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有些複雜,待以後再與你說。」
張聞風含糊其辭,五階之間的交手暗鬥,山長插不上手,就不要跟着一起操心了。
又聊了一陣,張聞風走出西殿,返回後山洞府。
遊夢長從聚水珠內出來,聽張道士將事情一說,笑道:
「所以你想借力,趺山老龜有六階後期的實力,收掉龜不動在小泥兒腦子妖識內佈置的暗手,綽綽有餘,應該不會驚動龜不動,然後咱們再去波瀾湖,收拾掉龜不動。」
張聞風笑着道:「事情得一件一件做,先幫小泥兒消除隱患,拔除那縷龍魂,其它的稍後面做。」
從槐木瓶內放出黝黑少年,張聞風沉默一下,問道:「遊老,你已經晉級五階,這具宿體對你基本上沒有大用處,你準備怎麼處置他?」
遊夢長明白張道士的意思,想讓他不要再造孽,考慮一下,道:「行吧,我花些時間慢慢清除抹去他的記憶,放他一條生路,但有一點,他有四階修爲,即使沒有學會術法,花些時間自己能感悟出來,若是不妥善安置,將來或會出亂子。」
依照他的想法,宿體若是沒有了用處,毀掉便行了,一了百了。
張聞風已經想好去處,道:「安排他去大奕的靈寶觀,花百年時間在山門修正宗道家心法,每日裏唸經做功課,受香火薰陶,出不了亂子。」
敲定一樁事情,張聞風回房間做功課,忙完之後再打坐調息。
翌日清晨,張聞風與小泥兒飛越千里,悄然來到鬼崽嶺,用信物攜帶小泥兒進入祕境,張觀主將他的發現簡略告訴小泥兒。
「觀主老爺,你是說龜不動有五階修爲?他暗中用手段炙阄遥俊�
小泥兒驚得目瞪口呆好半晌。
「你仔細想想,近些年他有什麼異常?他對你用手段,應該是近些年的事情,他修爲暗中恢復到五階,也應該是近些年,這個過程必定有些蛛絲馬跡。」
張聞風說得頗爲肯定。
小泥兒捏着小拳頭,捶了一陣額頭,道:「十年前吧,龜不動與我告假,他進入珍波祕境閉關了六年時間,想來是那段時候恢復的五階修爲。好個陰險狡詐的老烏龜,竟然敢暗算本王?」
「珍波祕境中有他在上一個靈氣潮落時候佈置的修煉資源,真是好手段!」
張聞風說得很肯定。
第793章 不過舉手之勞
仙靈觀,丹醫堂密室。
一身青灰道袍的嚴靜神色稍顯嚴肅,伸出修長食指在空中不停划動,絲絲柔和白光交錯盤旋,纏繞着懸浮的一滴豆大幽綠粘稠液體。
隨着白光滲透增多,幽綠液體漸漸綻放璀璨,仿若寶石漂亮。
內裏通透清澈,純淨竟然沒有雜質。
半刻鐘後,嚴靜手指一圈一揮,所有白光沒入碧亮的液體,空中幽光一暗,房間內光怪陸離的景象消失,她已經將這滴乾年份的凝木玄液收起,嘴角露出一絲欣喜笑容,嬌顏平添三分動人光彩。
身爲丹師,她需要足夠多的高階藥材用來煉製丹藥,提升自己的心境修爲。
她一直期盼觀主早日回山,果不其然,觀主給她帶回了五斤千年份的凝木玄液,半顆兩千年份的子虛參,兩顆珍稀的玄木晶,還有好些千年份靈藥材,全部是不完整的半顆,或者四成五成,不過使用過的藥材保存得極好,沒有造成藥性流失。
其它大量的鬼頭菇、陰魂草、寒絲墨須草和低階魂石之類,她除了配藥偶爾用到,都交給丹醫堂其他丹師煉製成藥,算是皆大歡喜。
觀主帶給她的珍稀藥材,她要多花二三十年時間來慢慢研製。
