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408章

作者:严轻

萬尚武看出不對,待盛從賢停手的空檔,提議道:「盛兄,要不咱們進城內去,隔着大陣感覺差了不少。現在那處地方徽衷诤襁_百丈的血禁霧氣,他們輕易衝不出來。」

盛從賢瞥了一眼想出手的老搭檔,思

索着笑道:「對手不可小覷,咱們須得謹慎小心點。」

萬尚武哈哈一笑,「幾年前初次見那小子時候,他身上氣息剛剛穩固,飛行速度差強人意,看着晉級不久,這才幾年時間,即使有些本事,還敢跑出那怪陣與咱們拼命不成?」

盛從賢知道勸不住,仍然叮囑道:「小心駛得萬年船,能不出手,你先儘量別出手。」

兩人往下落進大陣,稍稍接近下方濃郁的血霧。

正窺探的時候,下方陣團內傳出那個夢魅蒼老聲音:「兩位,你們誤會了,我們來自東大陸,上次正好在浩瀚大陸游歷,恰逢其會,遇上了你們與陸長遠鬧矛盾,這次到天乾大陸游歷,沒有任何惡意,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不如就此罷手如何?」

萬尚武笑着接話:「既然是誤會,說開便好,那你們出來與咱們面談。」

不管對方是不是東大陸修士,現在葬送了一城修士,沒有一個說得過去的交代,後面的大仗還如何拉攏人心打下去?

陣府內的遊夢長更是幾千年的老妖怪,道行深不見底,煞有介事討價還價道:「兩位何必欺人太甚,你們且先放開外面的雙重大陣,我們再面談,對於兩位的損失,我們願意雙倍補償。」

他雙手的法訣已經完成,輕描淡寫放開,六合陰煞陣府猛地爆發,六道光柱沖天,化作一張張巨口,兇狠鯨吞着上方厚重的血禁霧氣,只是霎時間,便將百丈內的血霧削弱出幾個大空洞。

「快退!」

盛從賢又驚又喜,下方是一座罕見陣府,在突然爆發鯨吞血禁霧氣的時候,露出了不同尋常的陣府氣息,他是陣道高手,再細微的變化,都瞞不過他的感知。

沒料到他夢寐以求的寶物,會以這樣的方式突然出現。

當初便是瞧上了天禪石寺一件陣府殘器,他與老萬合計着,以法寶和尚哄騙阮雄飛身陷險地爲由,將天禪石寺的傳承之寶陣府殘器敲詐到手,他慢慢揣摩着加深陣道規則感悟。

當然萬尚武比他還狠,看上了浩然書院的一件傳承寶物。

他們獅子大開口索要不少其它寶物,與陸長遠、顧慶榮討價還價,其實目的就在兩樣寶物上,最後被陸長遠斷然拒絕才鬧翻。

打一仗試試對方的深湥会嵩僬務劇�

反正不達目的便可以打打停停一直進行下去,他們不嫌麻煩。

現在有一件完整陣府寶物擺在他眼前,與浩瀚大陸之間的矛盾,可以緩緩了,他需要大量時間閉關,平和的環境對他很重要。

現在麻煩的反而是老萬,他獨得一座陣府好處,該怎樣補償老萬?

以老萬不達目的不會罷休的倔脾氣,他很有些頭痛啊。好生難辦!

第767章 背後亮刀子

六道光柱衝出血禁霧氣,化作六道黑光,從不同方位激射向萬尚武與盛從賢,尖嘯破空,速度快若閃電,留下幾串連續跳躍的湹瓪堄埃兴牡拦ハ蚵湓卺崦娴娜f尚武。

萬尚武嘿嘿冷笑一聲,往上空退卻的同時,四團赤色火焰憑空出現。

「砰砰」幾聲炸響,火焰爆開,先後將黑光擋一個正着。

狂暴熾烈的真陽火焰挾裹左衝右突的黑光,幾乎眨眼間,將仿若活物哀嚎的黑光湮滅其中,火焰在空中再一閃,同時消失不見。

對於火術的哂茫f尚武在下界算是登峯造極,已經隨心所欲,技近於規則。

他與盛從賢合作幾十年,不管是遇到危險還是與人爭鬥,一向是他衝殺在前,撤退在後,盛從賢則利用短暫時間選用合適的陣法協助他。他有些不明白,盛從賢爲何會讓他「快退」,就憑那個四階夢魅弄出來的怪陣攻擊?

