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418章

作者:严轻

崔珏接過符牌,用指頭輕輕捏着邊緣處,慢慢撕下來一層淡薄黑光,其內有無數黑點與灰白小氣泡樣東西,他一口吞了撕下來的淡薄黑光,隨手將青銅魚紋符牌還給張道士。

他看重的是當初流放到人世間的執念,藏在鎮魂殿內,無數次死而復生、忘記前塵往事的紅塵歷練。

執念所擁有的等若是他擁有。

爲了今後能夠突破關竅晉級九階,他未雨綢繆提前不知多少年便開始準備。

「本府收走這些東西,你回去之後再祭煉青銅燈,將可以事半功倍,不受符牌內裏的執念殘魂影響了。」

崔珏又道:「本府在青簡內裏留下了幾門手訣,你若不嫌棄是鬼術,可以參悟一二,於你今後操控使用青銅燈有些幫助。」張聞風接過青銅魚紋符牌,神識稍稍一掃,符牌內裏果然多出許多圖、文、符等內容。

對方自持身份,用交換的法子與他借用青銅魚紋符牌一次,算是不欠不虧。

事情辦完,張聞風趁機提出告辭,崔判官沒有虛言留客。走出大殿,外面昏暗依舊。

白無常在外面等候着,見到張道士這麼快出來,兩人皆沒有說話,沉默着往臺階下走,一直走到回首看不見陰曹殿,白無常才問道:「不知張兄弟你是在冥域遊歷一些時日,還是現在就返回去?」

「麻煩白兄送我回去,我出來有些年頭,已經歸心似箭,待以後有機會再好生將冥域各界都走到。」

張聞風在見崔判官之前,便與聚水珠內潛修的遊夢長打了招呼,他要封閉聚水珠一陣,有些祕密遊老聽去了無益,反而會是一種負擔。

八階大能的隱私,且是誰都可以聽?

直到此時才悄然抹去珠子上的封閉禁制,讓身處其中的遊老能夠聽到外面情況。

白無常隨手在空中畫出一方往內裏凹現的幽深鬼門,笑道:「這是逆行鬼門,你跨進去,便到了人世間。」他沒有解釋具體的抵達方位。

張聞風拱了拱手,一步跨進鬼門。

待他出來時候 ,赫然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仙靈觀後山,熟悉的風景,正是中午時分,春花開得浪漫,花香陣陣襲來。

