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412章

作者:严轻

第776章 還可以見面

張聞風環視一圈空蕩蕩鬼氣陰森的大殿,裏面光線幽暗,所有進出大殿的陰兵、鬼物全部輕手輕腳飄行,遠遠地看到九命,停下來躬身行禮,往邊上繞行穿梭。

厚重黑色的大殿內安靜得像是空無一人,地面流淌薄薄一層灰色寒霧。

「九命道友,客人來了,也不請我去坐下喝一盞茶?」

張聞風故作輕鬆用玩笑的語氣道。

在祕境時候,曾經聽趺山鎮長、桃娘子和茫公三個閒談提及出走的九命,知道九命性子怪異,自命清高,不好打交道,但是對娘娘忠心耿耿。

有這一點就好辦了。

九命面上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哈哈一笑,伸手做請,自己率先往後殿走去,道:「你小子有點意思啊,當面嘲諷我待客不周,看來是有甚麼祕密與我聊。放心,茶水管夠,都是你在人世間喝不到的珍品。」

張聞風連道「不敢,不敢」。

在人家地盤上他哪敢當面嘲諷,最多隻是調侃一句,活躍下氣氛,所以說像九命這樣理解有偏差還小心眼喜歡挑刺的傢伙,真如桃娘子他們所言不好打交道。

朝站在原地的呼爾查隊長拱手相謝,緊跟着九命身後去了。

呼爾查隊長趕緊回了一禮,站在原地發愣片刻,九命副統領沒有交代他事情辦完可以自行離去,他思索一陣,飄出殿外候着,免得副統領等下有事相詢找不到他,會責怪他不懂事。

流珠內的遊夢長在走進大殿之前,便徹底收斂氣息,仍然能夠聽到外面附近的聲音,些微地感受到數尺內的氣場,聽得張道士與據守此地副統領相熟,很隨意地說話,他的心算是安定下來。

走進後殿,裏面黑漆漆一片,陰寒更甚。

「掌燈吧,這位客人不習慣黑燈瞎火,上九泉,好茶,難得遇到一個熟人。」

九命隨口吩咐幾句,隨着他的話語聲,殿堂頂上亮起十數盞柔和明亮的白玉寶石燈,濃郁黑暗消退,寒意收斂,有九位年輕貌美的女子從裝飾精美的石壁走出,笑容得體,蹲下身行禮見客。

張聞風伸手虛扶客氣一句,隨着九命示意,在左手邊鋪着一張巨大黑色絨毛皮子的華麗座墊上落坐,兩人之間隔着一張篆刻雲紋、古符的丈許寬精緻茶案。

殿堂內物品不多,每一樣都美輪美奐,看着賞心悅目。

九名女子走動之際,傳來仿若音律的環佩相擊的珠玉輕響,「叮叮噹噹」分外動聽。

片刻間,茶案上擺佈了十數樣奇珍異果和叫不出名的幽綠液體,等待女子們調製準備「九泉」茶水之際,張聞風主動拿出石俑,用法力託着送到九命面前。

九命隨意接了,緊着騰一下站起身,面色頗爲古怪,疑惑地瞥一眼打量着茶案上奇珍異果的張道士,他將石俑捧在手中翻來覆去查看片刻,其中有一絲娘娘留下的氣息,若隱若無。

搞半天是自己人,難怪這小子大大咧咧見到他像見到了親人,還有心情與他玩笑,一點也不擔心他翻算當年的舊賬。

「娘娘是甚麼時候出關的?」

九命重新落坐,將石俑還回給對面的道士。

他當年外出,動用了娘娘送他的一件遮蔽天機小寶物,十天半個月內不會引起老天的注意,從而短暫躲過天降劫雷,他想瞧瞧部族的情況,利用些許時間在幾個大陸的古蹟走走,尋找一兩樣趁手兵器。