看着很唬人,但是威力不怎樣。

藏在其中的三階幽鬼,對他來說幾乎沒有威脅,畫蛇添足之舉。

不過他沒做絲毫猶豫,聽從老搭檔的招呼,先退出去再說,老盛不會無的放矢,等會肯定給出讓他信服的理由,這是他們長久合作以來一再驗證過的事實。

盛從賢念頭動處,空氣微微扭曲波動,兩道襲向他的黑光交錯着落空,消失在遠處。

他左手託着扁平狀黃玉陣碗,閃身便到了二十丈高處,在他控制的大陣內,他利用陣法能量如魚得水,沒有絲毫停留出了城防大陣。

老朋友與一座完整陣府孰輕孰重,令他好生猶豫。

落在後面的萬尚武也就片刻耽擱,或者說他故意在殿後時候,原地多停留一下。

一道恢宏劍光自下而上,以無匹氣勢撕裂血霧,將上空劈出氣爆巨響,朝着神色變得謹慎的萬尚武當頭斬落,一往無前,勢不可擋。

「劍修!」

萬尚武脫口而出,看出劍架勢,是很厲害的那種劍修。

他身前身後騰起翻湧火焰,將自身護得嚴實,再也不敢掉以輕心。

劍光破開層層疊疊顏色深湶灰坏幕鹧妫恳粚踊鹧娼匝刈挪煌较蚋髯约彼傩齽樱瓢盗鳒樱中纬梢粓F力量共鳴的整體,其內溫度奇高,這便是初湹幕鹧嬉巹t之力。

空中爆開飛濺火星和細碎劍氣,犀利劍光迅速消弭縮小。

萬尚武左手五指微妙掐動不停,以法鬥劍,他在四階的時候經常做,頗有對付劍修的心得。

這還是第一次遇着五階劍修,他察覺對方劍式不俗,然而後勁不足。

到底還是晉級時候不長,對於五階力量的哂茫荒茏龅竭[刃有餘。

可惜了那一手高明劍術,萬尚武心中感慨,到哪裏去遊歷不好,偏生在這個時候跑到天乾大陸來送死,須怪他們不得,只怪邭獠缓谩�

萬尚武心中有底了,像這樣已經得罪狠了,只需要數年時間便能成長起來的劍修絕對不能留,必須趁機除而後快,徹底消除後患。

他突然察覺有異,心念一動,一團火光在數十丈外的空中炸開,將一個悄無聲息冒出的瘦高漢子燒一個正着,區區四階也敢偷襲,一併成全了。

就在他心神放鬆,將注意力從陷入火焰中漢子身上挪開之際。

那漢子象徵着掙扎扭動幾下,不聲不響扔出五枚古錢幣。

錢幣變幻出無數丈許大小虛影,一縷縷細若髮絲的五彩光芒,從錢幣虛影孔洞射出,交錯合圍,纏繞向喫了一驚的萬尚武。

「五解錢牽絲陣!」

萬尚武跟着陣師盛從賢混了數十年,加上他前世的見識,認出那漢子近距離施展的是一種失傳的五解錢陣 勢,那五枚古錢幣便是陣器,特別讓他喫驚的是盛從賢不知是疏忽,還是遇到其它情況,竟然讓別人在陣法地盤上一而再成陣。

他對盛從賢太放心了,導致他一下子陷入被動。

火焰如潮水,往四面八方洶湧衝去,萬尚武有種不妙的感覺,他必須以最快速度逃離此地,不惜損耗。

「玉骨傀儡!」

城外大陣上空的盛從賢盯着下方,看到身處火焰中的瘦高漢子,穿在身上的黑袍突然消失不見,整個人變作一具骨架,其上符文遍佈。

他這才明白那漢子不懼血禁霧氣的緣由,一介死物,當然是另當別論。

他儒雅的臉龐上浮現一絲笑容,下定決心袖手旁觀之後,雙方鬥得越狠,於他越發有利,他看得將越賞心悅目。

他沒有察覺右手掌邊緣皮膚,出現了兩點淡淡泥黃,像不小心沾染的塵土,非常不起眼,專注下方爭鬥的五階陣師竟然沒有感知到。

盛從賢目光突然一凝,隔着城防大陣,他看到一道比先前更加磅礴的劍光,沿着先前斬出的血禁霧氣口子,以摧枯拉朽之絕大氣勢,在夜空下綻放出光耀全城的青色光亮。

似一條咆哮劍龍,撲向火海席捲的老朋友。果然夠勁爆啊,這一記劍神通也不知老朋友能否喫得消?

