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409章

作者:严轻

變故突生,血禁內裏接近魂魄的霧氣中突然射出兩道黑氣,「噗噗」兩聲,將脆弱沒有任何保護的魂魄一擊而潰,萬尚武僅剩的本能精華散去。

「夢魅,你該死!」

上空傳來盛從賢咬牙切齒的怒吼。

他全神防着劍修偷襲,哪料到血禁霧氣之中被那頭夢魅做下他沒有察覺的手腳,導致功虧一簣,氣得他差點跳腳。

第769章 鬥力,鬥智

遊夢長嘀咕着「虧大了,這回折老本」,給陣府內六根支撐的光柱,分別投入一顆顆黝黑色寶石,他手頭剩餘的魂石、陰冥石已然不多了。

差點氣瘋的盛從賢用城防大陣,連續發起近半個時辰的狂暴攻擊。

遊夢長用盡全身解數,以嫺熟的陣控手訣操控小小光團,承受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陣府空間不停收縮,減少陣府能量消耗,矗立在孤懸的土柱上看似危如壘石。

待得知張觀主短時間內,施展不出那般神勇的一式劍神通後。

遊夢長嘆息一聲:「是我小瞧了這座古城的城防大陣底蘊,即使盛從賢那般不愛惜地榨取大陣,仍然有源源不斷的能量供應,看樣子兩天也耗不盡,我最多能撐一天,後面便損及根本了。」

此等情況下,張聞風哪能靜下心打坐參悟,他仰頭打量暗沉沉濃厚血禁霧氣遮蔽的夜空,道:「若是能夠打破大陣,我以青銅傀儡做餌,爭取片刻先機,施展五覆劍陣倒是能與盛從賢爭鬥一番。」

他與老牌五階高手相比,差了十年以上的時間沉澱。

通過與萬尚武的兩招交手,已然知道自身不足。

他暫時想出來的法子是揚長避短,用他擅長的五門劍意,以劍陣對敵,避免陷入法術規則的對抗,或許能夠出其不意傷到陣師盛從賢,想要斬殺盛從賢那是妄想,能讓對方知難而退,便萬事大吉。

「沒有你先前那一式劍神通的大威力,我再怎麼想方設法相助,也不可能打破這座古城的防護大陣。盛老偻ㄟ^攻擊,越發熟悉城防陣器的使用,他在目前的大陣之上,又弄出一層防護,這座城是他孃的罕見雙防護大陣,依我說那個城主就是一頭蠢豬,居然蠢到將喫飯的傢伙輕易予人。」

遊夢長忍不住破口大罵,隨即收斂臉上的憤色,苦笑搖頭道:「我與盛從賢談談,大不了將陣府送他,算是咱們的買路財。」

張聞風沒有理會遊老最後的冷玩笑。

「嘿,盛道友,打累了咱們歇歇,時間還長着呢,不趕着去投胎。」

遊夢長將聲音通過陣法傳送出去,在死城上方迴盪。

剛剛有緩和趨勢的攻擊陡然變得激烈,雷光如雨砸落,算是盛從賢的強烈回覆,盛從賢憤怒過後,心底隱約覺得哪裏不對?

但是事已至此,他必須要儘快誅殺那劍修,和那頭該點百年魂燈的夢魅。

遊夢長手忙腳亂化解着他引發的新一輪攻擊狂潮,語氣卻分外從容,笑得很是欠扁:「盛道友,這麼長時間過去,你難道就沒發現自身一點點異常?比如皮膚上多出不起眼的污穢泥點之類?」

猛烈的攻擊陡然一停。

從轟鳴巨響,迴歸安靜能聽到落針聲,遊夢長按了按耳朵,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對方中了他通過那六道光柱帶上空中飄散開的無形木毒。

那麼他便放心了。

仇已經報了一半,盛從賢本事再大,估計很難化解巖化木毒,何況是他加了好些天材地寶精煉過的木毒,要論歹毒,下界幾乎無出其右。

他當初同意幫連樹灝拔除古樹軀幹內裏的巖化木毒,除了幫張道士爭取修煉時機,還有重要的一點,巖化木毒對他有大用處,他既能拿來木毒煉製更厲害的毒藥,又可以利用來製成鍛體良藥,一舉數得的好事,他不幹纔怪。

「你對我施放了「夢勝術‘?你到底是誰?」

盛從賢已經完全恢復往日冷靜,看着右手掌緣幾處淡淡化開的泥色,他用法力集中到右手的手腕、手肘和肩頭處,接連設下三道防護。

他用神識查看,沒發現有甚麼不妥。

陡然想到高階夢魅獨有的一門影響人心的歹毒天賦法術,他脫口而出問 道。

他猜到是進大陣那次,六道光柱攻擊只是幌子,下方的夢魅趁機施法,用「夢勝術」影響了他,導致他考慮問題出現偏頗,抓到機會便給了老朋友背後一刀。

難怪他事後隱約覺着哪裏不對勁。

那頭夢魅的境界之高,或許超過了前世的他?

