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404章

作者:严轻

張聞風沒有過問遊老去向,沒有進城之前,遊老便隱身獨自離去。

他有事情可做,從顧慶榮手中得到的那根兩尺長丹木,約拳頭大小,他打算利用起來,煉製成五品「靈木魂士符」,是姽嫿閣祕籍中記載的一種祕符,需要用到珍稀靈木做特殊承載符紙,與他木行相合。

一路行走晚上歇息時候,他幾乎每天都在空白紙上練習複雜的符文。

自從學會了遊老所授符鶴,他的制符技藝大有長進,於細微處見工夫,在客棧住了個多月,對於要煉製的祕符已經爛熟於心。

他想早些將靈木魂士符煉製出來,以便手頭能夠多一樣厲害手段。

第757章 無大事發生

見微城往北六百里外,有一家祖上曾經輝煌過、現今沒落的宗門,名爲玉籙山,現任宗主司徒厚德,是山門唯一的四階修士,新晉還不到三年,躊躇滿志想要恢復玉籙山往昔的榮光。

這日,司徒宗主接到一個不好的消息,三十里外司徒鎮的族人身上出現一種瘙癢難忍的怪病,抓得皮破血流,短短三日時間,染病者近百人。

鎮上醫鋪郎中切脈詳酄憽赴a疹瘙癢,熱毒之症」,分別開了外洗、內服煎藥,然而沒甚效果,病人抓得慘不忍睹,嚴重者皮膚潰爛,混身燥熱不退。

有心人發現一個古怪現象,生病者全是司徒家的人,外姓的媳婦、下人在同一個院子居住,安然無恙。

外嫁到別處的司徒女子,和外出做生意的司徒族人,沒有此症狀。

鎮上流言蜚語四起,有說是司徒家惹了髒東西,有說是司徒家得罪了山上神仙,遭來下毒報復,姓f紛紜,飯後茶餘閒談嚼舌頭取樂,使得司徒家還沒有染病者人心惶惶,往各處求助,將山上修行的司徒家修士請回來查找緣由,幫族人解除病痛。

司徒宗主與七八名修士趕到鎮上,他特意將宗門的三名醫師帶來,給一胁∪嗽治。

醫師看過十幾家病人,商議片刻便開出藥方,給在族長家坐等的司徒宗主過目。

爲首的三階醫師傳音道:「宗主,我和胡師弟、何師妹商議判定,貴家族染病族人符合熱火流毒‘之症,此毒是修真界比較偏門的低階毒物,對修士沒甚效果,下毒者必定是修士無疑,修爲應該不高,通過病人的發作時間分析,最晚發病是今日早上,下毒者或許還在司徒鎮一帶滯留,伺機作惡?」

