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422章

作者:严轻

張聞風這幾天一直在等待土護法回山,個人私事暫時先緩一緩。

他必須要瞧瞧土護法的情況,與土護法關起門來聊聊,絕不允許老土走幾百年前的老路,不管傳聞如何,他要眼見爲實。

走出霧氣遮掩山洞,兩人飛上山頂,往東方眺望。

過得一陣,天邊飛來一團黑點,張聞風仔細「看去」,啞然失笑,好傢伙,土護法居然將浮玉城的那塊巨大的「試劍石」給整個搬了回來,十餘萬里迢迢,飛越大海,真是難爲施南關、陳重、莊玉幾個託着巨石的弟子。

仙靈觀出去的都不喜歡空手而歸,他在想是不是受他影響成了傳統?

各山頭紛紛飛起修士,朝遠處發出歡呼聲。

張聞風率腥擞鋈铮谏峡张c土護法一行匯合。身形變得高大威猛的土堃哈哈大笑,與觀主、山長、嶽安言拱手見禮,口中寒暄說笑,朝卸嗍┒Y恭迎的弟子虛抬雙手,客氣幾句。

水清如、莊玉、張玄安三位外出十餘年的弟子,抽手飛上前來,巨石交由其他同門接手,三人給師父請安,朝山長、嶽道長行禮。

錢璟在忙着給好久不見的師父請安問好。

「好,好,都起來吧。」

土堃指着換了人託着的青黑色巨石,笑道:「這可是五千多年前流傳下來的寶物,放在浮玉城日曬雨淋幾千年,簡直是浪費,再則浮玉城被盛老怪屠城,成了怨氣不散的鬼蜮,***脆將寶物請回山門,待我花些時日給試劍石重新啓靈,能夠煥發妙用。」

張聞風一直在暗中觀察着變得不同的土護法,他沒看出甚麼不妥,氣息正常得很,身上也沒有惡業纏繞,這是怎麼回事?

不是傳回的消息,土護法下令屠滅的天乾大陸反抗修士,數百上千嗎?

第800章 莫因小道而失大道

將試劍石埋放安置在劍坪右邊山頭,「劍」字代表寶物面目,朝向東北方位,土堃吩咐施南關着緊找人來修建一座敞開的試劍環廊,如何佈局規劃,他細細交代一番,以便試劍石能夠長久汲取地根土氣,緩緩蘊養其內差點枯竭的那點大能賦予的靈性。

他是土靈大妖,天生懂得與有靈性的石頭打交道。

返回洞府簡單清洗一番,土堃登上山頂走進西殿時候,早已經恢復以前貌不驚人的矮小身形,觀主笑着招呼:「茶水剛烹好,就等你落坐品鑑。」

「觀主你能安然迴歸,老土我亦心安,今後百年內,就在宗門潛修享福,我哪裏都不去,那個藏起來的盛從賢,觀主你自個去尋了。」

土堃抖了抖袖口,施施然坐下笑道。

張聞風給土堃面前的茶盞倒七成碧幽透亮茶水,伸手做請,兩人端起茶盞默默品茶半晌,待一盞茶水喝完,續水的空隙,張聞風笑着道:「那可不成啊,有一件迫在眉睫的大事,土護法你可不能躲清靜,在邊上看我們的熱鬧。」

