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405章

作者:严轻

張聞風將白淨信封拿出來,看着笑得不見眼睛的何大劍修,先問道:「何老兄,你打算在浩瀚大陸游歷多長時日?我還有事需走一趟天乾大陸,或許三兩年返回去。」

何廣君一把搶過對面要遞不遞的大信封,看得他急人,捏着厚實過份的信封,心中暗道這貌似正經的道士,還不知在裏面寫了幾籮筐肉麻的情話,這麼厚?

他義不容辭笑道:「爲了替你送信,我最多耽擱一年。」

將信封收進納物空間,落袋爲安。

何廣君開始敲竹槓道:「哎呀,勞苦命啊,來回二十萬裏奔波,老何鞋子都要跑爛幾雙。」

按大安朝南方的習俗,事成之後,給媒人買新鞋做謝禮是應有之意。

張聞風無奈搖頭,這廝怎麼是這幅德行?

摸出一個他昨晚準備的玉瓶,遞給何廣君,道:「你前次去樹山,想必是想要與連樹灝換一些凝木玄液入藥,爲將來晉級五階做準備?我手頭有些千年份的凝木玄液,送你當跑腿費,別嫌少就行。」

何廣君接過玉瓶打開一看,哈哈笑道:「我明兒動身,早點將你寫的回信交予雲秋禾,不讓人家等得太心焦。」

這份禮物太貴重,他也懶得還人情了,用插科打諢的方式緩解激動的心情。

「你按自己的規劃慢慢遊歷,路途遙遠,難得來一次,送信之事不必急在一時,浩瀚大陸值得走一走的地方太多了。」

張聞風不想耽誤老何的正事,阻止對方見風就是雨,又補充着傳音:「我與樹山的連樹灝有過節樑子,外人不知,以爲我們關係多好似的,你回去後告戒前來遊歷的東大陸朋友,到了浩瀚大陸,切不可在樹 山扯與我有干係,否則將死無葬身之地。」

何廣君疑惑地看一眼倒茶遞水安安靜靜的小魍精。

「這是連樹灝硬塞給我的一份賠禮。」

張聞風傳音解釋一句。

話說到便行了,外出遊歷的修士知道輕重,不會隨意招惹麻煩。

「懂了!」

何廣君在客院住了三天便告辭離去,他要加快自己在浩瀚大陸的行程,別到時候寫回信的道士與望眼欲穿的女子見上了面,他這個送信人還在路上磨蹭,那樣可不好,太對不起一瓶子珍稀藥物的昂貴跑腿費。

送走子然一身的何劍修,張聞風又恢復往常的生活。

做功課、唸經加持、溫養寶物、捧劍悟道、熟悉法術施展等,隔三差五外出走動,享受異域特色美食,瀏覽風光美景。

前後等了大半年,從蕭瑟深秋季節等到來年燦爛夏天,遊夢長回來了。

「天乾大陸往南最偏遠的那片海島,離浩瀚大陸最北的海島,中間相隔約兩萬裏,聽從對面逃回來的修士說,這一個多月那邊海島上氣氛陡然緊張,盛、萬兩個老怪物在調集修士,製造戰爭氣氛,浩瀚修真會也在暗中調兵遣將,隔着廣闊海域佈陣對峙,看來幾個老傢伙沒有談攏,要打一仗了。」

喝一口茶水,遊夢長繼續說道:「我已經搞到天乾大陸各勢力分佈資料,也摸清楚了仇人後裔所在的大致範圍,現在正是個機會,咱們多繞些遠路,避開天乾大陸兩個好爭鬥的瘋子,快去快回,他們打生打死與咱們不相干。