像他們這些能夠在靈氣潮漲百年內晉級五階的修士,大部分都是修士轉世醒神,這也是修到四階後一絲神魂不眛的好處,當然醒神後再隕落,就塵歸塵土歸土,再也沒了可能。

世間事講究「一飲一啄」,不無道理。

遊夢長哈哈一笑,「是你自己心底慾望過於強烈,心境出了問題,倒是怪到老夫身上?」

打死他都不會承認做過手腳,爲此還花費一縷龍魂做代價,誰叫他現在的修爲在五階面前不夠看呢?

像萬尚武那樣修煉極陽真火的修士,百毒不侵,他沒有白費力氣下毒、施法。

出發之前他對兩位老怪物做過了解,盛從賢一向躲後面從事质康慕巧嗨颊撸瑺懶睦郏瑳]有破綻他也要給對方製造出破綻。

步步爲營,環環相扣,順利得像你情我願的一場大戲,夢勝術又被稱爲「魂牽夢勝禁術」,他們夢魅一族名聲不好的緣由之一,他不想張道士對他誤會,今後起戒備心思。像張道士這樣有功德華蓋護體的天道垂青修士,且是他能用夢勝術可以影響的?

「別急着動手,盛道友你真沒有察覺不妥?老夫費盡心思在你身上種下奇毒,毒根已扎於軀幹,三兩年後,等你發現身軀如朽木凝滯時候,便無藥可救,老夫一番好心,提醒你一聲,想要活命,咱們便做個交易。」

遊夢長真話裏夾雜唬人的假話,他善於利用人心。

其實情況遠遠沒有他描述的危急,他要給對方沉重的心裏壓力,事關身家性命,再冷靜的人都會有一絲慌,何況對方心防已經出現問題。

上方的盛從賢沉悶許久,用法術消除右掌邊緣的淡點,慢慢的淡點又重新出現並恢復原狀,盛從賢知道是出了問題,查不到原因才令他心中沒有底。

接連在夢魅手中喫癟上當,親手毀掉生死與共幾十年的老朋友性命。

盛從賢悔恨交加,他迫使自己必須冷靜下來。

否則,纔是真正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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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走爲上

伏石城,石山大殿。

身穿文士長衫的石奇勝揹負雙手,在幽暗大殿沉默踱步,和他休慼與共的殘魂赫老,瞞着他以他的名義,給兩萬裏外的盛從賢、萬尚武飛劍傳訊,給兩個老怪物示警。

前幾天,赫老主動向他坦露欺瞞的實情。

石奇勝很生氣,差點與赫老鬧翻,其實一切皆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不想親自參與此事以便牽扯太甚,又想借助盛、萬二人之力滅掉窺探伏石城的夢魅,以及那個素未置娴奈咫A高手,他知道赫老是個什麼性子,要不然便不會故意吐露他推斷出來的想法。

二虎相爭,不管是哪頭取得慘勝,對他都是利大於弊。

剛剛接到盛從賢的飛劍傳訊,令他火速趕往浮玉城,說有要事需要他協助。

石奇勝大致推算一番,他壓制着心底難耐的興奮,此時正是天亮前夕,最黑暗的時候,盛、萬二人已經與被困在浮玉城的五階高手和夢魅動手,具體情況不明,可以猜測出盛從賢的情況不妙,要不然不會如此緊急徵調他前去效力。

心中計定,招呼隔壁的赫老進入容身的養魂手鐲,雷厲風行將幾名四階高手招來,其中便有盛從賢佈置在他身邊保護他安全的四階高手,留下其中一人負責鎮守伏石城,他們悄然離城北上。

待趕到浮玉城,天光早就大亮,即使城池內瀰漫着遮人耳目的血霧,戰況之慘烈,仍然令腥舜髥艘惑@,隔着城防大陣,他們能隱約看到不少露出霧氣的殘垣斷壁,整個城池成了一片廢墟死地,裏面的修士不用想也知道,只怕是全部殉城。