「哦,甚麼大事?觀主說來聽聽。」

土堃頗感興趣問道。

能讓觀主用「迫在眉睫」形容的大事,難度非小。

張聞風將鎮龍洞那條老龍弄出的風波,以及讓陳青橋帶話,都講與土護法聽,這等大事,到時當然缺不了土護法參與。

土堃思索着道:「虛者實之,老龍莫不是想用以進爲退的法子,嚇唬住觀主你少管閒事,爲他恢復修爲準備手段爭取時間?」

「有這個可能。」

得到提醒,張觀主考慮片刻,道:「我亦需要三兩年準備,暫時不去理會他。」

土堃已經起了興頭,笑道:「要不我前去一趟駝峯山,不下鎮龍洞,就在地面上與老龍聊聊,探探口風虛實?」

盤坐流珠內的遊夢長,身周陰寒氣濃郁,角落裏待着彷彿沉睡的黝黑少年。

顏色暗紅夾雜灰白的龍爪血刃懸浮空中,有絲絲水碧幽火纏繞其上,形狀似滴水虛鼎狀,循環往復祭煉着血刃,另一邊幽火裹着一縷沉寂龍魂錘鍊不歇。

外面觀主與土護法談話的時候,遊夢長單手掐訣,默默以魂爲卦,截取「前去」兩個字爲介推算未卜前途,不惜消耗魂力。

事關觀主和他的生死,他不得不謹慎,殫精竭慮待之。

陳青橋來時,榮書之與觀主密談之際,他全部用心魂推算過,試圖找出那個能影響觀主決定的變數。

「竟然是應在土護法身上!」

盯着虛幻莫測的卦象,遊夢長心底暗歎,傳音張觀主道:「絕不許土護法前去駝峯山一帶,他此去將陷入生死劫難,恐將一去不回,後續連累你我。」

張聞風喫了一驚,面上沒有顯露出來,笑道:「土護法遠征辛苦,暫且在宗門修養,哪裏都不要去,駝峯山一帶,我讓陳青橋着緊盯着,以陳觀主的保命手段和謹慎出不了亂子。」

「既然觀主有安排,我便不去了,在宗門待着。」

土堃沒有堅持,外出征戰多年,他需要在山門以香火功德爲助力,清靜化解體內如稠煞氣和業力。

張聞風端起茶盞,笑道:「莊玉能夠僥倖晉級金丹,我這個當師父的得感謝你一聲,以茶代酒,盡在不言中,請!」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請!」

土堃舉盞與之輕輕一碰,慢慢飲下茶水。

轉去十五六年,他已經晉級數年,幫觀主從差不多崩潰的草木嶺祕境大山廢墟中挖出聚魂木,見莊玉那小子舉棋不定,不敢去走脫凡路,時間一天天捱着。

仙靈觀有不少弟子,比如鐵辶帧埿啵脖边h、沈山等人,即使仙 靈觀能夠提供很好的破境環境和資源,在那幾年仍然陸續衝關失敗。

像張玄安、陳重等順利晉級的只是少數。

土護法輕易不會出手,但是念着莊玉是觀主的徒弟,再則那陰險小子是個人才,做的事情深得他認同,便將莊玉帶到身邊,天天用重力、土**流壓榨錘鍊其體魄魂力,美其名曰是「玉不琢不成器」。

耗了三年時間,將莊玉整治得死去活來,生不如死,再用天材地寶滋養,硬生生將莊玉給頂過關竅,險之又險跨進金丹門檻。

修行路上機緣和貴人,莊玉有幸兼得,他感恩的同時感嘆:「苦不堪言啊!」

張聞風作爲莊玉師父,當然要正式提出表示感謝。

土護法出手幫莊玉逆轉邉荩袚环菀蚬心芰Φ母呤执蠖急苊馊绱瞬迨謩e人的破境,除非是門人弟子或至親,便是這個緣由。

「我前些天進祕境,與桃娘子談妥,請她幫錢璟與尚卿雲開闢新經脈,增進晉級的成功率,你靜心忙自己的事,不用爲錢璟操心。」

「哦,桃娘子還有這等本事?甚好,我還正愁錢璟晉級不易,能開闢出新經脈,等若將她資質弱勢給填補上,於今後修行路大有好處。」

土堃笑道,用在莊玉身上的殘酷法子,不適合用於資質欠缺的錢璟,恐怕還會適得其反。

兩人聊了許久,自始至終張觀主不曾提及土護法殺戮方面,到後面土堃忍不住了,問道:「觀主,你還甚麼問的?儘管提出來,幫老土查漏補缺。」

張聞風稍想了想,道:「聖人云:好戰必亡,忘戰必危。還請土護法慎用「殺道」,小道大道皆爲道,然不修人道,難近天道,莫要因小道而失卻大道,慎之重之!」

他先前發現土護法身上的古怪,傳音請教了聚水珠內的遊老,才知道土護法爲了追尋武力殺力,轉而修的「殺道」,不是他以爲的土之道。

土護法和珠子內裏的遊夢長,幾乎同時問道:「是哪位聖人說的?」

張聞風笑道:「兵家聖人。」

兩人想了半晌,然兵家聖人太過陌生,想不起來是誰?

