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人類,你從哪裏來?」
一個揮舞八條黝黑觸手的天魔用人類語言,好奇地問道。
「還能從哪裏來?自是從人間過來。」
張聞風這回滿足了對方的好奇心,他順勢道:「這裏是域外戰場?怎麼不見冥域的鬼修?」
「這裏當然是域外戰場,冥域的陰兵輕易不會在風起之時到這裏來巡視······喂,人類,你說說該如何去往人間,我們可以饒你一命。」
天魔緩緩揮動八條觸手,也回答了張觀主的問話。
其它幾個天魔相互交流着。
「聽說下界人間遍地美味食物,那些食物修爲低得可憐,可惜咱們過不去。」
「抓着那人類,不就知道如何去往人間嗎?」
「別跟他廢話太多了,小心遲則生變,那人類很是狡詐,趕緊動手吧。」
天魔女子催促道。
見再也問不出有用的線索,那個人類拒絕回答任何問題,像章魚的天魔突然發起攻擊,觸手前端猛地砸出一顆顆黑色水珠,其內有幽黑雷光縈繞。
另外幾個天魔幾乎同一時間發難,試圖打那人類一個措手不及。
符罩內張聞風見勢不妙,趕緊激發另外一枚趺山老人幫他定製的六階玄龜緇衣符,藏青色道袍外面符文環繞,如同多了一層半透明的光符緇衣。
「砰砰噼啪」,一連串密集攻擊打在如山符罩上,巨大的爆炸轟得虛罩劇烈波動,光澤明滅不定,堅持了約五息時間,虛罩終於化解不及出現龜裂狀細紋。
「那個龜殼要崩了,再砸他一輪!」
天魔女子欣喜叫道。
張聞風已經揭開腰間黑布袋,從槐木瓶內取出那枚滋養多年變得黝黑的石俑,渾身光華斑斕,他不管不顧往石俑中灌注能量。
這裏既然有陰兵存在,他便將當年陰兵們送他的替死鬼符當救命稻草,姑且一試!
「是陰兵符,他要搬救兵,快,打破龜殼生擒了他!」
天魔女子興奮尖叫,終於讓她誤打誤撞逮到一條落單的大魚。
其它幾個在域外戰場廝混多年的天魔,自是認得大名鼎鼎的陰兵符,一個個像見了腥的貓,各種攻擊呼嘯着蜂擁砸去。
石俑頭頂陡然射出一道灰白亮光,穿過崩潰虛罩,直入昏暗空中。
第774章 我之飴糖,彼之砒霜
昏暗的域外荒野,一隊陰兵全身黑盔黑甲,霧氣繚繞不見面容,騎着高大虛幻鬼獸,手持幽火長槍,在黑暗中寂靜無聲巡視。
遠處突然升騰一道灰白亮光,在空中炸開,化作五道如流星光點,往各個方向飛遁,其中一點正朝着停步觀察的陰兵隊伍而來,速度極快,須臾便到了離得最近的隊列上方。
「陰兵符相召,望風谷,出發!」
陰兵首領手中長槍一舉,槍尖接住那點灰光,簡短喝令,率着九名手下駕馭鬼獸急速飛行。
小小的隊伍擺出攻擊陣勢,殺氣騰騰,隊形蕭殺嚴整,鬼氣流轉如一體。
卻說張聞風在如山符罩崩潰之時,順利激發石俑放出訊號。
他是第一次正式嘗試,以前曾經獨自琢磨過石俑除了替死之外的其它用途,有些心得,只是人世間不便按自己的想法灌注能量激發,擔心引發未知的麻煩。
他不知附近是否有陰兵,更不知飛上天空炸開的幾道灰白光點,能否及時帶來援助?