司徒宗主接過藥方,嘿嘿冷笑道:「好大的膽子,天天在鎮上下毒弄鬼。厚言,你們幾個小心探尋,發現可疑修士先控制起來,寧抓錯不放過。

「遵命!」

幾名司徒家三階修士拱手出門。

「辛苦姚師弟你們三位,趕緊用藥吧。

司徒宗主看過紙條,對醫師溫和吩咐,心中發狠,一定要揪出暗中下毒的傢伙。

修士暗害凡人,還牽扯如此之多,是浩瀚修真會不容許的重罪。

醫師親自動手熬製的藥湯,給病人服用之後,效果立竿見影,除了幾個燥熱病重者需要時間恢復元氣,其他人身上結痂不再瘙癢,行動如常。

司徒宗主放下心來,與族長客氣幾句,留下還在搜尋下毒修士的幾人,他和三位醫師返回宗門。

鎮上謠言平息,後面些日子,外嫁女子和外出族人紛紛回鎮。

令司徒宗主生氣的是幾個堂弟、子侄沒有捉到下毒偃耍粋�個榆木腦袋,也不知想辦法去請術師推算,拖拖拉拉好幾日才稟報。

後面請來三階術師,也沒算出什麼名堂。

此事只能擱置,安排一名家族修士暫時據扎鎮上,防備偃嗽俅巫靼浮�

三個月後,司徒鎮上的司徒家族所有人,包括外嫁女子,外出跑生意族人,以及數百里外八竿子打不着的遠親,和司徒宗主等相干司徒修士,先後染上瘙癢之症。

毒性之奇之詭,玉籙山的醫師找不到病因,束手無策。

從外面請來有名的四階醫師,用藥仍然不見起效,所有染病者將皮膚抓爛,身如朽木,直到見白骨而毒發身亡,連四階修士司徒厚德也概莫能外,死狀悽慘,慘絕人寰。

爲此驚動了浩瀚修真會,下令嚴查此事。

張聞風一行已經遊歷到了離見微城千里之外的另外一座城池,在坊市裏聽到有人議論中毒詭案,張觀主下意識便覺得是遊老幹的,瞥一眼日常嚇唬捉弄小魍精的黝黑少年。

「我用少許巖化木

毒輔以幾樣藥物,煉製出一種奇毒,通過我的特殊本事,無聲無息便將毒種下去,算好發作時間,抹去痕跡,讓咱們徹底擺脫嫌疑。

遊夢長心情頗好,主動傳音解釋幾句。

對他來說,巖化木毒可是比玄木晶更好的罕見寶物,除了可以用來害人,最大的用途是煉製成高階鍛體藥物,發揮獨特的木毒,繼續淬鍊加強張道士的體魄,爲張道士今後的修爲破境打下堅實基礎。

他吸取當初在老狼谷的教訓,不給張道士招惹麻煩,雖然以張道士目前的修爲,已經能夠在大陸橫着走了。

張聞風沒有搭茬,他對於遊老報仇之事不理、不睬,轉了話題傳音道:「我新近煉製出一門特別的符籙,等到客棧住下後,請你掌眼瞧瞧。」

那根丹木削製出十二枚八寸長的靈木符片,溫潤光潔如玉石,他最終制成兩枚靈木魂士符,成符率極低,五品及以上的符籙,皆可以多次使用,魂士符成品讓他很是滿意,只還需要花費時間用來養符。

靈木魂士符脫胎於魂甲士符,滋養的時日越長,符籙威力越大,靈性越發充沛。

遊夢長會的技藝繁多,頓時很感興趣,傳音道:「那定要瞧瞧。」

等見識到靈木魂士符,遊夢長翻來覆去觀察,嘖嘖稱奇,看過符籙的祕籍製法之後,與張道士討論如何驅使魂影的手法,以便更好的做到以假亂真,發揮出符籙妙用。

一行在城內住了月餘,繼續往西北遊歷。

抵達千秋城時候算好是深秋季節,城外漫山遍野的紅葉似火,美不勝收。

張聞風帶着小魍精、黝黑少年和瘦高漢子經常出城,欣賞天地美景,流連忘返,經過一年多相處,小魍精在黝黑少年沉默無語時候,已經能夠在張觀主面前放開說笑,但還是要下意識去覷臉色觀察神情。

生活的磨礪,讓他懂事得辛酸,雖然還是有些不太聰明的樣子。

在千秋城待到第三年秋天。

獨自外出的遊夢長返回來,苦笑着與張觀主道:「六百多年前,穆家有一支修士隊伍從浩瀚大陸遷去了天乾大陸,在那裏開枝散葉,我也是纔得到隱祕訊息。」

他這次花費大量時間,用失魂之術對付實力龐大的穆家,從內部瓦解、分化,再重點陷害,讓一個偌大修真家族分崩離析,等到穆家修士察覺不對之時,已經無力迴天。

「那便走一遭天乾大陸。」

張聞風笑道。

經過三年多的修煉,他基本上掌握了五階的各門技藝,能夠發揮出自身實力。

天乾大陸又不是龍潭虎穴,有甚麼怕的?

也不知陸長遠、顧老與天乾大陸的兩個老怪物談得怎樣,他沒有特意打聽,目前來看,整個浩瀚大陸顯得風平浪靜,無大事發生的樣子。

第758章 邭庖幌虿诲e

離開浩瀚大陸之前,張聞風一行抵達北涯城,將在此地停留一些時日。

遊老需要重新收集有關天乾大陸方面的資料,自從親眼見識過兩個老怪物的囂張跋扈,他們得多瞭解天乾大陸的宗門勢力、風土人情,二十多年前準備的東西比較粗略,而且時過境遷,做不得準了。