土堃點點頭應下:「老土心中有數,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我借殺道之力來磨礪印證自身厚土,可能要花費百年時間,待解決老龍的威脅,我便不問世事,安心修行,消除殺道帶來的影響。」

張聞風沒有多說,他對殺道知之不多,而土護法沒有被力量矇蔽,他便放心了,轉而着重強調道:「駝峯山一帶,你切不可獨自前去。」

土堃疑惑道:「觀主有話請明示?」

「有術士大師幫你算過,你獨自前去,恐將落入老龍的陰郑硐葜貒坏妹撋恚覄荼夭荒苄涫峙杂^,到時牽連甚廣,而結果不好。」

張聞風收斂笑容,將話語說得很嚴重,他對土護法的擰巴性子太瞭解。

要不然當年玄木師祖,也不會將土護法鎮壓地下五百年。

第801章 春來懸雲觀

土堃盯着觀主看了三息,咧嘴露齒嘿嘿一笑,牽動兩撇鼠須抖動,他端起涼掉的茶水,道:「喝茶,喝茶,聽你的,我不去就是。」

觀主說得如此鄭重,又一而再強調此事,他不爲自己考慮,也得爲不會袖手旁觀的觀主考慮,他打消了晚上獨自前去的一時興起想法。

心中暗自嘀咕,觀主什麼時候改行算命了?這不是搶山長生意嗎?

還別說,算得可真準,他纔不信有哪個術師,能提前算到他殺力加身諸邪不侵時候的想法,他也是飛到大安朝境內,才收斂無形殺力。

張聞風見犟到一根筋通腳底的土護法改變主意,他藉助默唸道經時產生的一絲玄妙靈性直覺,面對面感受到土護法言語的真假,他算是放心了。

又與土護法聊了後面時間他的安排,請土護法坐鎮宗門,他奔波來去會比較忙。

「去懸雲觀提親是大事,耽誤不得,你儘管前去,待多久都沒問題。」

土堃忽略前後幾樣事情,特別點出這件私事做文章,嘿嘿笑道:「你若是臉皮子薄,需要跑斷腿的媒人,年內將佳人迎娶進門,老土我可以自薦爲媒人······」

雙手搓動,似乎給觀主做媒人,比起去駝峯山與老龍聊天興趣大多了。

若是何廣君在這裏,兩人會爲了爭做媒人先打一架。

「打住!八字還沒一撇呢,說甚麼「提親」「迎娶‘?土護法你就待宗門,哪裏都不許去,少給我添亂。」

張聞風話語中有兩分裝出來的惱意,起身走人離開。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土堃哈哈笑道:「果然是年輕人臉皮子薄,「郎有情來妾有意,神仙眷侶人人羨‘,有甚害臊的?你先前還在勸我’不修人道,難近天道’,男歡女愛正是你們人類「人道’的基石,你不去修,怎麼感悟天道······」

好好的道家經典,被一個不學無術的老精怪曲解得道祖聽了想下凡來打人。

張聞風一閃身,飛快遁入樹上無影無蹤,有污清聽啊。不過土護法不正經的歪理,似乎也有幾分理。

山下林子小溪邊,博覽羣書的冷香噘嘴嘀咕:「土護法亂解經典,莫誤了咱家老爺。」伸手打出兩道幽寒氣息,堵住側耳傾聽的胡羌兒耳朵,低聲訓斥:「小孩子家家的,不許聽這些污言穢語。」

胡羌兒忙搖頭,示意他沒有聽,又指了指連德。咱們仨都是小孩,別逮着我一個說啊。

照料樹木的連德小臉上沾染泥污,根本就沒有聽到山頂傳下來的隱約笑聲,他手腳勤快,將三個人的活一個人包圓了搶着幹,小身板彷彿有用不完的勁。

翌日,觀主要去懸雲觀提親的傳聞,在山門上下悄悄流傳。春天裏,桃花爭開不待葉。

飛往鬼崽嶺的空中,錢璟偏頭打量着觀主,笑得露齒,又湊到尚卿雲耳邊不知嘀咕什麼。

尚卿雲當着觀主面可不敢放肆,她忍着笑,輕輕將錢璟推開去。

莫捱得太近。

前些天,宗門內不知從哪裏傳出,錢璟是觀主前世姐姐轉世的小道消息,腥嘶腥坏耐瑫r,又覺得理應是如此,觀主待錢璟的與胁煌簧婺信椋蠹矣心抗捕茫貏e是老弟子心底疑惑不解,卻不好打聽觀主的私事,以前暗中有些猜測。張觀主對於錢璟的小動作放任不管,與身邊的韋敬傑交代一些事項。