符罩崩潰後將直面六個同階天魔的進攻,他能堅持多久,心中沒底。
他毫不猶豫選擇主動出擊,以攻代守來拖延時間,光波符紋遮掩下的面容冷漠如寒冰,他默唸道經,混雜少許功德的無形念力往四面八方迅猛擴散。
天魔亦是魔,以道家純正念力,當能克之。
兩擊打破人類修士的「烏龜殼」,六名天魔頗爲默契地住手緩一緩。
那個人類修士已經是砧板上的肉,即使放出求助符光又怎樣?陰兵接到訊號趕來需要些許時間,他們完全可以抓着人類的魂魄從容遁走。
修士身上又弄出一圈花裏胡哨光符護身,也根本不可能抵擋他們聯手合力兩擊。
他們擔心下手重了,將體魄孱弱、價值不菲的人類不小心轟死。
奇貨可居,他們的目標已經不在那頭被人類藏起來的四階夢魅身上,那個只是能提升修爲的零嘴搭頭,哪裏能與擁有陰兵符來歷古怪的人類相比?
無形念力臨身之前,離得最近的觸手天魔第一個察覺不對,它身上陡然冒起濃郁黑光,八條觸手瘋狂揮舞着想要飛速遠退。
相比念力的速度,它的動作還是慢了一籌。
「嗤滋」,念力如水漫過觸手天魔,爆發出激烈的冷水過熱油聲響。
觸手天魔發出「咕咕」怪聲慘叫,念力中蘊含的能量似燒紅的細針,蜂擁着紮在觸手天魔身上各處,更有甚者往它體內滲透,嚇得它拼命調集天魔之力抵擋,以更快的速度往後瘋狂退去。
除了戰場最外面的那頭四階天魔,和一頭很謹慎離得約兩百丈外的扁平狀天魔,見勢不妙趕緊遁走,逃過一劫,其它五個天魔全部中招。
念力攻擊要不了它們的性命,卻讓它們猶如遭受酷刑,痛苦不堪。
張聞風一招偷襲見功,他並沒有就此收手,分心幾用,施展出「滋養生機咒」神通,一團濃郁綠光,突然傾覆在慘嚎着急速逃遁的觸手天魔身上,不管有用沒用,試試又不要錢?
他的理解是「我之飴糖,彼之砒霜」,在邪祟異類身上多次驗證過的道理。
另外一式「青霄聚雷咒」化作瑩瑩青雷,再次沒有徵兆狠狠轟在那個受到念力攻擊行動稍顯遲緩的天魔女子頭頂。
他要用雷霆手段先下手爲強,打這些仗着魔多勢袀砘镆粋�措手不及,至少也要瓦解它們的聯手攻擊,否則他即使有玄龜緇衣符護身,也擔心挨不了幾下。
六個五階天魔,先重點打擊兩個。
殺雞駭猴也好,先聲奪人也罷,讓對方產生人人自危的擔憂。
他幾乎將體內集聚的木雷之力全部一次抽乾 ,小兒拳頭大的雷光,打得天魔之女哀嚎散形,天魔力急速消耗。
雷到用時方恨少,這次若是能夠安然返回人世間,他要好生修煉雷術,即使進展再慢也要持之以恆。
要不然一門威力奇大的神通,因爲自身雷力積累不夠,導致攻擊不足,實在太過遺憾可惜。
張聞風連續攻擊見效,他並沒有就此罷休,身形如電,在地面劃出道道詭異殘影,忽左忽右,躲避那頭逃遠之後回過神來扁平天魔的密集攻擊。
一團團天魔暗法炸響在他四周,卻不能遲滯他對天魔之女的揮劍攻擊。
即使有稍許暗法沾染,也被他念經一直衝刷的金色光芒給湮滅,只是身上仍然受到影響,陣陣冷到骨子裏的寒意,讓他不好受用。
他早就發現域外戰場有些古怪,混亂的陰氣、金煞氣、死氣等氣息影響着他法術攻擊的發揮,神識不能放出太遠,此地的重力也與人世間大不相同,他乾脆用出身法《九宮飛星步》,在低空和地面閃動,憑本能躲避逃出念力攻擊範圍、回過味來另外幾個天魔惡毒咒罵的狂暴攻擊。
那頭觸手天魔陷入綠色霧團之中,慘叫着始終無法擺脫,即使已經逃出十數里之外,生機咒仍然在侵蝕觸手天魔的能量和天魔之力,如附骨之疽,令它痛不欲生,也徹底嚇怕了,往上空逃之天天。
最慘的是化形的天魔之女,這是她在張聞風手中第二次喫虧,一次比一次狠。
青雷神通滲透進入黑霧之中,滋滋攻伐亂躥,使得她根本躲不開張聞風一劍接一劍劈斬出的犀利劍光,她有些保命手段,此時哪裏還能使用出來?
