聽了一番,知道你這邊上午忙得不可開交。」
何廣君不想湊熱鬧,選下午清靜時候過來,閒話過後,道:「前些年,聽說你在天乾大陸遭到五階修士暗算而失蹤,我和陳守中幾個隨着浩瀚大陸的征討隊伍,殺去天乾大陸,待了差不 多半年時間,又返回來了。」
找不到盛從賢的下落,殺戮無辜修士,他覺着很沒意思。
張聞風將他利用寶物下冥域避禍脫身,簡單簡述一遍,他沒有提及域外戰場,他能溝通幽冥開鬼門的傳聞,在大安朝大宗門之間不算祕密,不少人都知道。
當初聽聞他失蹤,道錄院的百里春便猜測張觀主是下冥域了。
聊了一陣,何廣君從袖口摸出一個信封,擠眉弄眼遞去,他是一定要得一雙新鞋子的謝媒禮,爲了張觀主的大事很上心,來之前繞了遠路。
張聞風接過信封打開一看,是雲秋禾的師父金巧言寫的,很是客氣邀請他前去懸雲觀賞桃花,「春和幽靜,桃花爛漫」,極美的景緻。
也不知說的是人美還是景美?
他是準備待稍清閒了,近日前去懸雲觀拜訪。
張聞風起身走到案桌前,提筆認真寫了回信,封邊之後交付做媒上癮的何劍修,大不了到時他多買幾雙新鞋做謝禮。
這邊才送走何劍修,榮書之風度翩翩上山來,隔的很遠,便打招呼:「你這次外出遠遊,時日可有些久,我知道你肯定沒事,還勸過土護法不要着急上火,該算的賬肯定得算,得有個章程嘛。」
說話間,他已經撂下作陪的範崇風,人影一動,到了山頂張觀主身前。
張觀主能開鬼門的本事,他親身體驗過,比誰都清楚張觀主和白無常的關係,只沒想到張觀主會在冥域耽誤十餘年時間,到後面他都有些着急了,擔心出甚意外狀況?
冥域地域廣袤無邊,高手如雲,誰也不知道會遇到什麼麻煩事?
他一直留在東大陸,是防備成了喪家之犬的盛從賢,狗急跳牆跑來東大陸爲禍。
五階修士的破壞力,可是相當恐怖。
還好,惜命的盛從賢不敢暴露行蹤,躲得誰也找不着。
再次相見,兩人均已經成就五階修爲,相視哈哈一笑,修行登高路上有好友同行,是人生一大幸事。
落坐閒談片刻,榮書之身體微微前傾,傳音道:「駝峯山下鎮壓的妖物,很久以前,我曾經有所耳聞,據說是一頭在上界作惡多端的七階真龍。」
大安朝遷徙百姓,在駝峯山隔絕出百里禁地,鬧出如此大的動靜,自是瞞不過各國掌權消息靈通的修士。
他特意爲了此事而來。
第798章 傻有傻的好處
關起門兩人在西殿密談了一個多時辰,送榮書之下山的時候,西邊殘霞漫天,鳥雀歸巢在林間枝頭鬧騰得正歡。
兩人拱手拜別,榮書之行色匆匆往東飛去,臉上稍顯一絲凝重。
張聞風返回走到山腳小溪邊時,看到錢璟和一名身材窈窕年輕女子有說有笑,在東邊林子漫步,便停下腳步招呼一聲。
錢璟拉着女子飛快跑到近前,笑靨如花,道:「觀主你一整天都有客人接待,我沒敢去打擾你。」伸手介紹她的同伴:「這位是山長的徒弟應妙姑,前幾日她在閉關參悟一處推衍術數的難題,今天才出關。」
應妙姑落落大方行禮:「妙姑拜見觀主,給師叔請安!」
天邊霞光湝染在一張吹彈可破瓜子臉上,更添幾分容光顏色,顯得越發俏麗動人。
張聞風也稍稍驚訝女子的容貌,能修行到三階的幾乎沒有醜女,餐食日霞,吸飲沆瀣,長久不綴修煉讓人從內到外發生微妙變化,此女尤甚。
他伸手虛抬,笑道:「你師父在我面前提過兩次,說你聰慧明事,博覽羣書,將來能繼承他衣悖y能可貴啊。」
面對傳爲神人般的觀主當面讚賞,女子略一定神,微微欠身笑對:「承蒙觀主和師父謬讚,妙姑愧不敢當,還需力託送到女子面前,當見面禮溫言勉勵幾句。
錢璟敏感地察覺出觀主似乎有甚心事,笑談間的感受,與平常有些許不同,觀主身處高位,百事纏身,不是她這種無憂無慮不爲資源煩惱只用一心修行的女子可比,便聰明地不多打擾,告退一聲,待觀主走後,拉着應妙姑往東邊林子走去。張聞風行至半山,轉頭朝左邊看去,招手笑道:「都過來吧,躲躲藏藏做甚?」
胡羌兒從樹枝間顯出身影,「唰」一下飛落下來,口中還在抱怨:「連德膽子也忒小了,還擔心老爺不喜,怕三怕四的,客人走了,咱們陪老爺說說話解解悶有甚不對?」
冷香緊隨其後,甜甜叫一聲「老爺」,秀髮上彆着當年老爺送的那朵五彩玉髓小小梅花。
只要強勢的小泥兒不在山門,她就敢把好東西外露,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當然小泥兒太長時間不來,她又有點點,真的只一丁點想念。