趺山老怪太可氣了,狗眼看人低,他咽不下那口氣,要與趺山爭鬥一番。

等他出來見到部族幾乎覆滅,只剩兩個低階小狐狸,也纔有了他在即將被帶入冥域之前,通過白無常託付張道士給他送一些物品給兩個小狐狸,莫使得三尾妖狐部斷了傳承。

張

聞風收起石俑,他知道九命口中的娘娘是指莫夜,從這一點也能看出九命與趺山老人三個,和莫夜之間的關係親近不同。

九命稱呼娘娘,是以家僕自居。

趺山老人三個稱呼莫夜爲「大人」,是下屬與主公的關係。

微微欠身以示恭敬,張聞風回道:「你和白無常老兄下冥域後不久,當年的五鬼日深夜,莫夜出關外出······」

九命妖異的眸子微微一凝,低聲道:「你敢直呼娘娘名號?」

張聞風就知道這死腦筋會在意細節,敏感且多疑,還好鬥脾氣不好,直白解釋道:「莫夜讓我這樣叫的,她隨我行走江湖一年多,我當着她面一直這樣稱呼。」

九命直愣愣看了好半晌,看得道士心底發毛,才挪開目光,這道士的膽子真是天大,他能看出道士所言不假,罷了,娘娘吩咐的照辦就是。

他還是補充一句,道:「在我面前,不許直呼娘娘名號,我聽着刺耳。」見道士點頭答應,又問道:「娘娘不是不能外出太遠嗎?」

娘娘的修爲太高了,在下界走動彷彿耀眼的明珠,一下子便能讓天頂上的大能察覺,從而降下劫雷,當初約定是不能走出鬼崽嶺範圍三百里外,大家相安無事。

後面的話語不宜外人聽去,他揮手將九名女鬼修封印回牆壁,開啓了殿堂內的隔絕陣法。

張聞風見狀也用元炁禁制封閉手腕上的那顆聚水珠,簡短解釋道:「她附身一具五階女修遺蛻,隨我到處走走看看,後面她說有所感悟,已經離開青暝天下,去往其它世界。」

九命臉上顯出欣喜之色,他坐不住了,飄身在殿堂來回走動。

「太好了,娘娘終於要踏出重要一步·····也不知娘娘什麼時候能突破,應該不會超過千年了吧?」

自言自語半晌,九命飄回茶案前,現在他怎麼看這小子怎麼順眼,娘娘能讓小道士直呼其名,肯定是有道理的,當年他與小道士的小小過節,當然不復存在了。

重新落坐,九命笑着低聲詢問:「娘娘可有什麼吩咐?」

張聞風思索片刻,道:「因爲你託付給我的那個黑色小瓶,藏在袖內,她察覺我身上有你的氣息,便問起你的情況······」

九命一下子坐直身體,很是着緊問道:「你怎麼說的?娘娘後面怎麼說?」

張聞風內心嘿嘿,你小子也有今天,不是很拽嗎?笑道:「我實話相告,說你被白無常他們抓去了冥域,她說你這個名字,還是因爲她當年一句戲言,後面補充了一句,原話是「也好,就當是歷練一場,以後還可以見面‘。」

九命聽道士說出他名字的來歷,是徹底相信了。

飄身而起,雙手合攏在胸前,仰頭望天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娘娘說「還可以見面‘,嗚鳴,九命等着那一天早些到來······」

一個漂亮的大男人,哭得孩子一樣稀里嘩啦。

張聞風正襟危坐,盯着眼前的奇異珍果,仔細研究着上面形成的複雜天然紋路,咋就這麼玄奧好看呢?

·····

第777章 撲朔迷離

在自家人面前,九命想哭想笑皆隨意得很,沒甚好端着揣着。

好大一陣,他臉上雲收雨歇,心情大好飄到座墊落坐,打量一眼還在盯着珍果看得入神的小道士,道:「別動,我幫你驅逐身上纏附的天魔寒毒,很快能好,免去你花一天多時間化解的小麻煩。」

也不見他如何作勢,一小團幽霧般寒氣從張聞風身上冒出,扭動着化爲烏有。

張聞風拱手相謝,對修爲奇高的九命來說是舉手之勞,於他而言,必須靜下心來打坐唸經一點點驅逐化解。

他對天魔寒毒不熟悉,或許要花三五天時間,九命此舉算是幫他解決一個麻煩。

九命正色道:「自家兄弟不言謝,下次莫如此見外。」好嘛,因爲莫夜的關係,兩人之間迅速升溫爲兄弟,還真是不見外,張聞風虛心受教,他是朋友多了路好走,拱手叫一聲:「九命兄!」

等以後回去見到辛月、辛星兩姐妹,他能說與你們老祖宗是兄弟嗎?