東大陸與最北端的天乾大陸相隔太遠,消息阻塞,靈氣潮漲前面百年間少有修士往來,典籍中對天乾大陸的描述多用「野蠻、神祕、排外」等字眼。

北涯城出海,沿途有大小島嶼無數,四萬裏外便是天乾大陸。

遊夢長隱身外出,尋找在城內落腳的天乾大陸修士,邭夂玫脑捜逄毂隳艹霭l,邭馊羰遣铧c,可能得多等三兩年時間。

安定下來之後,張聞風沒有急着外出閒逛,他在房間隨手佈下隔絕禁制,口中默唸九字真言,催動縮進體內的功德華蓋顯出外形,淡金色流淌的光芒,將整個房間映得金碧輝煌,神祕而絢麗。

仔細觀察片刻,張聞風面上顯出一絲苦笑,早在兩年前,離開見微城的路途那段時間,他察覺功德華蓋在緩緩流逝,很微弱的失去,差不多有三個月,兩個月前功德華蓋又開始流逝,到現在還沒有停歇的勢頭,加起來損失了約一成的光彩。

不用費太多腦筋也能想明白,他作爲遊老的「幫兇」,因爲遊老的報仇舉動而受到冥冥中牽聯,沒有任何僥倖。

該來的會來,出來混遲早要還,他無話可說,默默受着。

心頭警惕,像這樣有巨大利益而有損功德的交易,今後儘可能不要貪心去做。

修行修心秉持初衷,謹慎且前行。

失去的再也恢復不過來,算是得了一個教訓。

然而箭在弦上,他必須陪着遊老完成自己當年的承諾,前面是龍潭虎穴也要走一遭。

值得慶幸的是聽遊老說過,他報仇所害的兩家後裔,以魂力和血脈濃度作爲參照,稀薄得他感應不出的即使對方姓司徒、姓穆也不會染指分毫,所以司徒鎮上的司徒家族,以及其它幾處開枝散葉的村鎮,還有三成的凡人沒有遭難。

否則追根溯源查下去,遍佈各處的兩個家族人口,幾千年下來不知凡幾?

遊老頭也擔心在報仇途中遭天譴,出門被雷劈死了。

他能報多大的仇,都在自己的承受範圍。

事情已經發生,日子還得照樣過,在客院歇息一天,第二日張聞風帶着大小三人外出遊覽海城風光,品味地方特色喫食。

不同的生活體驗,好的或者壞的,皆是修行感悟的積累。

在北涯城附近三百里遊玩了一個多月,這天外出返回客棧,在大廳內意外地遇到一個許多年沒見面的老熟人。

「何老兄,哈哈,這麼巧嘛,你也來北涯城了。」

「張兄弟,久違了,我聽說你在此地遊歷,便特地尋來討一杯茶水喝。」

何廣君背後負着銀、黑兩柄劍器,臉上露出難得的燦爛笑容,拱手見禮,上下打量已經晉級五階的張觀主,自從被超越之後,他一直在奮勇追趕。

然而差距越來越大了,他仍然信心十足。

「走,去住處喝茶。

張聞風伸手相請,朝櫃檯後恭謹點頭哈腰陪笑的掌櫃打聲招呼,給何廣君新開一座客院,異域相逢,肯定得住上幾天,聊聊老朋友們的近況,以及東大陸二十年來的大小事情。

回到院子堂屋落坐,連德手腳麻利燒水烹茶,黝黑少年清洗新買的靈果待客。

何廣君看一眼在前面庭院緩緩走動的瘦高漢子,搞不懂張觀主從哪裏收來的四階下人,看着挺威風的,實力不俗,還收了兩個勤快童子隨從,不像 他外出從來都是孤家寡人一個,身邊清清靜靜,他不喜人多礙眼。

「老伍託我見到你之後,與你說一聲感謝,他能晉級四階,更上一層看到修行路上山腰處的玄妙風景,是因交了你這個朋友。我就說他太見外了,朋友相交貴在知心,不看身份地位修爲和得失,太計較那些反而放不開,將來只會漸行漸遠。」