還真是快啊,省卻了他遠渡海域長途跋涉的辛勞。

珠子內裏的遊夢長喃喃唸叨:「修行路纔剛剛起步啊,老夫得奮起直追,只爭朝夕······」

聲音漸細漸消失,沉默着再沒有出聲。

張聞風笑着搖頭,遊老受了刺激,去找盛從賢算賬的心思都淡了好幾分。

後山林子裏傳出一聲高興得變調的尖叫:「老爺回來了!老爺回山了!」

胡羌兒第一個發現自家老爺,他高興壞了,從大樹幹鑽出來,腳下踩着木劍,往微笑着朝他招手的老爺飛去。

隨着胡羌兒的一聲叫喊,整個仙靈觀上下驚動,無數修士飛上空中,尋覓觀主的身影。

又經過近五十年的發展,仙靈觀後面招收的卸嗟茏又宦犝f過觀主的赫赫威名,從來沒有見過當年的東大陸第一劍修。

體型龐大的山獾從洞府門口擠出,飛身撲到觀主的面前,咧嘴怪笑和驢子如出一轍,使勁往觀主身上挨蹭。

張聞風託着笑得小臉通紅的胡羌兒,放到山獾背上,揉着山獾扁平的腦袋頂門,笑道:「羌兒,我幫你們又帶回來一個新的夥伴。」

冷香第三個出現,甜甜叫一聲「老爺」,湊上來讓老爺揉一下腦袋髮髻。

「新夥伴,在哪兒?老爺快叫他出來和我們玩耍。」

胡羌兒好奇地四處張望。

張聞風放出陷入沉睡抱着木盆的連德,彈出一點木氣喚醒小傢伙。

「連德,這兩位是胡羌兒、冷香,也是你今後的同伴,在仙靈觀沒人會欺負你這個新來的,你與他們一起選個地方,將你的本體種下去。」

空中飛來了山長、嶽安言、韋敬傑、施南關、範崇風等人,張聞風匆匆交代一聲,飛起身迎去,一晃幾十年不見,饒是修煉得心境如水,此時也波瀾盪漾,心情有些激動。

好一番熱鬧寒暄,後面趕來的錢璟抱着觀主一條手臂不撒手。

遠處仙靈峯傳來悠揚九響鐘聲,數十里外皆可聞。

胡羌兒好奇打量怯生生膚色與他們不同的連德,道:「連德,走,我們帶你熟悉下仙靈觀地盤,你瞧中哪裏,便與我們說一聲。」

連德看一眼粉雕玉琢兩個極好看小魍精,他有些自慚形穢,低下腦袋「嗯」了一聲。

(卷四遠遊篇完結)

卷五:正經篇

第791章 想念得緊

暮色裏,墳塋之地越發顯得森冷荒寂,就連春風也透着不一樣的蕭瑟寒意。

張聞風一樣一樣地將祭品、酒水擺放墓碑前,點上香蠟紙錢,拱手微微躬身行了一禮,意思到便行了,他不能行大禮,否則有礙或許已經輪迴轉世的病叔。

山長也燒了一疊紙錢,道:「瘸叔最後面十年過得很寂寞,他說活得太長很累,不是好事,張家莊上就連孫子輩都老死絕了,他這個老祖宗雖然受人恭敬,找不到熟人翻古說老黃曆,喝酒也沒滋味,活着沒甚意思。

與我們這些神仙多少有些隔閡,臨終前,他念叨着「能見風哥兒和驢日的一面就好了,當年手持鐵釺,並肩夜戰蟊俸蜌檶疲沤羞^癮‘,他還託付我照料好老道觀山頂的喜鵲窩。」

張聞風的思緒也回到那晚的驚險。

瘸叔那老不正經的收刮戰利品時候,手伸進女賾蜒Y大佔便宜,還以此打趣忠厚老實的二師兄,將二師兄激走,偷偷將一疊銀票藏起來,差點引起他的誤會。

後面瘸叔將銀票盡數拿出來,用於道觀和清正別院的修建。

那個年月,他初來乍到,正是道觀興起之初,日子過得清貧而精彩。

往事一如昨日,清晰近在眼前。

兩人陷入沉默緬懷,天色黑透了,香燭燒盡,兩人才從墳地走出,以他們的本事,不驚動張家莊的村民太過容易。

「我已經着施南關和陳重,前赴天乾大陸,持你的親筆信召回土護法、水清如等人,土護法骨子裏煞氣過重,在天乾大陸造了不少殺孽,不是好事。」

山長打破沉默氣氛,起了一個話頭。

張聞風詫異地「哦」了一聲,沉吟道:「回頭我與他談談。六百年前那次,玄木師祖便是因爲他殺孽過重不能化解,飛昇無望,才特意修建仙靈觀,將他鎮壓山下五百年,利用陣法引導香火功德慢慢消磨他的戾氣殺孽,他怎地還不吸取教訓?」

「你與他說最好了,我們說不上話。」

山長能管道觀大小事務,管不到輩份大得嚇人的土護法,又道:「我已經飛劍傳訊,告知在西大陸的竹兒師妹一聲,你安然回山的消息,估計明日能收到她的回信。」

張聞風點點頭,問道:「閭子進還在南源大陸閉關,沒有訊息傳回來嗎?」

「沒有。閭歡曾經跑過一趟,在雷池沼澤一帶沒有找到閭子進,也不知閭子進躲在沼澤下哪個泉眼修煉,他留在道觀的命燈沒問題。」

山長很是懷念莊玉那壞小子在東大陸的時候,各種信息諜報整理得井井有條,不用他操心太多外面的雜務,莊玉隨着土護法去了天乾大陸,抽調許多人手佈局浩瀚大陸和天乾大陸,範崇風要負責三座堂口,無暇再顧及伺機堂的繁雜事務。