拿出一疊手繪堪輿圖,攤開擺放,遊夢長手指移動,口中不停解釋他選擇的路線意圖。

兩人商議着討論了半天,達成一致後,準備了兩天,在一個雨後下午,與平常一樣出南城門進山遊覽風景,悄然往西北方位出海離去。

有巨型符鶴搭乘,省心省力不少。

黝黑少年有閒暇捉弄調侃小魍精,指使小傢伙在巨大的鶴翼上忙來忙去。

相處了幾年時間,連德沒那麼害怕經常像變了個人樣的遊老爺,他被遊老爺磨礪出來自己的生存智慧,學會了配合捧哏逗趣,看着聰明不少,只要不喫他,怎樣玩鬧都行。

一路上倒是不覺枯燥無味。

途中提前遠遠地避開大小島嶼,寧願繞多些遠路。

兩天後的深夜,一行四人飛抵天乾大陸西南,換上在北涯城坊市提前準備的衣袍,趁黑潛入大陸。

第760章 窮寇勿追

深入陸地千餘里後,腥送T谝惶幰郎蕉ǖ氖菙凳锿狻�

隔海相望的浩瀚大陸正是盛夏時節,這裏卻是落葉飄零樹木蕭瑟的深秋,相差了一整個季節,夜深露重,寒霧瀰漫山間,林子深處不時傳來夜梟的古怪叫聲。

「我去城裏打探下,找人問問情況,免得跑冤枉路。」

遊夢長化作無形從黝黑少年身上飄出,傳音張道士。

五千多年前,他隨着穆老頭四處亂跑,在天乾大陸前後待過百十年,然而滄海桑田,時光變遷,地還是這片地,人已經不是當年的人了。

張聞風微微點頭,目光往四下裏打量,走到林子裏的空地停下。

連德趕緊從手鐲納物空間取出購置的座椅,放到老爺身後擺穩當,待老爺坐定,他又麻利拿出茶几,擺上靈果、點心等物。

不知要在野外待多長時間,老爺也沒多說,他沒有拿出茶具燒水烹茶。

身處樹木林子中,連德陶醉地小小呼吸一口樹木散發的特別好聞的芳華氣息,小手掐訣,將寒霧夜風隔絕在老爺身週數丈之外,讓霧氣從邊上流走,不影響老爺賞夜景的興致。

他能借用樹木發揮出一些初湹奶熨x木神通。

手腕上的漂亮鐲子,是一件木行寶物,遊老爺某次捉弄、嚇唬他之後心情不錯,隨手送他的打賞,這幾年日子雖然過得苦了點,慢慢地積賺了一份以前不敢想的身家,都是老爺和遊老爺對他苦勞的賞賜。

他看到遊老爺滿臉木訥之色,便知道遊老爺施展神遊之術離開了。

他又不是蠢妖,只是開竅得晚點,反應稍慢那麼一拍,事後能夠將看到的情況琢磨出一些東西。

張聞風目視東北方向,他施展木行感應之術,藉助延綿樹木將感應延伸到三十里外的石城,城池不大,約五里方圓,他的感應繞城一圈綽綽有餘,以冷漠旁觀的視覺,多角度觀察着城池,不會引起守城修士的注意。

和遊老摸到的情況差不多,這地方的城池是一座座要塞,城門緊閉,時刻將護城大陣開啓,城牆上有一隊隊穿甲修士交錯巡視,守護森嚴。

除了遊老有法子無聲無息進入城內「打探」情況,換做他來,只能乾瞪眼。

青暝天下五座大陸各有特色,浩瀚大陸地大物博,底蘊深厚,各宗門傳下來的福地小祕境,數量是最多的,所以浩瀚大陸的修士骨子裏自帶三分底氣和傲氣,看待其它大陸的修士,有種無形的優越感。