輩分太高,有佔便宜的嫌疑啊。

「這纔對了,哈哈,兄弟,來,咱們以水代酒,共賀之!」九命端起茶案上盛放着幽碧液體的玉杯,舉着示意一下,將粘稠寒液一口飲盡。

張聞風可不敢莽撞,他察覺杯中水液陰寒靈性非同尋常,沒有九命的修爲,痛快豪飲要受罪,先小小地喝了一口,水液入口像普通的冰水,遂放心嚥下去,頓覺一線寒意升騰,整個人透心清涼,激靈靈打了個寒噤,神魂似乎清明瞭一分。

體會到寒液好處,他小口小口喝將下肚,把好處落到實處。

九命暗自點頭,這個兄弟很有自知之明,他原本想等兄弟耿直地一口喝下去,死要面子活受罪受不了的時候出手幫忙,現在已經不用了。

以小見大,他想從其它方面多瞭解新認下的道士兄弟。

放下白玉杯,稍等片刻,九命問道:「兄弟,你是怎麼流落到了域外戰場?」

張聞風舉起左手,亮出食指上的冥氣指環,道:「我被人困在死地,爲了脫困,激發冥氣畫鬼門遁走,不知怎地出現在這裏?」笑問道:「是不是莫·····她想讓我前來遊歷一番,在石俑上做下的手腳?」

他知道以莫夜的神通本事,可以「看到」多年後的事情大致走向,提前爲他安排歷練也說得過去。

九命笑着搖頭,道:「以娘娘的性子,不會將自己人陷入隔絕封禁危險之地,她能透過時光迷霧,看到許多不同······」

他沒有細說什麼不同,指了指張聞風左手,道:「當年娘娘與幾殿陛下不和,其中第五殿便是其一,也或許是那位借白無常的手,動了點名堂亦有可能。」

張聞風思索着取下冥氣指環,用法力送到對面,此事變得有些撲朔迷離了。

九命仔細檢查一番,自嘲笑道:「我修爲有限,看不出其中有動過手腳的痕跡。你下次若是再通過鬼門進入,應該不會出現在域外戰場。」

張聞風懂得對方的意思,如果是大能暗中動手腳,一次便夠了,不會自降身份與一介晚輩糾纏不休,也不想被人抓到蛛絲馬跡。

「待以後見到她,我再請教個明白。「只能如此了。」

九命揭過那個話題,道:「你要返回人間,還是得找白無常纔行。」

他有相熟的冥差朋友,可以出手送掌符使返回人間,但是白無常知道後,心中難免會有意見,將讓他的冥差朋友難做。

「我通過指環與白無常聯繫多次,一直沒有得到回應。」

「域外戰場幾乎與外界隔絕,他在第五殿地盤,察覺不到你的召喚,你既然機緣巧合到了此地,若是不趕時間,不如多待些年頭。」

九命笑着建議。

張聞風面上稍顯一絲猶豫,道:「我還有一位朋友同行,容我與他商議一二。」

成了自己人後,九命很好說話,做了個請的手勢,他早已看出張兄弟左手腕上那串流珠不凡,有一絲異樣氣息在先前被他察覺到了,只是沒有說出來而已。

張聞風解除聚水珠上的禁制,傳音與遊老商議幾句。

有一位手握大權的六階鬼修做靠山,在域外戰場歷練性命無憂,遊夢長哪有不答應的道理,此地似刀子般的陰寒鬼氣,很適合他的魂力錘鍊和晉級修煉。

事情便這樣定下來,喝完茶後,九命打出傳訊,招來還在殿外等候的呼爾查隊長,令其安置他兄弟的住處,今後他兄弟外出歷練的隨行護衛,交由呼爾查隊長負責。

仙靈觀往南五里外的張家莊墳塋之地。

閭子進滿臉的唏噓嘆息神色,打開一罈他特意從數萬裏外採買的南源大陸美酒,傾倒一半在一座修葺得氣派的合葬墳前,口中唸叨:「老瘸子,我回來看你了,嚐嚐我大老遠帶回來的酒水,味道如何?唉,人生短短百十年秋,你到底還是走了。」

斜靠着墓碑,自說自話,慢慢喝完剩下的半壇酒水。

日落西山時候,閭子進獨自往南方去了。

浩瀚大陸最北端的臨淵島,行營石殿內。

陸長遠和顧慶榮端坐上位,分別接過浩瀚修真會卦師柳致中長老呈上來的卷宗,翻看片刻,兩人傳音交流一陣,陸長遠環視殿內左右坐着的十數人,道:「據柳大師與何奇元幾名術士的聯手推衍,再結合派遣去往天乾大陸腹地打探的諜子傳來的訊息,萬尚武身隕的傳言,有八成爲真,否則盛從賢急着派人送來求和親筆信,又爲哪般?