要是小泥兒不搶她東西就好了。
連德腳下也入鄉隨俗踩着一柄小木劍,不太熟練從樹上飛下,又忙收起粗製木劍,恭敬行禮問候,常年被遊老爺作弄,心底陰影輕易散不去。
他可不敢逾越半分。
「這些天忙得沒時間去各處靈植園子轉轉,待過幾日,空閒下來你們再陪我四處走走看看。西潭嶺上的朱果樹,還好吧?」
張聞風揉了揉兩個小傢伙的髮髻,往山上走去,隨口問道。胡羌兒飛在左邊,仰頭回道:「老爺您放心,我們沒有半分偷懶,將所有靈植照料得好好的,這些年靈植園子擴大了好幾倍,有連德加入,將沒那麼忙了。
朱果樹長得小山一樣,幸賴土護法重新佈置陣法遮掩,前些年收穫了五十二顆五十年份朱果,目前樹上有四百六十三顆果子,越往後面去,每一顆都很珍貴,我們天天去西潭嶺與朱果樹聊天說說話兒。」
張聞風取出一隻小盒,捏一小撮黝黑泥土,分別賞了表功的胡羌兒和乖巧的冷香,暫時沒連德的份,笑道:「老爺我外出這麼些年,幸虧有你們精心照料果木和園子。」
若不然朱果樹上還能剩一半果子,都算是慶幸。
有兩個小魍精用心打理,與朱果樹交流,他省心省力,坐等收穫最後的三百年份朱果,那也是他最看重的天材地寶,付出再多都值得。
連德落在後面跟着,他早就發現老爺和遊老爺不一樣。
老爺厚待
他們小魍精,這些天接觸胡羌兒和不讓他靠近的冷香,看他們的生活狀態,與老爺相處非常融洽,府上的各式寶物一堆一堆,令他很是羨慕,心底存了用心做事的念頭,爭取下回老爺也能賞他一點那種對他有莫大吸引力的泥土。
不就是勤勉幹活嘛,他身上唯一不多的優點啊,遊老爺那麼難伺候的主都稱讚過他「任勞任怨,埋頭做事」,他一直是在這兩點下工夫。
正胡思亂想的當口,聽得與胡羌兒聊天的老爺冷不丁問道:「連德的本體種在哪裏?可要安排好地兒。」
胡羌兒回頭瞥一眼笨嘴笨舌不知道接話的連德,幫着回道:「他選了北巖林子的一座單獨偏僻山頭,他擔心本體長大,會成山成片,影響周圍的靈植和作物。」
張聞風笑着點頭,連德是在遊老爺的威嚇和捉弄雙重夾縫下生存過的,很有自知之明。
一路說笑上到山頂,進西殿後冷香搶着沖洗茶具,燒水烹茶,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連德根本插不上手,便在一邊觀摩學習。
替老爺倒好茶水,冷香一個眼神,陪着老爺說話的胡羌兒拉着連德告退出門。
張聞風察覺到冷香、胡羌兒兩個小傢伙在給新來的連德立規矩,他只一笑置之,不去理會小魍精之間的相處方式,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拉幫結派免不了。
連德腦子缺根弦,傻有傻的好處,相信很快便會被胡羌兒他們接納。
他在回味榮書之透露的隱祕消息。
鎮龍洞的傳聞,早在三四千年前便有流傳,每次靈氣潮漲,當年還是荒蕪無人煙的鎮龍洞一帶,都要發生好些高階修士與妖修失蹤的怪事,自會引起各大勢力注意。
有些埋藏在底蘊深厚大宗門深處的絕密訊息,雖然只有隻言片語,拼湊起來,後人還是能窺探到一些東西,然而事關上界龍族與仙界曾經的明爭暗鬥,發現些許真相的掌權修士,不敢沾染因果,又將消息重新封禁,不許流傳出去。
遮遮掩掩,藏藏掖掖,每一次靈氣潮漲鎮龍洞便會被發現。
榮書之知道得不多,他將遠遊浩瀚大陸,拜訪幾座儒家古老書院,交流儒學、辯論經典,印證儒家神通,其中就有陸長遠所在的浩然書院,希望能以此種方式獲得翻閱藏書的資格,找到儒家一方的封禁法子,重新加持鎖龍鏈。
張聞風待這些日子忙完,也將前去靈寶觀,尋找關於默林真君的典籍。
惡龍作孽,不能放任不管,否則將爲禍世間。
第799章 寶物請回山門
波瀾湖傳出一個令醒甲呦喔娴暮孟ⅲ嗄搋幫跏窒慢敳粍訒x級五階大妖,東大陸妖族終於揚眉吐氣了一回。
各路妖王攜帶厚禮與部屬,紛紛趕往恢復爲舊名的「山湖島」。
波瀾湖上熱鬧景象數百年不遇,卸嗨副蛔灶姟箶[出各種隊形陣勢,歡迎八方來客。
青霓鯉王私底下與滿臉不情願的龜不動嘀咕:「這可都是「寶」啊,不要白不要,你腦殼莫那麼死板行嗎?「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儒家古聖人都這樣說,你有甚麼難爲情?莫不是你的境界比儒家聖人還要高?」