就像大城池裏家境優渥的員外,看鄉下來城裏打秋風的窮親戚。

他當初要取得浩瀚修真會的赤金客卿令牌,便是基於此種考量,他以強者身份遊歷,可以得到應有的尊重。

當然也僅僅是得到承認,卻不會如何重視,沒人前赴後繼主動上來交好,更沒有人請客喝茶,顧竹山是個例外。

東、西大陸修士內裏透着散漫。

南源大陸風氣較橫蠻,匪氣很重,天乾大陸則是桀驁不馴,好勇鬥狠。

與長久以來的傳承、環境、文化有關,不是一年兩年形成。

夜深人靜,城池在黑暗中如同巨大怪獸。

微弱風燈飄颻,光影昏暗。

正觀察的時候,突然城內傳來急促警鈴聲響,在夜裏分外刺耳驚心。

張聞風頗爲意外,以遊老來去無蹤的本事,怎麼才進城不久就被發現了?石城內有高人啊,他當然一點都不擔心遊老會遭險,老頭子留在城外的宿體,便是萬不得已的退路。

「有夢魅闖進來了.....」

接着一聲男子驚叫,響徹在夜空。

男子最後一個「了」字被掐斷,突兀而止。

整座石城彷彿從沉睡中醒來,各處燈光快速亮起,有高手衝出房屋飛上空中,城防大陣波動着以極快速度流轉,一圈一圈層次分明,亮黃色光芒像個巨大而透明的半圓形碗狀,絢麗玄奧徽终浅亍�

陣法形成的護罩以肉眼可見速度璀璨,數十里以外清晰可見。

張聞風略微驚詫,站起身來,他聽得那個聲音清楚地喊出「夢魅」二字。

擅長隱身潛行的遊老,居然被人喝破了老底。

不可思議,天乾大陸小城的修士給了遠道而來的他們一個下馬威。

連德很有眼力勁地將座椅、茶几等物品收進納物空間,小心覷一眼老爺的臉色,再看看東北方向,即使有樹木遮擋,仍然可以看到羣山之上亮起的陣法光芒。

像一個明亮的巨大月亮升起。

張聞風臉色平靜,他藉助樹木感應到城內各處忙而不亂,似乎經常應對突發狀況,各種呼喝聲嘈雜,在爲首修士的帶領下,一隊隊修士低空搜查,拉網似尋找進城的夢魅,好些修士手中抓着閃爍幽綠光澤的半圓形法器。

「在那裏,快,捉住他!

空中有四階修士呼喝着往一處房屋俯衝,手中醞釀的法術毫不猶豫猛轟下去,半點不顧忌房屋中是否有其他人在。

火光爆開,恰到好處將那座房屋炸燬,沒有波及附近建築。

一道黑影隨着崩塌飛濺的房屋木頭碎片衝出,渾身着火,以不要命的架勢對着俯衝修士發起強悍攻擊。

倉促短兵相接,俯衝下來的修士叫道:「他不是夢魅,他是被夢魅迷惑的修士。」

拋出一根火索,將陷入混亂的修士捆綁在空中動彈不得。

火焰熄滅,露出一個面目全非的修士面孔。

數里外上空中陣法劇烈波動,其他被引來的修士知道上當,一個個大呼小叫殺去,他們相信石城大陣的威力,能夠阻擋闖進城的夢魅一時片刻。

然而等他們趕到,陣法漣漪尤在,卻不見了他們想要捕捉的夢魅氣息。

「是個高手,四階夢魅!」

城中的石山上傳來一個渾厚男子聲音:「他已經出城,辛苦諸位小心防護,夜深情況不明,窮寇勿追。」

「是,謹遵石先生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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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狽逃出城外的遊夢長,繼續隱身空中,正待狠狠收拾追殺出城的修士,聽得裏面的對答,氣得他直翻白眼,憤憤不平破口大罵:

「我呸,你特孃的纔是窮寇,你全家都是窮寇!」

第761章 算來算去累不累啊

在林子裏等了一陣,張聞風感應到遊老回來,轉身看向恢復正常的黝黑少年。

「我翻閱了那個三階修士的記憶,眼下這座城叫伏石城,四年前都還是名不見經傳的小城,自從來了一位叫石奇勝的四階術士,短短几年時間,伏石城內混雜的勢力被石奇勝或拉攏,或分化瓦解,手段高超,便成了今天這番水潑不進的鐵通般模樣。」

遊夢長掐死那個壞他大事的修士,將其魂魄吞噬,對石城的內幕多有了解。

「附近三千里內的勢力人人自危,曾經收買內女幹,高價購買遮蔽天機的寶物,派遣高手設伏刺殺石奇勝,每一次都損兵折將,用突襲的法子攻打過兩次伏石城,反而被石奇勝將計就計打殘三家勢力,收走殘餘手下和地盤。」