對她來說,煉丹即是修行,常悟常新,不用急着一時。
她不趕時間,同門需要的丹藥她會想辦法滿足,仙靈觀什麼樣的人才都有,不需要她外出征戰奔波,有閒暇的時候,她去清正別院給弟子們授課,講述她對丹、藥、醫方面的理解。
她喜歡沒有爭鬥的修行生活,不需要勾心鬥角、奉承巴結,平常多看書和獨處思索。
不喜歡的同門可以不用理會,冷冷清清,平平淡淡爲自己而活,多好。
早年間曾經爲一個滿身陽光的優秀少年而情動,誰知數年不見,那個俊朗聰慧的男子成長起來,會變成她憎惡的樣子。
花了好些年,纔將那段沒見光的情愫埋葬。
走出禁制重重的密室,嚴靜瞥一眼坐在茶案前悠然自斟自飲的小圓臉女子,露出一絲笑容,調侃道:「又是爲你家相公,到我這邊來尋摸些珍稀丹藥回去?」
她的丹房外廳除了眼前的尚卿雲,和張玄燕、水清如寥寥幾個,其他人進來需要得到她的允許,觀主、山長自重身份,每回來都是去丹醫堂大廳談事。
尚卿雲笑罵道:「靜靜,收起你那副看誰都像蟊俚男〖易託庾炷槪筒慌d我來走動看看你?這姐妹做得沒甚意思,平常你也不去我那邊走動,姐妹心寒呢。」
嚴靜纔不信已爲人婦的好友滿嘴哄人鬼話,坐下來,用指尖敲了敲茶案,催促給她倒茶水,道:「我去你屋裏聽你顯擺夫妻恩愛,夫唱婦隨?你少來這套,別兜圈子,有甚事儘管說,能不能辦要看情況。」
尚卿雲給對面倒一盞茶水,笑容不變道:「我想歸隱田園,過幾年安生日子。」
嚴靜盯着好友看了半晌,低聲問道:「韋敬傑起了其它花花心思?」
尚卿雲嘆氣搖頭:「沒有,他敢!」
「你再等我幾年,觀主這回給我帶了許多罕見藥材,我花些時間去道錄院翻找古籍,請教幾位四階丹師,能找到辦法的,你別心焦,再忍耐幾年。」
嚴靜竭力勸說。
修行斷頭路也可以重續,典籍中有這方面記載,再難也要想辦法。
尚卿雲垂下眸子道:「我不想再耽誤敬傑、你還有姐妹幾個的修行時間,容顏易逝,我想趁着沒老給他留下香火後代······」
「少說這些沒臉沒皮不害臊的話。」
嚴靜恨不得敲對面的榆木腦袋,「玄燕和她相公老鐵前些年雙雙晉級失敗,止步於三階,他 們歸隱田園我不會多勸半句,人家是雙宿雙飛,你這邊必須聽我的。你家老韋敢嫌棄你,我叫清如和他掰扯道理,再等我些年頭,不要胡思亂想。」
尚卿雲突然捂住臉,哽咽道:「好難,好難捱······」
「再難也要捱,我們都在想辦法,你切不可泄了心氣,讓我們失望。」
嚴靜的勸慰異於常人。
其他晉級金丹失敗的同門她不會管,太多了,也管不過來,但是出生入死的好姐妹她不能不管,她其實心頭一點底都沒有,也不知趙師叔什麼時候回山?
不行,她得給遠在西大陸的趙師叔去訊,請已經晉級五階的師叔幫着想想法子。
陌嶺幽境,石堡前。
張聞風仔細給小泥兒分析了他請高手出手,幫她化解妖識中她察覺不到的禁制的利弊,那頭老龜太能隱忍,他必須打消小泥兒的顧慮,道:「要不你回柳枝河,找楊水蘭或者樂子商議一下,你現在這樣絕對不能回波瀾湖。」
小泥兒看着少不更事,心底很有主見,道:「不能打擾娘娘閉關,姑爺懂的還沒我多,就按觀主老爺的提議,請你朋友出手,生死有命,我不怕。」又仰頭緊張兮兮補充一句:「我信觀主老爺。」
事關生死,她哪裏能不怕?