「盛從賢……」

萬尚武怒吼,心底一片冰冷,他到此時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被盛從賢拋棄了,下方那小子,他更是低估了,先前故意示弱,就爲了關鍵時刻給他來一擊無法避開的狠招。

他不明白,局面爲何會演變成這樣?

他一下子腹背受敵,盛從賢那老傢伙瘋了嗎?

背後捅他刀子,斷絕他的退路。

他們能夠聯手護持前行,是相互有藉助依賴對方的地方,盛從賢善陣而不擅長衝鋒陷陣,沒有了他的照應,今後拿什麼與已經翻臉的浩瀚大陸爭鬥?

洶湧倒卷的火海,與若瀑劍光狠狠撞擊。

轟然巨響,整個城池劇烈搖晃。

盛從賢身上纏繞着五彩光絲,他根本沒有閒暇破除煩人的牽絲,首當其衝被巨大的力道打下去十數丈,打入混亂的血霧邊緣,他一張臉孔因憤怒而扭曲猙獰,下方劍修這一劍太恐怖,他竟然沒有把握完全接下。

他雙手指頭掐出殘影,拼命時刻,身上湧出無數火焰,源源不斷補充向與劍光鬥法的火海。

盛從賢出手了,叫道:「萬兄,盛某接應來遲,罪過罪過!」

幾道土雷狠狠轟擊在顯露原形的玉骨傀儡頭頂,和盤旋成陣的五解錢虛影上,他怎麼能允許劍修勢力過強?

讓雙方勢均力敵,兩敗俱傷纔是他最需要的。

第768章 誰在算計?

張聞風是頭一回與五階高手爭鬥,他對劍術的感悟,對力量的理解自認新上了一個大臺階,然而第一劍試探,第二招施展劍神通強攻,讓他感受到了自己與對手的差距。

他以往憑着劍境優勢和犀利劍術,在與同階爭鬥時無往不利。

現在卻讓他有些力不從心,明明他這一式劍神通不管是時機拿捏,還是意劍合一的力量牽引哂茫哉J已經做到最好,也如同他戰前估算,劍神通偷襲以壓倒性優勢佔據上風,打得一個老牌五階高手狼狽不堪,苦不堪言。

但是隨着配合他偷襲的符骨傀儡,被上方的盛從賢借用大陣雷力打落地面,空中的五解錢同樣遭到毀滅性攻擊,牽絲陣轉瞬破滅,束縛萬老怪的五彩牽絲不攻自破。

苦苦支撐的萬尚武獲得喘息之機,哂镁炕鹦g,快速消磨要命的磅礴劍光。

張聞風短時間內可施展不出第二式劍神通,遊老此時化身無形,融入六合陰煞陣上方旋轉的烏黑氣團之中,全力應對城外盛老怪的攻擊,正是自顧不暇時候,他只能依靠自己找到辦法,將劍神通的優勢發揮出來,徹底擊敗已經被盛老怪拋棄的萬尚武。

否則,接下來他們憑什麼與佔據天時地利的盛從賢鬥?

他左手虛張,招出玲瓏木塔,毫不猶豫將他這些年灌注在木塔內裏溫養得越發純淨的木氣,快速吸收回體內。

他大概明白自己與萬老怪的差距,是萬老怪對於火焰規則力量的理解已經入門,而他還處於摸索階段。

那麼,便以力勝吧。

當他這一劍爆發的力量超過對手太多,萬老怪施法手段再高明,也只有被砸死的份。

木氣在體內如洪水奔騰,化作滾滾元炁,使得他經脈產生鼓漲刺痛,張聞風面無表情,暗自慶幸他較別人多開闢了一條新經脈,減輕約三成的壓力,調咴獮潘俣葻o礙。

僵持在空中的玄元劍,被他一劈到底。

重新暴漲的劍光,瞬間打破平衡,「轟隆」巨響聲中,火焰漫天飛濺。

萬尚武身上飛出兩件防護寶物,在關鍵時候與泰山壓頂般的劍光碰撞,寶物碎裂,他雙手交錯護頭,慘叫一聲被劈了一個正着,狠狠砸落城西邊試劍石附近地面,砸出一個大坑,泥沙飛揚。