強鄰窺視,虎視眈眈,咱們與天乾大陸之間遲早有一場大仗,倒不如趁此絕好時機,效仿東大陸的做法,主動出擊,將天乾大陸一次打痛打怕,爲今後的四百年打出一個可以安心修煉的大好環境。」

「陸先生所言極是。」

「附議!」

「我贊成出兵打過去,最好是先放出風聲,就說盛從賢趾α巳f尚武,反正什麼髒水都往盛從賢身上潑,讓他們內部先亂起來。」

「此計甚妙,若是遣人用資源拉攏幾家勢力,由他們去傳播,更有說服力。」

锌谝辉~同意攻打天乾大陸之後,紛紛建言獻策。

陸長遠突然問道:「天乾大陸生出的亂子,萬尚武意外身隕,是否與張聞風道友有干係?我接到的訊息,張道友在北涯城待了大半年時間,自此消失在諜子的視線之中,不知去了何處?」

討論得正熱鬧的十餘人一時有些茫然,他們對此情況不熟。

顧慶榮明白陸長遠的意思,想將東大陸拖入戰火中來,他思索片刻,道:「可以先着人查一下張道友行蹤,若是證實張道友確實去了天乾大陸,那麼天乾大陸的亂子,很大可能與張道友脫不開干係,咱們可以傳訊告知仙靈觀一聲。」

陸長遠點頭贊同:「善!」

初五出門喫喜酒

到鄉下親戚家喫喜酒,太熱情了,還沒回家,留着繼續喫酒,今天晚上這章只能請假了。

《道門唸經人》初五出門喫喜酒 正在手打中,請稍等片刻,

第778章 無恙,殺意

得了九命副統領授意的呼爾查隊長,領着掌符使穿街過巷,來到據地城池東邊高處。

出示陰兵符和九命副統領的手令之後,替掌符使辦理了一枚域外戰場黑冥身份牌,拿到一座在城池西邊的洞府居住權限。

爲了能入鄉隨俗,張聞風細細打聽了解一番此地規矩、忌諱之後,送走恭謹的呼爾查隊長。

關上灰黑色洞府石門,張聞風從納物空間拿出兩顆發光石,放進石壁凹槽處。

整個大廳鋪滿柔和白色光芒,驅散黑暗,他才覺得滿意。

人與鬼不同,他還是喜歡待在明亮環境裏。

將雕刻着湼〉窆眍^的箭狀黑冥鬼牌拿到手上觀看,不知用材料製成的鬼牌背面,用古老鬼文篆刻着他的名字,後面標示有陰兵符掌符使的備註,用手指摸去,鬼牌背面光滑沒有絲毫字跡凹陷。

他不懂鬼文,是請教了呼爾查隊長才知道其意思。

用呼爾查隊長教他的小術,從陰兵符上抽取一點能量,裹着鬼牌祭煉一番,把背面文字隱去,隨手把散發黑濛濛微光的鬼牌懸掛在腰間。

聽呼爾查隊長介紹,擁有黑冥鬼牌等若有了去往各界冥域的權限,是身份的象徵,不像他們這些在域外戰場拼死拼活的陰兵,將來只能回原來的地盤,除非憑戰功升遷至管轄百人陰兵的巡尉,或修爲晉級至六階,纔有資格自由進出其它九殿地盤。

張聞風聽九命說過,九命起初才下冥域的前五十年很是喫了些苦頭,能夠獲得域外戰場副統領的職務,還是近些年的事情,直到這次見到張聞風,得知娘娘早已經出關,九命猜測應該是娘娘與十界殿主打了招呼的緣故。

冥域地盤廣袤無邊,這麼多年積累下來,各殿六階鬼修不計其數,高手層出不窮,否則憑甚麼讓他這個沒有根基的外來鬼修得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