龜不動瞪着老眼,竟然無從反駁,好有道理的樣子。
他可不敢和儒家聖人相比,提鞋都不配,現今的後輩撈財手段好生厲害,短短三天時間,收到的賀禮堆成了小山,而他付出的僅僅是露了一面,兩面,三面而已。
都不帶笑容的,與擠擠一堂的各路妖王淡漠點點頭,轉身離去。
留下後面無數的讚歎,五階大妖就該有如此威嚴氣度。多說一個字,似乎都有損他的身份。
青霓鯉王腦袋上彆着一朵品相不凡的五彩桃花,與各路妖王交流攀談,成了場內最受注目的中心,整個妖族炙手可熱的最亮的那個妖,風頭無雙。
三天忙完,小泥兒面對臨時開闢出來的寶庫內卸嚅W爍寶光的物品,雙眼晶亮成了孔方兄的形狀,她喜歡所有亮晶晶的寶物,揮舞着小手,笑得成了歪嘴鯉王。
「都是我賺回來的,老龜,賺錢不費力,費力不賺錢,你今後跟着我混,保你喫香的喝辣的,修爲蹭蹭往上漲······哈哈,過癮吧!」
龜不動知道擁有龍族血脈的小傢伙,面對寶物都這個德性。
他當年也曾經瘋狂收刮各種各樣的晶亮物品,即使是一塊沒用的閃亮石頭,甚至其它大妖的排泄物只要是發光也往窩裏搬,現在他已經過了那個年歲,經歷兩次靈氣潮漲輪迴,除了大道,對這些身外物少了當年的火熱。
他故意道:「鯉王,這些寶物咱們五五分了吧?」
青霓鯉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老龜,你才露了三面,最多分你三成,不能更多了,再則你堂堂五階大妖,眼界高到頭頂上,也瞧不起這裏面大部分垃圾,所以等我精挑細選幾樣最珍稀的寶物分你。」
龜不動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外走。
「喂喂,五成就五成,本王同意了,你別走啊,大老爺們別小氣吧啦。」
小泥兒趕緊讓步,見龜不動停步,又笑嘻嘻恭維着添加一個小小的條件:「老龜,你境界高,要不你把你那份暫時存放這裏,讓我天天看着心情好點,什麼時候想要用了,我再給你,如何?」
實在捨不得寶山缺一大塊啊。
她做夢都想躺在寶山上打滾睡覺,那滋味,肯定美美的。
龜不動抬手攝取了三樣他瞧得上眼的寶石、靈藥和一套烏黑沉沉的甲冑,和小傢伙沒道理講,他有些懷疑張觀主是不是受不了小泥兒貪財的毛病,故意趕出來禍害波瀾湖?
他大方地擺擺手:「剩下的寶物全部都是你的了,你愛在上面睡覺也隨你。」
「哇,老龜,你太好了,你怎麼知道我想在寶物堆上睡覺?」
小泥兒興奮得一蹦十尺高,尾巴擺動,在寶物堆上雙手划動,像一條鯉魚游水,換着花樣游來游去,上方還真有水花濺起,突然回頭叫道:「老龜,你什麼時候生誕日?要不我幫你舉行一個熱鬧的壽誕,廣請三座大陸賓客,連......」
龜不動果斷轉身走出寶庫,任由小傢伙叫喊,不搭理半句。他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下山到南邊水面曬太陽去了。
趺山老龜幫他找的小主靠山 ,有些愛鬧愛顯,小心眼也多,一切都在他能接受的範圍,這樣很好啊,耳根子不得清靜,也是一種磨礪修行。
最重要一點,小泥兒身上的氣息他不討厭。
待過上百十年,他挪挪窩,去祕境裏探望趺山老龜,述述舊,請教下如何突破到六階的關竅,事不過三,這次靈氣潮漲結束前,他不能再滯留下界了,否則肯定出大問題。
他一直以爲趺山老龜早就飛昇去了上界,沒想到同樣的滯留人世間下界。
張聞風聽說妖族新晉五階大妖的消息,心知肚明是小財迷小泥兒弄出來的聲勢,只奇怪龜不動那般懶散的妖怪,會隨着小泥兒性子?
或許是小泥兒氣場獨特,深得老妖們喜愛吧。
後面三天陸續有大安朝和周邊王朝宗門派遣的修士前來,人分親疏遠近,由得範崇風和山長出面接待,他只在宴席上露一面,舉酒杯說兩句客氣話即可。
這日,他在後山地下洞窟祭煉青銅燈,聽得外面傳來山長的聲音:「觀主,土護法和形怀稣鞯茏樱磳⒎祷厣介T,已經在三百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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