張聞風酣暢淋漓一劍使盡,他渾身無處不痛,眼眸卻透着晶亮。

他剛剛觸摸到了劍神通威力達到頂點那一刻,與往常迥然不同的玄妙氣象,他恨不得立刻坐下來閉關參悟,抓住難得的良機感悟劍道規則。

力到窮盡道相生,他是藉助了神通方能使出這般無匹劍力。

這一劍幫他打開了新的大門。

上空的盛從賢面目陰沉,他小覷了那個狡詐的劍修小子,連劍神通都能施展得如此別出心裁的陰險,狠狠地暗算了老萬一把,連他這個旁觀者都沒料到會有如此大的變故,還準備等劍修力有不逮之時,幫着給老萬滅滅火,讓他們拼鬥得旗鼓相當。

他有些後悔,應該先對付劍修小子,他選錯了目標。

雙手掐訣,毫不猶豫朝着懸停在陣府光團上方的劍修發起雙重大陣的攻擊。

「哈哈,遲了,當老夫是擺設啊。」

遊夢長與張道士相處年頭不短,自是能看出張道士已經力竭,那一式劍神通超出了張道士的掌控範圍,陣府光團湧起漩渦,一下子將張道士吸入其中。

「嘭嘭」幾聲巨響,黑氣盪漾,將攻擊力道往四處化解。盛從賢冷哼一聲,一時片刻,他拿夢魅控制的那座陣府沒有辦法,目光往城西方向看去,只見全身骨頭碎裂得七七八八的萬尚武嵌在泥坑,身上仍然冒出閃爍熾烈火焰,還想着做最後的掙扎。

「廢物!」

隨着怒其不爭的喝罵,合圍陣府的血禁霧氣有半數湧向城西。

廢物也有廢物的用處,待他將一個五階同道的血肉魂魄融入血禁破煞陣,大幅提升陣法威力,煉製出一頭聽令行事的血煞,再慢慢炮製困在城內出不去的劍修和那頭可惡的夢魅。

他對那座陣府勢在必得。

即使委曲求全與浩瀚大陸和解,背一些罵名,他統統認了。陣府內,飄在空中的遊夢長聽着西城門方向傳來的淒厲慘叫和怒罵聲,他嘿嘿一笑:「老夫只是略施小計,便成功挑起盛從賢心底的慾望,大道面前,盛從賢選擇踩着老朋友的屍體獨行,人間慘劇啊。」

他對人心鬼蜮最是瞭解,又樂於揣摩人心。

來天乾大陸之前,想盡辦法打探到盛、萬兩人對陸長遠、顧慶榮開出的補償條件,其中有一件是天禪石寺傳承幾千年的陣府殘器,這顯然是擅長陣法的盛從賢索要之物。

他便在爭鬥前期,故意露出些許陣府氣象。

這些無聲的細微工夫,他用得天衣無縫,坑死人不償命。剛剛坐下的張聞風睜開眼睛,打量一眼黑霧氤氳的陣府,大概明白遊夢長的算計所在,讓一對相交多年的老友鬧翻,老頭子厲害啊。

「盛從賢不好相與,他或許想利用五階高手的血肉魂魄,增強邪陣威力。」

張聞風聽着遠處隱約傳來的慘叫,眉頭微皺提醒一句。

「放心,好處不會讓盛從賢獨得,老夫已經讓鬼物混了過去,先前不是吞噬了不少血禁嗎?老夫借用一時,盛老鬼不敢輕易進城,他發現不了我在其中弄鬼,壞他好事。」

遊夢長嘿嘿一笑,又道:「只可惜了你花費大量時間煉製的符傀,被盛從賢用陣雷轟殺,骨頭大半殘破,沒有修復可能。」五階陣修利用大陣的攻擊力量,絕不是四階能夠比擬。

「無妨,原本煉製符傀,便是爲了遊歷路上抵擋災禍,我還有一具青銅傀儡可用。」

張聞風今後不會再煉製符傀,有傷陰德,與他所修有悖,即使他花費幾年時間奔波在獨仙羣島超度陰魂,心中始終有一道坎。

卻說西城門附近,翻滾血禁霧氣與劇烈升騰的火焰對抗好長時間,終於將一介殘廢的五階修士給磨滅生機,讓萬尚武在無盡痛苦中隕落,血肉消融,連骨頭內裏的骨髓都沒有放過,魂魄剩下雞卵大一團,癡癡呆呆,已經只剩本能。

濃厚的血禁霧氣,裹着五階修士魂魄精華,防着遠處的五階劍修突然出手,往上空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