導致伺機堂內部空虛,人事出現混亂,竟然連近在五百里內的駝峯山發生的大事都不能提前探知,是嚴重的失職,等莊玉回山,讓那小子自己好生收拾那一攤子。

山長傳音道:「鎮龍洞出現變故,觀主你打算如何應對?」

張聞風已經知悉那頭老龍爲害附近三十里的事情,其實最好的法子是將那一片百里隔絕,劃爲禁地,不聞不問,不讓修士和凡人給老龍送補。

那頭老龍即使恢復再高修爲,也是枉然,逃不出鎮龍洞,便不能爲害人世間。

但是世間總有修士好奇心重,想要一探禁地,以爲那裏藏着什麼見不得人的寶物,而鎮龍洞的消息,不宜大肆宣揚。

若是陸長遠知道鎮龍洞內鎮壓着一具龍骸和龍魂,他能不起別的心思?

即使現在實力不濟,等到修煉至六階,還能忍耐得住?

「暫時封禁那一片地方,等土護法和竹兒

師妹回山,再商討對策。楊水蘭在柳枝河已經閉關五年,還不知她什麼時候能出關?或許到時請榮書之來一趟,共商大事。」

兩人說話間,已經飛臨老道觀山頂。

喜鵲窩邊上的樹梢枝葉間,突然射出一道濛濛水光,無聲無息朝觀主側面撲去。

張聞風伸手一按,笑道:「小泥兒,你又頑皮了,什麼時候到的?」

他知道小泥兒剛到一會,鬼鬼祟祟躲起來,想要與他玩鬧。被阻止的水光化作笑嘻嘻的小泥兒,穿着粉裙,露出一截紅色魚尾,這麼多年過去,和胡羌兒、冷香他們一樣不見長大。

小泥兒就勢抱着觀主的手,口中叫道:「老爺,你可算回來了,都沒人陪我玩,好無聊,我時時刻刻都想念得緊,盼着你早些回來。」

她擔心腦子裏的那縷沒有動靜的龍魂,除了觀主以外,沒人能幫她拔除。

林子裏傳來胡羌兒不滿的抗議聲:「泥兒師姐,不許你搶我們的老爺,你可以和我們玩,還有閭歡。」他特意拍了拍身下馱着他們三個的體型龐大的山獾。

「我想把傻妮兒借去波瀾湖,你們小裏小氣又不同意。」

小泥兒瞥一眼躲後面抱着一個小破木盆的暗青皮膚小魍精,畏畏縮縮,長得又醜,不好玩,她使勁搖晃觀主的手臂,仰頭問道:「觀主老爺,什麼時候得空,幫我拔掉那個小麻煩?」

觀主老早前說過,等晉級五階後有把握幫她解除麻煩。

下午的時候,突然接到傳訊,她撂下波瀾湖一写笮⊙铮募被鹆怯稚燥@忐忑跑來了。

「現在就得空,走,咱們去西殿。」

張聞風笑道,隨着他對規則之力的感悟加深,他對念力、功德之力,以及體內無形金光的哂茫招略庐悾律狭藥讉�臺階,早就今非昔比。

小泥兒興奮得尖叫一聲,朝要跟來的三個道:「傻妮兒,你們一邊玩去,我們大人有正事要辦,等會再和你們玩。」說話的語氣很是氣人。

冷香狡嘴反駁:「你也是小不點,你充甚麼大人?」

胡羌兒幫腔附和:「就是,就是。」

小泥兒回頭瞪眼,舉手作勢要打,胡羌兒扯着連德唰一聲,和冷香遁入邊上大樹不見影子。

再出現時候,到了老遠的樹上,衝着小泥兒發出挑釁的笑聲。

他們是打鬧慣了的,好長時間不見,也想念得緊,用自己的方式來表達,只新來的連德不明就裏,滿腦子霧水跟着發出傻笑。

第792章 真是好手段

讓小泥兒以尾巴定在地面不動,張聞風伸手放到小傢伙白瓷般細嫩的額頭上,還沒有開始吖Γ∧鄡鹤啪o問道:「觀主老爺,拔除那縷龍魂不會很痛吧?」

若不是完全信任,她哪裏肯將額頭要害讓與觀主探查?