石奇勝面上不露驚容,拱手躬身行禮。

下方傳來那個夢魅尖酸刻薄的嘲諷笑聲:「盛從賢,你不怕你屠殺整座浮玉城修士,趾θf尚武的醜聞泄露出去了?嘖嘖,又要多出幾個知曉祕密之後最終將被滅口的冤魂,何苦來哉?······姓盛的,你已經身中奇毒,修行路子徹底斷絕······今後還拿什麼與勢同水火的浩瀚大陸對抗?······你弒友屠城,天地不容,只要這等消息稍稍泄露一二,你將死無葬身之地··....」

後來的幾人不清楚情況,一個個聽得心驚肉跳,面上不敢表露出來半點。

如果下方那人所說情況屬實,他們幾個還真是命懸一線處於危險邊緣,最終結局肯定不妙,心中叫苦不迭,下方那傢伙居心不良,是故意要害煞他們。

石奇勝心底有數了,唯獨他是暗自激動,簡直比他想象的還要精彩。

他沒有料到盛從賢有膽子做出自毀城牆、趾θf尚武的惡事,這得腦子灌進多少海水,纔會如此昏頭倒行逆施?

他保持恭謹躬身狀態,沒有起身,更沒有去覷對面盛從賢的臉色。

「下方那夢魅顛倒黑白、胡說八道之詞,你們敢信?」

盛從賢幾次用陣法之力阻止夢魅的聲音傳出大陣,怎奈城池不小,那頭狡詐的老夢魅藉助陣府,見縫插針往四面八方傳遞,他能攔截部分,仍然防不勝防,便隨那夢魅去擾亂人心,關鍵時候正是考驗手下忠盏牧紮C。

他一時半會耗不盡陣府能量,感覺自己是獨木難支,他不可能再聽信夢魅的鬼話,更不可能放他們出來談交易,左思右想,決定將當初傳遞警訊的術士招來效力。

他平素可以獨斷專行,做了再與萬尚武解釋。

但是事關自身安危生死,他需要有人幫襯他推算前途,爲他出謩澆撸餐瑢Ω蹲屗杏X力不從心的夢魅。

「屬下不信!夢魔自古便惡名遠播,名聲狼藉,人人得而誅之。」

石奇勝耳朵中聽着手鐲內赫老沉不住氣的驚訝傳音,以斬釘截鐵的語氣,態度鮮明表態,沒有一絲的猶豫 和半信半疑。

大廈將傾之際,他有幸提前參與其中,當然要「幫着」盛從賢好生謩潯�

目前他還看不出盛從賢有任何中毒跡象,如果夢魅真能給盛從賢種下解不了的奇毒,他回去便給夢魅在密室內立生祠,早晚上香。

其他幾人馬上反應過來,紛紛表態對於下方那夢魅的蠱惑之言,半個字都不信,願爲盛大人效命,肝腦塗地。

盛從賢笑着虛扶起幾人,很是溫言寬慰幾句,趁此火候時機索要每人一縷魂絲。

關鍵時刻,他誰都不信,不用強勢手段控制,他不敢放心用幾人。

眼睛緊緊盯着效忠的幾人,誰敢不從,他立刻下手幹掉,即使將這些人全部幹掉他也是在所不惜,大不了再召集一羣人前來。

「一羣愚不可及的蠢貨,「我命由我不由天‘,你們卻雙手將身家性命奉送到無信無德小人之手,等着魂飛魄散沒有來世那一天吧。」

夢魅惡毒的聲音沒有停止過。

然而在另有目的的石奇勝帶頭交出魂絲之後,其他人心底再不甘心情願,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認了,生死有命,總好過命喪當場。

一個個在心底將石奇勝罵得狗血淋頭。

城內孤懸的泥石柱子上方,陣團幽光神祕旋轉着,四處瀰漫的血禁霧氣不敢輕易接近。

陣府之內,遊夢長苦笑道:「老夫手段用盡,實在是沒法子逃出這座封禁的古城了,咱們得早做打算,否則等盛從賢準備周全,加上那個陰險術士相助,陣府將會被提前打破。」

張聞風思索着頷首,身陷異域絕地,他知道遊老已經盡力,道:「我打開冥域鬼門,咱們借道遁走,前去冥域見識下不同於人世間的風景,開拓一番眼界也是不錯。」

這是他們沒有辦法之後的最後一條退路。

不到實在無路可走,誰願意下冥域呢?