張聞風揉了揉小傢伙的腦袋,笑道:「走吧,我請高手幫忙。」
兩人走出百里,張聞風朝空中拱手招呼一聲。
很快,趺山老人高大身影出現在遠處山腳,幾步便到了近前,拱手寒暄幾句,恭賀張觀主晉級五階,讚歎一些「年輕有爲,仙途無量」的客套話。
小泥兒在趺山老人出現瞬間,頓覺毛骨悚然,她本能地察覺對方的厲害。
娘娘沒有說錯,這世上臥虎藏龍,高人多得很。
張聞風沒有繞圈子,將小泥兒的遭遇對趺山老人簡述一遍,在域外戰場時候,九命雖然與趺山老龜不對付,卻也說過三個老妖就屬老龜可信的話。
趺山老人眯着眼睛打量一陣縮着脖頸的小泥兒,笑問道:「讓老夫上手瞧瞧,你意下如何?」
小泥兒此時比連德還乖巧,點頭不迭,「麻煩前輩,請前輩施法。」
「瞧瞧再說,你不用太過緊張。」
趺山老人沒有說大話,伸手虛按在小鯉魚額頭上方,仔細查看片刻,手掌突然一抓,將小鯉魚妖識內絲絲縈繞隱顯的水氣禁制,盡數給抓了出來,沒有擾動沉寂的龍魂半分。
會者不難,對他來說不過舉手之勞。
小泥兒受到驚嚇,下意識往後飛退避讓。
趺山老人笑着攤開手掌,空中出現一座水氣盤旋形似立體龜紋的玄妙禁制,陽光下仍然流動不息,若隱若現,他笑問道:「你是不是住在妖族波瀾湖山湖島上的石峯洞府內?」
「我偶爾在那裏住,前輩以前去過山湖島?」
小泥兒認出眼前的龜紋禁制裏隱藏的氣息,與龜不動身上氣息如出一轍。
她心中五味雜陳,那頭老龜被她呼喝來去,藏得如此之深。
那座小島被她改名爲青霓島,眼前的老妖,與波瀾湖有舊,說不定與龜不動亦認識?
第794章 錯有錯着
趺山老人臉上顯出一絲回憶神色,笑道:「山湖島上的石峯洞府,是老夫當年的別府之一,整座島上佈置有能鎮壓、汲取波瀾湖水哽`氣的寰水古陣,石峯洞府是陣眼所在,當初瞧在龜不動同屬妖龜一族的情分上,老夫對他多有指點照顧,讓他照看山湖島產業。」
沒想到兩千多年過去,還能聽到那頭做事溫吞的龍龜的消息。
那傢伙也不知是命好還是命歹,敢動張觀主的人,要不是他遇上,龜不動與張觀主之間勢必會爆發一場曠日持久的生死大戰。
即便是多修煉了幾千年,但是現在處於同一境界,他可不看好龜不動能鬥得過劍修張觀主,張觀主有一頭陰險狡詐的夢魅相助,還有卸嗟母呤峙笥眩斎灰例敳粍又斝∩魑⒌男宰樱灰蛔叱錾胶䦛u,依靠寰水古陣防守,或許是個不輸不贏的僵持局面。
小泥兒聽得眼前的老妖果真與龜不動是舊識,她不知該如何接話了,只能看向觀主老爺。
張聞風卻不會被對方三兩句話打發,笑道:「趺山道友你這樣說,她都不敢回波瀾湖了。」
趺山老人想了想,道:「龜不動有龍龜血脈,他應該是無意中察覺到青霓小友體內的那縷沉寂的龍魂氣息,便藉助寰水古陣,在青霓小友身上做下手腳,想不驚動青霓小友,等時機成熟了再一舉拔除那縷異種龍魂。
對他而言,那縷龍魂價值極大,吞噬了能夠促進體內血脈的純化。
他沒有惡意,否則大可直接將有蛟龍血脈的青霓小友喫掉,也是一份不錯的進補,不說做到天衣無縫,想要找到他頭上,總得花費不少時間,到那時候說不定他已經實力大進。」
小泥兒有些後怕,稀裏糊塗的差點連小命都不保。
難怪閭子進老是與她唸叨,「江湖水深,風高浪急」,「防人之心不可無,防妖之心時時有」,「再厲害的高手,也怕來自身後的暗算」等等。
她嫌閭子進囉嗦,不是不知道這些道理,而是對自個的修爲實力自信,總認爲自己是經歷了上個靈氣潮漲時期的高手,身後有娘娘、有觀主和土護法撐腰,在波瀾湖混還能出甚事不成?心底有些輕視和傲氣了。