進入祕境之中,帶着三人與桃娘子見面,將黑玉簡信物留給韋敬傑,方便韋敬傑今後進出祕境,隔幾個月能前來探望一次,或帶宗門需要歷練的弟子進來,私事宗門事皆不耽誤。

張聞風帶着兩顆桃娘子準備好的桃樹小苗,走碧潭寒府密道出來。

返回宗門,將桃樹苗

交給胡羌兒與冷香一人一顆,把桃樹苗種於望霞嶺上桃林空地,特意灑下一點點神性泥土,施放出綠霧團滋潤生機,囑咐他們像對待朱果樹一樣用心照料。

兩個小魍精立刻明白兩顆樹苗的重要,忙點頭滿口保證。他們商議着等會上門去請來土護法,將這片盛開的桃林佈置更高階的陣法,與山長那邊報備一聲,老爺着緊的事情都是大事。

張聞風獨自悠悠往北方飛去。

風輕雲淡,大地春綠,滿目溩戏奂t雪白爭香斗豔,山川河流美如畫卷舒展。

快中午時分,張觀主緩緩落到幽靜的懸雲觀山門前,提前接到訊息的懸雲觀現任宗主古學倫,亦是雲秋禾的大師兄,領着一性谧陂T未外出的金丹修士迎將出來。

其中有張觀主指點過劍術的豐城劍和古棠,兩人恭敬持弟子禮。

張觀主此次拜訪,是應長輩約請爲私事而來,免除繁複禮儀,與熟識的古學倫拱手寒暄,朝諸位金丹修士回禮以笑,對成長起來的豐城劍和古棠打趣兩句。

形唤鸬け砬樯燥@微妙,氣氛融融,簇擁着將要成爲一家人的東大陸第一人,前去懸雲道觀燒香,在偏殿小坐喝了三巡茶,有弟子進來行禮說,金桂峯有請張觀主移步。

古學倫起身笑道:「金師叔的大事,可耽誤不得,都派人來催請了。張觀主,明日我設宴席請你。」

張聞風卻沒有立刻答應,微笑道:「客隨主便,這個你得去問過金師叔,具體怎麼安排,我得聽金師叔的。」

引起腥艘魂嚧笮Γ靡粋�客隨主便,不拿自己當外人了。這回沒讓古學倫和腥送邢嗨停瑥埪勶L指定豐城劍和古棠帶路即可,他不想勞師動校艌鎏笕狈φ意,古學倫倒是沒有堅持,領着腥怂拖律揭馑嫉骄托辛恕�

一路與豐城劍和古棠閒聊。

趕到金桂峯山腳時候,卻看到一身淡雅長裙的雲秋禾在溪邊桃花林子走來走去,披着一件粉色坎肩,桃花相映襯托得面容越發俏麗。

兩人四目相對,風景似乎都靜止不動。

豐城劍這個濃眉大眼的沒留意古棠給他的眼色,趕緊上前躬身行禮:「師父,您怎麼下山了·····」

古棠身爲女子心思細膩,她已經猜到是雲師叔差的弟子去叫人,急得差點跳腳,扯着粗枝大葉的大眼伲嶙ィ瑐饕艉浅猓骸改悴徽f話沒人當你是啞巴,呆子!」

將春天的美好,留給苦苦等候了多年的雲師叔。

桃花隨風,粉紅如雨,淅淅瀝瀝落下。

·····

第802章 秋林居中客

「月臺花榭,瑣窗朱戶。只有秋知處。」

雲秋禾用古詞韻調,低聲吟唱張觀主給她回信畫上的缺字題跋,眉頭一掃淡淡似無的愁緒,從嘴角漾起一絲髮自內心笑容,很快便滿臉燦爛,容光驚豔,瞬間壓過滿林盛開桃花,差點晃花了對面張觀主的雙眼。

女子笑着腳下輕點,整個人緩緩升起,裙裾飛揚,雙手微微張開。

好似畫卷中的飛天仙子,風景美不勝收!

張觀主心頭感動,那個大大咧咧女子感情流露,既有細膩如水似霧柔情,又有熾烈真情外露,他還有甚麼好猶豫顧忌,縱身飛起迎去。

好久不見的兩人在桃花林子空中相擁。花香旖旎縈繞,春光人間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