遊夢長早些年便知道張道士有通幽下冥域之能,道:「趁着他們還沒發動攻擊,咱們速速遁走,留下一個虛影給他們驚喜,也不知盛老鬼竹籃子打水一場空,等下會不會氣得毒發身亡?哈哈。」

他先前用陣府手段,收取了墜落地面的符骨傀儡殘骸,見張道士揮手間,在陣內勾畫出一個方形幽深鬼門,忙將陣府各部分飛快收取,跟着張道士身後,一步跨入未知而神祕的冥域。

第771章 來到古怪之地

陰風“嗚嗚”吹刮,兇勐似蝕骨的無形刀子,給跨界而來的兩位客人一個非同尋常的下馬威,遊夢長在陰寒苦地煎熬了五千多年,原本又是陰行魂物。

此刻當頭喫一記陰風衝擊,差點維持不了現在的變化人形。

“見鬼了,冥域的陰風都這般厲害,一個不防削去我十數年功力,我得進聚水珠內躲躲,待風消停些再出來,唉,欺負弱小啊。”

遊夢長身上閃爍幽藍色寶光,抵禦着一波接一波巨寒陰風衝擊,往四下裏打量。

大名鼎鼎的冥域,可不是人世間的修士,在活着的時候誰都能有機會見識?

死鬼除外,但是鬼魂看了也白看,沒有完整神智。

“不對,這裏似乎不是冥域?”

張聞風修煉到歸一境修爲,凝結元神,性命歸一,有肉身爲寶,陰風衝擊下他身上法力流轉,藏木道袍綻放出微亮毫光,輕鬆擋住陰風侵蝕。

道袍上游走的六道鬼影黑氣,幫他化解大部分的陰風威力。

他曾經下過一次冥域,記憶尤爲深刻,而此地荒蕪空曠,除了光禿禿綿延在昏暗中的幽黑丘陵,看不到半點鬼影蹤跡,即便是陰風也透着古怪,其內金煞氣、死氣之濃烈,令他有些懷疑來錯了地方。

就憑着這般古怪的陰風,剛剛魂歸冥域的陰魂,孱弱不堪,誰能抵擋得住?

來多少被吹滅多少,那冥域的存在便失去了該有的意義。

“是看着不對,此地……像是一片常年廝殺的戰場!”

遊夢長見張道士身上道袍發揮出大作用,他恍然醒悟,趕緊拿出一件他用鬼物煉製的“僞器靈”盾牌,其上數道鬼影浮現,他頓時覺得輕鬆。

他自嘲是貴人多忘事,差點忘記這一茬。

兩人知道的是人世間耳熟能詳的那個有十大冥殿,有黑白無常,有牛頭馬面,有判官、孟婆和地獄的冥域,現在遇到的情況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

冥河沒看到,奈何橋沒有看到,連個鬼魂也沒有看到,他們似乎來到了未知的危險之地?

張聞風將左手冥氣指環舉到嘴邊,他默默呼叫白無常的名號。

從人間絕境走鬼門,遁入冥域避禍,原本就是想着投奔白無常而來,再麻煩白無常將他們送去人間安全之地,算是欠白無常一個人情。

據說冥域廣闊無邊,他在此地人生地不熟,而且聽說冥域中是“四階不如狗,五階遍地走”,隱居潛修的高手層出不窮,不像人間有上界下界之分,他纔剛剛滿地走的修爲,又是與冥域格格不入的生人,爲了不自找麻煩,他理所當然先呼喚老朋友。

他這個曾經的臨時冥差,再加上一個不歸屬冥域管轄的重器小天地自封的判官,可不敢隨意亂走。

兩人正觀望熟悉着,遊夢長突然尖叫一聲,手忙腳亂化作無形,連盾牌都丟了,逃命似的遁入張道士手腕戴着的流珠內裏,用驚恐聲音叫道:“域外天魔……小心,夢魅一族的天敵,它自天外衝着我們方向來了,張道友,你一定要擊殺它!”

他從來沒有這般手腳無措過,天敵出現的瞬間,他體內魂力季動着似要凝滯。

別說與域外天魔搏殺爭鬥,以他目前的修爲,要是沒有張道士能夠提供保護,他根本不敢面對一頭突然出現的域外天魔,只有被喫的份。

這鬼地方到底是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