事關生死,她還是忍不住擔心,萬一觀主用手段拔除老龍留下的那縷沉寂龍魂過程中,龍魂驚醒反抗,在她的妖識中發生爭鬥,怎一個慘字了得?

她可不想變成口水滴答嘴眼歪斜的白癡鯉魚。

想想都好醜,姑爺肯定會嫌棄。

張聞風敲了胡思亂想的小傢伙額頭一記,「平心靜氣,不要東想西想,一點都不痛。」

山長守在門口處,聽得莞爾。

再次將手放到小泥兒額頭上,張聞風小心地讓神識隨着氣息滲透,沒有遠遊之前,他曾經替小泥兒多次檢查那絲龍魂的狀況,可以說是輕車熟路了。

然而妖識內那縷龍魂的附近,出現了絲絲若有若無的水氣,隱含着極淡的規則之力。

張聞風暗自驚訝,很快他便察覺這些氣息與沉眠中的龍魂無關,是另有五階高手在炙阈∧鄡貉R中的龍魂,手段極爲高明,也不知是如何做下的手腳?

竟然沒有讓四階圓滿的小泥兒察覺到自身妖識的異常。

張聞風沒敢打草驚蛇,他在外層謹慎打量着隱顯閃爍的水氣,片刻後,他看出水氣盤旋形似立體龜紋,複雜而神祕,他一下子便想到那頭六百多年前存活下來的老龜,龜不動身上。

老早以前,他曾經對龜不動生疑。

囑咐過小泥兒和楊水蘭,小心防備,暗中留意觀察,切不可大意待之。

龜不動提供說波瀾湖底將有三座祕境出世,其中第一座珍波祕境開啓,楊水蘭謹慎應對,在外面留下人手看住龜不動,她和小泥兒前去探尋,所獲頗豐。

第二座凝水祕境將在靈氣潮漲百年左右開啓,也就是三年後,張聞風已經趕了回來,時間也比較巧,他打算到時隨同去凝水祕境走一趟。

現在已經可以肯定,龜不動絕對不是表面上的三階修爲。張聞風將手掌收回,對疑惑的小泥兒道:「沒甚大問題,你隨我去一趟祕境,徹底隔絕老龍的感應,我再動手,不擔心驚醒那縷龍魂。」

他不敢驚動小泥兒妖識中的龜紋禁制,對方於水行規則的哂茫h遠超過了他的理解,這不同於捉對廝殺,考驗的是對道的感悟。

他劍意再高明,殺力再大也用不上勁。

小泥兒笑道:「還是觀主老爺想得周全,可不能大意。」

張聞風貌似隨意問道:「你前來仙靈觀,沒有與手下交代說是什麼事吧?」

「和他們有甚好說的,我讓龜不動看好家,我外出數日便回。」

小泥兒聰明得緊,琢磨出觀主的話中有話,她抱起觀主的左臂搖晃,一雙烏黑大眼睛閃啊閃啊,等待觀主給她一個說法。

心頭忐忑,難道是妖識中的那縷龍魂提前鬧出幺蛾子?

娘娘正在閉關的緊要時候,她連找個安慰的人都沒有。

張觀主伸出右手揉了揉小傢伙的頭頂,笑道:「等去了祕境,我再幫你拔除麻煩,別擔心,有觀主在都不算事兒。」

小泥兒聽懂了,在外界不便討論,觀主一再強調要去祕境。

「去玩吧,明日早上啓程,你還沒有去過陌嶺幽境,正好帶你去逛逛。」

「哎,我找傻妮兒玩去了。」

小泥兒尾巴一搖,飛出西殿,大呼小叫嚷嚷「傻妮兒別跑,還有小壞蛋胡羌兒,乖乖站着讓我掐幾下」,天塌下來有觀主頂着,她擔心也沒用,還不如先玩得高興。

山長在門口布置隔絕禁制,問道:「小泥兒的情況很棘手嗎?」

他與觀主多年師兄弟,聽話知音,觀主遇到爲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