遊夢長簡略說完情況,末了嘆息道:「是個厲害角色!聽說石奇勝早先是已經殞落在水月幻境那位五階高手阮雄飛的质浚ⅰ⑷f兩個老怪物瓜分掉阮雄飛的地盤和勢力,收留了大部分手下,不知怎的沒用石奇勝。」

張聞風暗道難怪,眼前的伏石城井然有序,和他瞭解到的天乾大陸情況太不一樣,原來是有一個厲害術士在謩潱瑔柕溃骸脯F在怎麼打算?」

黝黑少年搖頭,很乾脆直接道:「還能怎樣,當然是趁夜走人,不和伏石城那個術士計較,以大事爲重。」

他再怎麼睚眥必報,心底還是拎得清輕重緩急。

像這樣的事情張道士不會幫他打架,他又沒太多時間耗這裏陰人,只能走爲上。

張聞風點頭贊同:「天下英雄不可小覷。」

他不覺得那位石奇勝做錯了什麼,反倒是遊老的行徑見不得光。

術士手下能夠有法子發現潛入城內的遊老行蹤,並一口叫破夢魅身份,後來搜尋的時候,許多修士手中握着一種散發幽綠光澤的法器,聽那些修士交談,法器能夠在一定範圍內探查到夢魅氣息,無不證明那術士是很有能耐的一位高人。

他時刻留意城內動靜,對於神祕莫測的術士,再怎麼防備都不爲過。

一行四人,趁着夜黑從西邊繞過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伏石城,石山大殿內。

面貌清癯穿着文士長衫的石奇勝,中年模樣,留着短鬚,在空曠而幽暗的殿內不停走動,不時掐指推算,面色顯得頗爲凝重。

一個蒼老聲音呵呵冷笑:「你這樣優柔寡斷的性子,如何能成大事?別再猶豫了,先下手爲強,趁着那頭夢魅沒有察覺老夫的存在,設計一個現成圈套,打他一個措手不及,將那夢魅捉了正好給老夫進補。」

幽暗燈光下,大殿內沒有其他人,只聞老者發聲,不見其人。

文士裝扮的石奇勝只是搖頭,不停走動掐算,任由老者如何嘲諷、撒潑、甚至要挾,一言不發我行我素,盞茶時間過去,男子突然吐出一口長氣,微皺的眉頭舒展開,喃喃自語道:「總算是走了,井水不犯河水,對誰都是好事。」

他一向謹慎慣了,三思而後行,算不清楚的事情,從來不去做。

城內突然闖進來一個四階夢魅,被城內持有特殊法器的修士察覺發出警訊,事先他竟然沒起半點「心湖波瀾」,匆忙算了一算,發現他推衍不出闖入者的跟腳。

藉助傳承寶物,隱約感應到城外有種若有若無的窺探,似與天地融爲一體。

待他想要用心推算時,心湖突然湧起巨浪,差點讓他亂了方寸,逆了氣息。

汗流浹背的他纔出聲阻止手下追出城。

那句「窮寇勿追」是他無心之失,引得出城藏匿起來的夢魅怒罵,他半句話不敢聲張。

外面的危險令他不安,夢魅的囂張讓他肯定了一件事,有五階 高手窺探,不是盛從賢、萬尚武兩個老怪物其中的一個,那份與天地融洽的淡漠,盛、萬做不出來。

老者詫異道:「說來聽聽,遇到什麼麻煩事情,讓你這般如臨大敵?」

「那個闖進城的四階夢魅,背後有五階高手撐腰,他們剛剛離開了,不知是去往哪個方向,危險的感覺徹底從心湖消失。

石奇勝簡單解釋幾句。

他若是再不搭理老者,今晚別想安生,碎嘴殘魂能夠煩得他頭痛。

「五階高手?聽你的語氣不是那兩個老怪物,莫非是從南邊浩瀚大陸過來的異域五階修士?前些日子,你不是接到徵調公文,派遣了兩隊手下前去島上......肯定是南邊的五階高手前來刺探情況,這可是送上門來的功勞。」

老者一通分析,越說越興奮,慫恿道:「給盛老怪遞一個信,咱們坐山觀虎鬥,如何?」