特別是劍光中夾雜功德、雷光的攻擊,令她懷疑能否熬過去?
那隊從兩百里外趕赴到來的陰兵,看到的便是奇怪一幕,一名人類修士手持石俑陰兵符,步伐詭異莫測,速度快過陰風,竟然能避過四頭天魔大部分瘋狂攻擊,即使餘波及身,也似沒事人一般受着,速度不見分毫影響。
那一劍一劍揮劈,劍光在數百丈範圍閃亮,將一團閃爍雷光的天魔霧氣給大卸數十八塊,死死咬着一個不放。
陰兵首領手中幽火長槍一指,態度鮮明喝道:「殺天魔!」
鬼氣森森若狂風席捲,陰兵小隊爆發出的煞氣、殺力,令得場內張聞風暗自心驚,和趕來增援的陰兵小隊相比,圍攻他的這羣天魔,被他打亂章法之後就像一羣烏合之小�
還好,陰兵來得及時,他身上功德消磨得只剩薄薄一層。
波及到他的無數攻擊,即使被無形金光消磨大部分,寒意入體,以及奇怪的天魔之力侵蝕,仍然令他差不多無以爲繼。
那羣天魔不待陰兵小隊發威,離着還有十餘里遠,便往空中逃遁去,至於被困住的天魔之女,只能自求多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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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意外的熟人
張聞風持劍警惕後退百餘丈,左手將黝黑石俑舉到胸前。
陰兵小隊在急速飛行途中,同時舉起幽火長槍,對着空中連揮兩下,有濛濛交錯的灰色光芒閃過。
那頭逃遁得稍慢的四階天魔慘嚎一聲,「嘭」一聲四分五裂。
幽綠鬼火憑空騰起,掃蕩殘餘黑氣,乾淨利落吞噬掉。
其它天魔已經逃上三百丈高空,遁入烏黑厚重雲層,突兀消失不見。
遭受念力和青雷神通攻擊,又被張聞風用劍光切割成數十塊的天魔之女,魔核受到重創,一時間不能分形逃走,知道無法倖免,哀嚎着從黑氣中發出古怪尖銳而曲折的嘯聲。
「天魔音咒······快阻止!」
流珠內潛藏的遊夢長驚叫傳音,這音咒令他膽戰心驚,是天魔臨死前留下的詛咒。
夢魅一族古老相傳,中了天魔音咒,將來晉級突破時候,有可能引發厲害的心魔作祟,他也不知該如何教張道士阻止?他目前修爲不到,幫不到張道士。
張聞風默唸道經,神臺清明寧靜,感受着無形音波撞上念力漣漪和功德華蓋,消耗大半,仍然有古怪氣息突破,撲到他身上,然而卻被無形金光如水沖刷殆盡。
陰兵小隊再次舉槍一揮,灰色光芒如網徽郑瑴Q利落解決垂死掙扎的天魔之女,空中留下一顆指頭大布滿細密裂紋的幽黑魔核,微微沉浮不定,像一顆有瑕疵的普通石子。
「唰!」
十名霧氣繚繞不見面容的陰兵衝到百丈之外,身下鬼獸陡然一下齊刷刷停住,撲面而來的殺伐氣息瞬間收斂,陰兵豎起長槍,整齊劃一行了一個肅穆舉槍禮。
「第三殿據守域外戰場巡衛十二隊隊長呼爾查,見過掌符使!」
「呼爾查隊長客氣!」
張聞風忙回禮。
他心頭稍定,當年收穫的這枚石俑陰兵符,在冥域能夠獲得陰兵的認同,至於他跨進鬼門,爲甚會進入危險的域外戰場,待見到白無常才能解開心中疑惑。
遊夢長傳音道:「張道友,問一問他,咱們如何才能走出域外戰場?」
遭遇如此多的五階天魔圍攻,雖然有陰兵前來解救,遊夢長仍然心有餘悸,事關身家性命,他迫切地想要離開天敵遠一點。
至於張道士爲何會有能夠號令陰兵的陰兵符,他不會過細多問。
陰兵符在陽世間還有一個說法,叫「替死鬼符」,他自是知道。