何廣君說着還是起身,正兒八經拱手行了一禮。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張聞風趕緊起身回禮,再伸手請對方落坐,笑道:「有幾個又能做到像你一樣,劍心澄澈,不染外物?」伍乾平歷經頗多挫折,磕磕碰碰總算晉級四階,後面能走多遠,要看機緣造化了,緊着又問道:「老傅怎樣了?」

「老傅衝關失敗,找了一位同樣在修行路上失意的三階女修,兩人情投意合,歸隱家鄉田園,享受富家翁的日子去了,也不失爲一世人灑脫活法,比某些怨天尤人擾亂塵世的傢伙強多了。」

何廣君說完兩人,又從納物空間取出一封上了蠟封的信箋,遞給對面的張觀主,笑得有些擠眉弄眼的猥瑣,與他以往表現出來的劍修氣度,讓人驚掉眼珠子,道:「雲秋禾聽說我要遠遊浩瀚大陸,特意託我帶一封信給你。」

張聞風接過薄薄信封,正面紅框內用娟秀小楷寫着「張觀主親啟」,沒有落款,他將信封收進袖內,正好連德的茶水烹好,給兩人倒滿茶水,滿屋茶香,沁人心脾,便伸手請茶。

何廣君盯着張觀主袖口,笑道:「不拆開看看?我回程可以幫你帶回信。」

做五階高手的信差兼月老,將會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

張聞風微笑道:「算了,有外人在,不方便。」

何廣君氣結,笑着搖頭嘆息:「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張兄弟你不厚道。」

吹着茶水喝了一口,茶盞見底,任由連德提着大銅茶壺飛起兩尺續水,岔開閒話說正事,道:「聽說你與水影城附近的連樹灝道友關係親近,在樹山腳下修行十八載,我前次路過樹山,想與連樹灝見一面,交換一樣寶物,哪知連樹灝閉關了。

瞥了一眼暗青皮膚的小魍精。

張聞風嚇了一跳,幸虧連樹灝閉關了,要不然聽得何廣君提起他這個老朋友來,連樹灝還不勃然大怒,將一肚子邪火發泄到送上門的何廣君身上?

好生驚險!

何廣君肯定是出門踩了狗屎,邭庖幌虿诲e。

第759章 繞行

叫一桌異域邊城的特色酒席,就在客院對酌閒談,權當是替何廣君接風洗塵,喫到明月東昇方下席散場,將何廣君送去左近客院,張聞風返回房間,他再才從袖內取出素淡信封。

嘴角不覺掛着一絲笑意,用指頭輕輕抹過信封邊口,蠟封消融無形。

取出摺疊整齊的信箋展開,是一幅淡雅幾近無色的水墨小品寫意畫。

雲秋禾採用的是薄如蟬翼半透明狀「絲雲宣紙」,其做工考究複雜,極爲名貴,難怪信封輕飄飄的顯得很單薄,取出一張普通白色宣紙墊在畫紙下方,畫面立刻清晰顯出。

遠處是隱約山城,漫天飛絮如雪,一名女子背影在城外水邊梅子林獨行。

天空煙雲如愁,使得整個畫面透着淡淡的傷感情愫。

左上寫着一行飄逸題跋:「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張聞風目露柔情,用手輕撫紙面,似要拂去畫面上大片空白的幽愁,這是一首在大安朝流傳頗廣的《青玉案》古情詞,是下闋最後兩句,前面缺省的纔是雲秋禾的言外之意。

「試問閒愁都幾許?」

合起來直白釋意,便是「要問我的憂愁有多深多長?就像煙雨一川青草,像隨風飄轉的柳絮,梅子黃時的雨水,那般無邊無際。

那個大大咧咧女子感情流露,細膩如水似霧,讓男子心波不平。

鋪上畫紙,擺上筆墨工具,張聞風畫了一幅「千秋紅葉山居圖」小品,畫面硃紅如火,秋意盎然,在左上題寫《青玉案》上闋最後兩句,「月臺花榭,瑣窗朱戶。只有秋知處。」

他將原詞中的「春」改爲了「秋」字。

前面缺省的那句是「迳A年誰與度?」

將兩幅小品畫放一處,觀看許久,張聞風又動手製作一個信封,將他回覆的畫紙折起來塞進去,鼓鼓囊囊顯得很厚實,用蠟封住邊口,正面工整寫着「雲秋禾啟」。

很善!

次日請來何廣君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