這個跟頭栽得不冤,教訓深刻啊。
張聞風聽得趺山老人替龜不動的開脫解釋之言,笑道:「小泥兒妖識內沉寂的龍魂,不勞煩龜不動操心。跌山道友你拿一個章程吧,不要讓龜不動產生誤會。」
跌山老人明白張觀主的意思,看他面子大事化小,不想大動干戈,道:「龜不動性子懶散,輕易不想挪窩,老夫給他修書信一封,讓他在下界時候依附青霓小友,今後遇到其它妖族或者修士到波瀾湖搗亂,儘管讓他去講理擺平,青霓小友意下如何?」
小泥兒頗爲心動,那麼厲害的一個五階老龜給她做打手,想想都好玩得緊。
她沒有立刻答應,仍然是看向觀主。
張聞風問道:「這麼多年過去,龜不動萬一不賣您面子…………」
趺山老人哈哈一笑,道:「他的名字」不動,,便是當年老夫替他取的,他懶得很,在一個地方待慣了,像一塊石頭不肯挪窩,他敢不賣老夫面子,你給他說,老夫就教你們破解寰水古陣的法子,砸了他的烏龜窩。」
這招有點狠,釜底抽薪的狠。
張聞風看向小泥兒,見小傢伙連連點頭,眼眸放光,顯然是驅使龜不動慣了,心中千肯萬肯,他笑着拱手:「有勞趺山道友費心。」
若是沒有趺山老人的這層關係,他與龜不動之間肯定是勢同水火,將要做過一場。
所以修行界也是大江湖,不只有打打殺殺,還有錯綜複雜的人情世故。
趺山老人也很滿意幫龜不動找了一個
勢力強橫的東家,那傢伙是真的懶,懶得不出去尋找修煉資源,要不然也不會還滯留人世間。
他取出一塊靈玉,在裏面留下暗記和文字,又取出信物一併交給小泥兒。
桃娘子出現在附近的大樹畔,與張觀主打了聲招呼,看向滿臉好奇打量她的小泥兒,笑道:「好俊俏的小鯉魚,見面是緣,姐姐送你一樣小禮物。」
不由分說拋出一朵五彩繽紛的桃花,緩緩飄落向小泥兒方向。
小泥兒眼中的晶亮掩飾不住,她仍然看向觀主老爺,就像面對別人遞來飴糖誘惑的小孩,謹守着心底的規矩,不得大人同意,再饞也不會接。
張聞風微笑着點頭。
小泥兒這才伸出雙手,輕輕捧接住彷彿美玉雕琢而成的晶瑩透亮桃花,太漂亮了,下回她要朝傻妮兒顯擺三整天,饞得傻妮兒流口水。
「謝謝漂亮姐姐,小泥兒太喜歡了。」
不張牙舞爪原形畢露的時候,小泥兒絕對是知書達理的小淑女典範。
桃娘子很受用「漂亮姐姐」的稱呼,笑得露出牙齒,道:「這朵桃花不光是好看,你用妖力祭煉一番,能當護身符使用,可以擋住普通六階修士的一擊。」
小泥兒再次感謝,當即用妖力祭煉桃花。
這座祕境太嚇人了,出來的一個兩個盡是六階大妖,幸好都是觀主老爺的朋友。
張聞風與桃娘子客氣一句,道:「不知桃娘子可會經脈開闢之術?有一名女弟子,想麻煩桃娘子幫着瞧瞧。」
桃娘子嬌柔一笑:「那女娃子捱了這麼多年,終於想通了,張道友你帶她來就是了,我多耗些時日幫她開闢經脈,或許還能重新續上斷掉的修行路。」
張聞風心底一愣,他察覺桃娘子講的是另外一人,道:「不知桃娘子所指是哪位女弟子?」
「臉龐圓圓,眼睛大大的······怎麼,不是她嗎?」
桃娘子笑着反問,她的人情可是很值錢的,不可能耽誤太多時間,消耗妖力免費幫人開闢經脈,她是有求於張觀主。
「尚卿雲嗎?」
張聞風立刻便知桃娘子所指的女弟子是何人,當初尚卿雲、韋敬傑還是他帶進祕境閉關,還在爲尚卿雲不能破境而可惜,沒想到尚卿雲曾經與桃娘子有過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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