在與他認識之前,張道士便結交到了冥域的白無常,而且關係還不錯,更是與有大神通的陌嶺幽境之主做朋友,以至於對方竟然將一整座祕境相托付,張道士身上有一枚護身用的陰兵符,也就能夠理解,不算什麼驚世駭俗的大事了。
張聞風問了一句。
陰兵隊長一板一眼答道:「回掌符使,陰兵據地城池有連接冥域各界的通道,掌符使請與統領大人商談借用通道,去往冥域的事項。」
他一個小小隊長,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護衛之職,怎敢貿然答應超出範圍之事。
冥域十殿其實是相互連通又獨立的十個不同的界,每界冥域都廣袤無邊。
他也很好奇能夠在域外戰場見到一個人類修士,卻不便多問,到時由得統領大人出面詢問此等隱祕。
正說話間,又有三隊陰兵風馳電掣先後趕了來。
四隊陰兵護送着數千年第一個到來的人類修士,穿過山谷,陰風陣陣減弱,他們一行往右手邊的荒野方向低空飛去,如此大的陣仗,四處遊蕩的天魔見了遠遠地便避開。
張聞風手中拿着那顆呼爾查隊長交給他的魔核,這是屬於他的戰利品,與流珠內裏的遊老有一搭沒 一搭傳音,隨後將有裂紋的魔核送入聚水珠空間,交給需要魔核的遊老煉製丹藥用。
飛出千餘里,天邊微微亮起。
通過與呼爾查隊長交談,才知道此地亦有白天晚上之分,現在是黎明前夕,古怪陰風將停息,他還以爲此地一直徽衷诨璋抵校h境惡劣呢。
陰兵據地城池修建在羣山環繞山谷之中,從空中俯瞰,猶如巨大複雜的符盤,各式不同建築、溝壑成了盤子上的符紋點綴。
通過城門護衛的查驗,張聞風由呼爾查隊長做陪,走進守護森嚴不同尋常的山谷,另外三隊行禮後又出發巡視去了,他們有職責在身。
張聞風的出現吸引了無數的注意,他發現城內寬闊街道上,除了一隊隊裝扮相同的陰兵穿梭,還看到好些散漫的鬼修,在城內各處遊蕩,進出城池各處鋪子。
來到雄偉壯觀的城主大殿,張聞風意外地碰到一個意想不到的熟人。
「張聞風,你怎麼到了域外戰場?稀客啊。」
對面飄着一個長相漂亮到妖異的男子,正是當年與他「打」過一次交道,他用冥氣指環暗中招呼白無常,黑白無常、牛頭馬面用手段來到人間,聯手抓走下冥域的九命,也是辛月、辛星家還活着的老祖宗。
他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當年結下了樑子的老狐狸。
但是一想到九命曾經是莫夜的手下,他心底一絲不安消散,臉上露出親切微笑,拱手先行一禮,道:「見過九命道友。」
九命歪着嘴角,笑得有些邪氣,很敷衍潦草還了一禮,道:「你還沒有回我問話呢,年紀輕輕的,不會耳朵不好使了吧?」隨意瞥一眼跟着張道士的陰兵隊長。
他這話裏有骨頭,需要細細品砸。
呼爾查隊長早已經收起鬼獸和長槍,行禮後,將先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做了一次簡單彙報,他稱呼九命爲副統領,特意強調客人是掌符使。
「喲,你從哪裏弄來的陰兵符,能否拿出來讓我瞧瞧?」
九命性子古怪,他知道張道士借道是要去第五殿,只不知這小子是如何來到域外戰場,按說此地沒有連接陽世的通道啊。張聞風看到九命的那一刻,心中基本上有數了。
他跨進鬼門沒有去冥域,而是來到域外戰場,應該是當初莫夜做下的手腳,莫夜曾經拿了陰兵符在手中看過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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